第28部 破繭成蝶 第九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再一次見識到自家大王的手段,餘浪心裡非常寬慰。

雖然大王對鳴王的痴迷執著,曾經讓餘浪對離國的未來感到不放心,但從對繁佳和昭北的清洗,到對裡同刺殺事件雷厲風行的封鎖搜捕,再到這次針對土月族的誘殺計劃,都充分說明了大王一以貫之的鐵腕政策,並沒有絲毫動搖。

這也說明,餘浪的決定是對的。

故意把收藏安神石粉末的地點透露讓妙光知道,再製造機會,讓妙光派人把安神石粉末偷走。

借妙光的手,破壞大王的「美夢」。

根據這幾天打聽到的大王睡眠和睡醒時的狀況,讓餘浪確定,心毒帶給大王的影響已經消除,大王不再和鳴王在夢中相遇了。

可見,妙光在偷到安神石粉末後,已經成功把它放進了大王的枕頭裡。

所以,大王和鳴王的陽魂才會隔絕,彼此不再夢見。

雖然不知道妙光是怎麼做到的,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大王不會再整天想著睡覺去見自己的意中人了。

這對餘浪這個一心一意,只為離國未來著想的臣子來說,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餘浪一直因為若言的嗜睡狀態而高高懸起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謝天謝地,安神石是有效的。

雖然不知道這個效果是永久的,還是暫時的。

缺乏詳細的典籍記載,連下毒的餘浪對於解毒過程都只沒有十成認識,這也不能怪餘浪,當初他下毒時,只唯恐鳳鳴不被毒死,何曾想過會有自己努力解毒的一天?

西雷鳴王,就是個邪門的災星!

腐蝕心志的「美夢」,已經停止了。

只盼大王能儘快清醒過來,放棄對鳴王的妄想,把心思都放在國務上。

這樣,離國的進一步強大,指日可待。

「大王此計絕妙,微臣敬服。」餘浪微微躬身,柔聲道:「微臣這就去給元傲之發密信,讓他按大王的計策行事。」

說完,正要退下,卻聽見身後傳來低沉的命令。

「餘浪,」若言道:「你回來。」

餘浪迴轉過來,溫馴地俯首,等待若言發話。

「已經很多天了,博間那邊,還沒有傳來鳴王的訊息嗎?」

餘浪垂下目光。

迅速地思考了一下,他決定還是說實話。

「稟大王,博間密探的訊息已經送到,鳴王的車隊離開佳陽,於五月初一到達蓬野,博間王族盛情招待,還讓鳴王住進了博間王宮。」

「這麼說,他活著。」

「是,而且已經不再昏迷,甦醒過來了。」餘浪語氣平靜,將不滿掩飾得不露一絲痕跡。

若言的目光忽地燃起,如兩團烈火熾熱灼人。

轉瞬又恢復了冰雪般的冷靜。

最後,默然無聲,吐出一口長氣。

心裡的感覺,竟然是……總算不那麼擔心了?

大概真的是,擔心吧。

無緣無故的,就忽然失去了鳳鳴在夢境中的聯絡,他確實很擔心,鳳鳴在夢中魂飛魄散了。

現在,至少確定鳳鳴還活著。

最無法接受的一重擔憂,暫且免去。

「他身上的心毒,解去了?」

「這個,微臣不清楚。」餘浪聰明地避開。

「你說過,天底下唯一可以解去心毒的,只有安神石。而安神石,已經不見了。」

若言別有深意地打量餘浪。

餘浪垂手低頭,任憑他犀利的視線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毫不心虛地回答:「安神石可以解心毒,那是微臣的師傅說的,微臣對於心毒也是一知半解。至於是否還有其它東西可以解去心毒,最近微臣奉大王之命,一直在蒐羅各種典籍,尋找答案。若有進展,微臣必定立即稟奏大王。」

稍停。

餘浪又道:「大王如果沒有別的吩咐,微臣先下去,處理土月族一事。」

「去吧。」

若言看著餘浪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走到案几旁坐下。

侍女奉上熱茶,若言端在手上,卻無心去喝,只閉上雙目,感受著茶杯往手指上傳來的熱意。

心毒據說是無藥可解的。

鳳鳴還活著。

但他召喚鳳鳴入夢的能力,卻已經消失了。

這說明了什麼?

若言很清楚,這種古老的簡直要用神蹟來形容的巫毒,要徹底弄清楚,難於登天。

摸不到抓不住的美夢已經消失,再苦苦思索也是徒勞無功。

但要就此放棄,又談何容易?

不甘心。

他曾經那樣接近鳳鳴,他相信就算是容恬,也不曾有這樣的機會——生生接近鳳鳴的,真正的,靈魂。

彼此靈魂的接觸。

看他笑。

和他玩從未聽聞的遊戲。

在他渾身冷得發顫,痛得無法言語的時候,抱緊他。

若言不甘心。

很不甘心。

為什麼,他就這樣忽然地,失去了他最美好的夢?

原因在哪裡?

是在鳳鳴身上?還是,在自己身上?

世上一切事皆有因果,詭異的事發生,必有來歷。

如果要若言這強大自負的離國大王,在失去自己心愛的事物時,頹然放棄,把此當作命運無故安排的不幸,那他更寧願相信自己所熟悉的另一個詞——陰謀。

他在無所不用其極的王族鬥爭中長大。

這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到處都存在著陰謀,無時無刻不存在。

如果一個人,忽然失去了什麼,也就意味著,在看不見的暗處,往往有另一人得到了什麼。

離王失去了珍貴的美夢。

那麼,是否有人,從中得到了什麼呢?

若言的視線,緩緩掃過這座屬於自己的寢殿。

他對這座寢殿的任何一個角落都很熟悉,銳利的目光一一掃過,找不到任何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他收回了視線,忽然覺得一陣自愧。

一個夢。

為了一個再也尋不回的夢,他堂堂離王,居然胡思亂想,疑神疑鬼。

鳴王啊,你的魔力,也未免太大了。

無妨。

得不到的東西,只能激發本王更大的興趣,如果夢中無法召喚你,本王就再努力一點,在現實中把你擁入懷中。

杯中茶已冷。

若言將茶杯放在案上,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

低頭凝視著空蕩蕩的床。

不久前,他還幾度在夢中,這樣坐於床邊,眼眸深處倒映出的,是他最想擁有的那個人。

鳳鳴,就躺在這床上,躺在他眼底。

瘦削俊美,透著痛苦的小臉,偶爾微微不安地轉一下脖子。

左臉頰就貼在這一方,繡著金絲寫意竹紋的枕上。

若言不甘地嘆一聲,把床上的枕頭拿起來,放在膝上。

撫摸著,那屬於自己的,曾經被鳳鳴睡過的枕頭。

指腹留戀摩挲,彷佛想從這金線所繡的紋理觸感中,找回那人柔軟獨特的氣息。

為什麼,你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夢裡了?

你現在,又挨著誰的枕頭,睡在誰的夢裡呢?

「大王,卓然將軍派人從繁佳送來書信一封。」

侍衛進來稟報,跪下雙手呈上密信。

若言把膝上的枕頭放回床上,已把眼中的眷戀不捨完全掩去,恢復冷靜自持。

伸手過去。

正要從侍衛手裡取過密信,驟然渾身一震。

不對!

不對!

那枕頭的重量不對!

雖然重量的變化不大,但還是瞞不過他這雙精於調變毒藥,對配藥分量具有天生敏銳感知的手。

不理會士兵仍在等著自己接過密信,若言猛然轉身,把剛剛放下的枕頭抓起,大步走到光線充足的案几旁。

取匕首割開緞面,枕頭內裡曝露出來,藏在軟絮中的點點粉末,灑落在案几上。

若言取出銀針,試過無毒,伸手在案上迅速一抿。

粉末黏附於指尖,放在眼底一看,不知道究竟是何物研磨而成,但可以肯定,絕不是枕頭中原有之物。

若言眼中射出駭人精光。

九重宮禁,守衛最森嚴的寢宮,居然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在他若言的睡枕上動手腳!

這般手段,這分膽略,可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來人,」若言冷笑,如把釘子狠狠釘進叛徒的身上般,一字字慢慢說來,下命令道:「把最近三十天內,進入這寢殿靠近本王龍床三步以內的人,列一個詳細名單,即刻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