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部 破繭成蝶 第九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離國都城,裡同,正被暗殺的烏雲完全籠罩。

負責裡同治安的都城正尉寧千山在四月二十五遇刺,同一天,都城副尉也在大街上被當場射殺。

離王震怒,勒令裡同全城戒嚴,派出衛兵大肆搜捕。

繁華熱鬧的都城陷入令人窒息的恐慌中,到處可見臨時設立的關哨;手持長矛的衛兵盤查每一個見到的人,稍有懷疑,即行逮捕。

不到十日,被捕的可疑者已將裡同各處監獄塞滿,嚎哭喊冤聲不絕於耳,但犯人仍不斷增加,以致於獄官不得不將監獄的馬棚緊急改造一番,四面增加粗木條,充當關押犯人的地方,以緩解牢房不足的狀況。

但是,刺殺仍在繼續。

銳舞將軍在城中追捕嫌犯,路經窄巷時,一塊設計好的懸石恰好從屋頂滾下,把他連人帶馬砸個稀爛。

掌管祭祀的宗祭長被人在飲食中下毒暴亡。

西城門守將悅樂在夜間出外巡邏後沒有按時回來,他的手下找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才赫然發現,他們長官被釘在西城門右側的城牆上,血流得不剩一滴……

種種匪夷所思的暗殺,讓權貴們如芒在背,惶惶不可終日。

很顯然,這一系列暗殺的目標,就是離國的大臣。

離王若言也看到這一點,下令加強對大臣們的保護。

同時命令,在抓到所有刺客之前,大臣們必須待在各自府邸,不得擅自行動,如果因為公務不得不出外,也一定要有數量足夠的侍衛隨行保護。

王令雷厲風行地執行後,大臣們的護衛等級得到極大提高,暗殺行動似乎被遏制了。

眾人鬆了一口氣,以為情況終於好轉。

沒想到,珍貴的安靜只維持了三天。

第四天,一名二等稅官莫名其妙地在自家宅邸裡失蹤,家人侍從護衛們遍尋不著,把府邸翻個底朝天,最後在他所豢養的獵狗籠裡,找到了一隻已被獵狗咬得面目全非的人手。

「眼看大臣們護衛加強,就改而挑選下級官吏下手,這些刺客真是太卑鄙了……」

「抓到他們,一定把他們一個個吊起來,生剝他們的皮!」

離王的寢殿裡,幾位被大王召來的離國大臣,正一臉著急地討論現在著這令人惱火的局面。

「桂大人,你怎麼不說話?裡同現在這個樣子,你身為都城正尉,負有最大的責任,必須拿出辦法來。」

聽見掌星使的責問,才升任都城正尉的桂承放抬起眼,瞥了這離國老臣一眼。

心裡狂罵。

老不死的!

老子負個狗屁的責任啊?!

老子原本是北營校官,都城有刺客關老子什麼事啊?

現在都城正尉、副尉一命嗚呼,找不到人用,把老子提拔上來當這倒霉的都城正尉,老子容易嗎?

容易嗎?!

桂承放一肚子怨氣。

升官沒幾天,到處出命案,他已經受了大王幾次嚴斥。

如果再抓不到刺客,也不知道大王會不會一怒之下,把他以辦事不力的罪名流放。

這死老頭,竟然還在大王面前說這種火上澆油的話。

桂承放對掌星使恨得直磨牙,偷窺一眼坐在上首,高深莫測,無從揣摩的大王,心裡猛然打一下哆嗦,為自己辯解道:「大王,微臣這兩日,已經遵照宗庶長的指示,改變了城門和街巷巡邏的次數和時間。微臣已經做好佈置,只要發現蛛絲馬跡,立即出動人馬,進行圍捕。」

若言瞥他一眼,「昨日那個刺客,審到什麼線索沒有?」

桂承放臉色一青,低頭回稟道:「那刺客原來牙齒裡藏了毒藥,押送回都城衛署的路上,被他……服毒自盡了。」

若言冷冷哼了一聲。

桂承放嚇得跪下,伏地不敢抬頭,高聲道:「大王明鑑,這些刺客早已被訓練到根本不怕死,一旦失手被擒,立即自盡,一點也沒有猶豫。微臣從前只負責訓練兵士,從未經手這樣的案件,毫無經驗,才會沒有提防……微臣有罪!求大王再給微臣一次機會!」

其它大臣個個縮著脖子,也畏懼不敢言。

殿中空氣凝成如冰冷的石頭。

若言目光如劍,刺在桂承放顫慄匍匐的脊背上,雖然氣他無用,卻並未被怒火燒燬自己的理智。

不錯,桂承放對於處理暗殺案件,確實缺乏經驗。

何況他所要面對的,是名揚天下的蕭家殺手團。

如果桂承放能夠把蕭家那些天底下一流的殺手手到擒來,那才真的出人意料呢。

此刻,若言心裡想到的,不是蕭家那些殺手,而是另一個人。

容恬!

蕭家殺手,只是工具罷了,充其量是一把鋒利的劍。

可恨的,是拿著劍柄的人。

第一個被殺的寧千山,恰恰是裡同治安的總負責人,原本,寧千山就是那個暗殺事件發生後,最有能力,最有經驗,也最善於處理這種全城搜捕工作的大臣。

雷霆一擊地殺死寧千山,相當於破開裡同一道堅硬的城防。

為其後的暗殺和逃亡做好了充分準備。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眼光。

只憑蕭家殺手團選擇的第一個目標,若言就可以推測到,策劃這一連串暗殺計劃的人,必是容恬無疑。

一流的劍,也要落在一流的劍手手上,才能發揮作用。

蕭家殺手團這把劍,如今,被容恬牢牢握在手上,發揮了最恐怖的殺傷力。

鳳鳴才是蕭家的主人。

如果鳳鳴從一開始就屬於他若言,這件事,根本就不會發生。

若言臉頰緩緩泛起一絲扭曲的笑意。

心中感概,難以形容。

當年第一次在繁佳相見,鳳鳴就深深吸引了他。

或者是那雙清澈到令人心跳的大眼睛吧。

或者,是他機靈中又帶著無辜的表情。

第一次的印像如此深刻。

從此以後,鳳鳴在他心中,便永遠是那個瞪著大眼睛,滿腹奇妙,藏不住所思所想,氣質乾淨得不可思議的模樣。

誰能想到,就是這個一臉天真的小傢伙,導演了阿曼江大戰,重創離國。

就是他,一手毀了東凡。

還是他,在不可能的情況下,以少勝多,打得同國實力龐大的水軍落花流水。

他帶領下的蕭家,居然擺平了誰也擺不平的單林海盜,打通了雙亮沙航線。

最後,還是他!

令容恬藉助他的力量,控制了蕭家殺手團,再次把離國攪得血雨腥風。

誰能想到,那雙大眼睛的主人,能做到這些事?

誰能想到……

若言回憶種種,愛與恨同樣濃烈。

如果鳳鳴此刻就在眼前,他也許甚至會猶豫不決,自己到底是應該一劍把這離國的大敵給殺了,還是……應該狠狠抱住他,奪盡他的呼吸,把他碾碎在自己懷裡。

難道,這種遲疑,這種痛苦入心的糾纏,這種磨碎骨頭的恨,這種得不到就無法入睡的瘋魔,就是世人所痴迷歌頌的——愛嗎?

寢殿中落針無聲。

桂承放五體投地,畏懼顫抖,等待著頭頂上方至高無上的大王定出他的生死,卻不知道,大王現在心裡想的,根本不是他區區一個都城正尉。

「裡同已經徹底封鎖,刺客一定還在城裡。」若言冷冷道:「將城中商鋪和百姓家的存糧,挨家挨戶加以登記。宣示各處,任何失竊都必須立即上報都城衛隊。那些刺客就算躲到地下十里,畢竟也要吃喝。從細微處入手,把他們從窩裡掏出來。」

大王終於開口。

這一關看起來似乎是驚險地跨過去了。

桂承放趕緊大聲應道:「大王英明!」

小心翼翼鬆了一口氣。

至於搜捕的細節,那就要回到官署後再和下屬們群策群力了,或者去請教一下經驗豐富的宗庶長,看看是否可以學幾招,日後也好向大王交代。

正想著,寢殿大門處略略一暗。

一道頎長瀟灑的身影出現在門前,擋住了射進來的陽光。

「大王,宗庶長求見。」

「進來。」

餘浪走進寢殿,一身長衣墨色華錦,徑直向若言行禮。

「微臣有緊急軍情,需向大王面稟。」餘浪長睫上抬,目光射向若言。

眼神幽深難測。

若言心中一動,隨口命令,「餘浪一人留下,其餘人都下去。」

眾人立即行禮告退。

等只剩兩人在殿,餘浪才跨前一步,靠到若言身前,憂心忡忡地道:「大王猜的果然沒錯。敵人的行動並不僅僅是刺殺而已,探子剛剛傳回訊息,東邊的土月族餘孽又開始活躍了。大王派去絞殺的速行軍慢了一步,趕到時,土月族的人已經制造了一起暴動,殺死當地的駐軍將軍,然後在他們族長帶領下躲進地下迷宮。」

若言雙眼驟瞇。

殺意滿盈。

又是容恬!

這個該死的西雷王,玩出的手段,果然不止這麼簡單的暗殺一招。

不過,容恬,你也不要高興得太早。

我若言也不是好惹的。

你能想到利用土月族,難道本王就沒有提防?

「土月族可能已經和容恬勾結,現在都城一片慌亂,這些叛徒必定不過放過這個機會。」餘浪流露出一絲欽佩,說道:「幸虧大王有先見之明,讓速行軍在他們有更大動作之前抵達。現在,是否要元傲之將軍就地待命,監視土月族的動靜?」

「傳王令,要元傲之率領速行軍,撤回到飛松城。」

「撤回?」餘浪露出不贊同的表情,勸諫道:「飛松城和土月城之間隔了足足有三日的馬程。土月當地駐軍已經死傷大半,實力不足,萬一土月族又出來作亂,再調速行軍從飛松城過去鎮壓,恐怕來不及呀。」

若言不疾不徐道:「撤回飛松城,是給元傲之的明令。另外,本王要你同時再給元傲之一封密信,命他回程經過落日山峽時,在峽內留下七成兵馬。」

餘浪微微一怔,已經領悟過來,低聲問:「大王是要……誘而殺之?」

「這群骯髒的地鼠,欺軟怕硬,每次見到大軍,都躲到地下不出來,大軍一走,他們就探頭探腦。這次,本王要把這群鼠輩徹底從離國的土地上消失。」

唇角勾起一抹陰森笑意。

若言無情的聲音在寢殿中響起。

「只要他們以為大軍離開,必定會出來行動。到那時候,落日山峽內的藏兵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入土月城,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