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容恬也不是那麼老實,他在裡面也動了不少手腳。
例如,當年容恬故意輸給瞳兒那一仗時,其實已經暗中叫心腹臣子把國庫裡的黃金搬走大半,藏了起來……
那大批黃金,容恬本來打算日後挖出來,作為重奪王位的經費,沒想到,他親親的心肝寶貝居然是天底下最大的那尊財神,莫名其妙就成了蕭家少主,錢多得幾輩子也花不完。
堂堂西雷王,就這樣成了被蕭家少主「包養」的帥哥。
自從繼承蕭家後,鳳鳴最高興的事,就是自己終於能夠幫上容恬的大忙,給容恬提供各種財富上的幫助,而且還整天樂呵呵地說現在他可以養容恬了。
看見他這麼高興,容恬都不忍心告訴他——寶貝,其實我有黃金,不用你養也能活……
唉。
就先讓那批黃金埋著吧,以後回到西雷,挖出來,重歸國庫也不錯。
「回去記得教我。」
「授課費當天付清。」
「色狼。」鳳鳴趁著博勤轉頭,朝容恬做個鬼臉,吐舌頭。
等博勤吩咐完侍從,把頭轉回來,兩人立即又恢復了端莊雍容的坐姿。
鳳鳴咳了一聲,問博勤,「然後呢?」
「然後?」博勤一時弄不清楚他在問什麼。
「你剛剛說,若言……」鳳鳴猛地頓了一下。
經過如此漫長的噩夢折磨,若言給他造成的心理壓力有增無減,甚至提起他的名字,都會重溫那種沉重、可怕的,隨時可能被強迫的恐懼。
案几下,容恬的大掌伸過來,溫暖地覆在他的手背上。
鳳鳴鎮定下來,才繼續說道:「剛才太子說,若言要求博間王族把容恬的人頭送過去,不然就威脅要動用武力。」
「若言也只能是嘴上兇惡罷了,他的大軍現在疲於奔命,又要鎮守本土,又要駐守繁佳、昭北。我才不信,我們不獻上西雷王人頭,他會真的派兵攻打博間,在這自顧不暇的時候再開闢一個新戰場。所以,我不滿足他的要求。」博勤蒼白的臉上,勾勒出一絲倔強,沉聲道:「只要有一絲可選擇的餘地,我就絕不會選擇和離國若言站在一邊。」
以一向怕死偷安,屈服離國強大實力下的博間王族而言,博勤的表態,已經算十分勇敢了。
鳳鳴正琢磨,這位太子殿下怎麼忽然變得這麼有主見。
容恬已經介面,淡淡道:「離國一向把博間這個鄰居當成奴僕一樣使喚,毫無尊重。常年索要財物美女,那也就罷了。竟然還不講道義地背悔婚約,實在令人憤怒。」
博勤露出一絲苦笑,幽幽嘆氣。
鳳鳴被容恬這樣一提醒,才想起來。
對了。
阿曼江之戰後,若言重傷昏迷,離國情況不妙,妙光為了和博間結盟,答應了和博勤的親事,差點把一直仰慕妙光的博勤給樂瘋了。
後來若言一醒,博勤再也沒什麼利用價值,若言又不想這麼便宜地把唯一的妹妹嫁出去,就隨便找個藉口反悔了。
妙光聽她哥哥的話,很沒良心的一腳踹了自己的未婚夫,跑回離國。
只留下博勤這可憐的孩子,和他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不過,妙光也不是什麼壞女孩,只是生在離國王族,跟著她哥哥學壞了而已,鳳鳴感念妙光畢竟救過自己,也不願意博勤對她記恨,下意識地幫妙光開脫道:「這件事責任都在若言身上。就算是妙光公主,面對王令,估計也不得不從。我看她未必是故意想讓博勤太子傷心,也許她心裡其實還是喜歡你的。」
博勤苦澀地笑道:「鳴王用不著費心安慰我了。其實我也明白,像妙光公主那樣聰穎的女子,我博勤又哪裡配得上她?她答應婚事,也只是為了國家而迫於無奈罷了。本來,我還擔心婚約解除後,她再也不會理會我。所幸並非如此。現在公主和我,還偶爾有書信往來。我已經很知足了。」
「那很好啊。」鳳鳴率真地說:「我還擔心你們反目成仇呢。也對,當不成夫妻,還可以當朋友嘛。」
「恰好,公主最近的一封信裡,提到了鳴王。」
「啊?她不會又想抓我吧?」鳳鳴大感頭疼。
他和妙光,似乎永遠是這種亦敵亦友的超微妙關係。
「恰恰相反,妙光公主懇求我儘量保護鳴王。」
鳳鳴愣了好一會。
他真的沒想到,妙光竟然會對博勤提出這樣的要求。
這樣做,甚至可以算作和若言暗中作對的行為了,如果讓若言知道,恐怕妙光要吃不了兜著走。
鳳鳴不禁有點感動。
這小姑娘……其實心地還是善良的。
不過,她從前不是整天叫囂著說要把他抓去送給她王兄,說什麼只有他這種身上藏著無限神秘知識的人,才配得上她最英明的王兄嗎?
是什麼忽然讓她改變了想法?
鳳鳴心裡藏不住話,把這個問題向博勤問了出來。
「很奇怪,」博勤沉吟著說:「在密信裡,她似乎擔心鳴王如果被帶到離國,會受到某些人的傷害。」
「那一定是若言。會傷害我的,頭一個就是他。」
博勤卻道:「她雖然沒有說出是誰,但我覺得她指的並不是若言。應該是她身邊的另一個人,她的語氣,讓我覺得她甚至會對此人感到懼怕。這讓我有些擔心她在離國的處境。」
有資格在妙光身邊出沒,但不是若言。
而且,是讓妙光也感到懼怕的人?
鳳鳴和容恬彼此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一個人——餘浪。
大概也只有那陰森歹毒的傢伙,能令比鬼還精的妙光感到懼怕了。
談到妙光,博勤談興明顯濃了許多。
說到和妙光初遇,被她的琴聲吸引,這位博間太子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連蒼白的兩頰都泛出了一抹紅暈。
容恬卻沒興趣聽他誇獎若言的妹妹,一邊微笑,一邊技巧地把話題從妙光身上引開,提及他們進宮時,曾經請侍從總管代為向博間王提出的建議,問博勤道:「佳陽副將的事,博間王是否有答覆?」
博勤說:「這件事,還需要時間商議。」
鳳鳴露出注意的神色,一邊吭哧吭哧咬著博間著名的特產水果,甜毛杏,一邊看著兩人交談。
容恬說:「需要商議這麼久嗎?昭夢庵讓鳳鳴在他管轄範圍內出了意外,我們要求博間王把此人交給我們來發落,也算合情合理。」
博勤臉露難色,「並沒有說西雷王的要求不合情理。的確,此人不過是區區一個副將,發落起來原本不難。但父王最近身體不適,難以料理國事。而我兩位王兄,已經上了幾封奏摺,要求嚴加懲治,他們認為應該把犯官當眾處斬,以儆效尤。」
博勤的兩個王兄,就是非王后所生的另兩位王子,一個叫博湖,一個叫博耀,都是不學無術,又貪錢戀權的無能之輩。
鳳鳴曾經和他們見過,對他們印象非常不好。
在佳陽的所見所聞,讓鳳鳴和容恬心裡都明白,博湖和博耀決心要殺昭夢庵,和鳳鳴的中毒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只是痛恨昭夢庵不聽他們的號令,阻礙他們盤剝佳陽的老百姓罷了。
典型的公報私仇。
「這個,」鳳鳴看看左右,壓低聲音對博勤說:「這件事的內情……不如太子殿下派人過去佳陽調查一下吧,只要你的人過去一查,就知道你兩位王兄為什麼對昭副將恨之入骨了。」
博勤掃了鳳鳴一眼,無奈嘆道:「鳴王以為我不知道他們用貝繡謀取私利的事嗎?我這兩位兄長在宮裡的勢力……唉,不提了。說起來,我還要感謝鳴王將孔葉心收在身邊,這人雖然口齒不便,但很有才華。他在去佳陽赴任前,就曾經和我兩個兄長起過幾次衝突,假如這次他也被押解回來,恐怕他們不會放過他。現在他在鳴王手下,應該不會有人敢為難他。」
鳳鳴忙道:「昭夢庵其實也是很有才華的人,難道太子忍心看他下場悽慘?」
博勤搖頭說:「我力排眾議,將鳴王接入宮中保護起來,已經和兄長產生很大的分歧。如果在這麼一件小事上還和他們作對,恐怕……」
看樣子,他是不願為了一個小人物再加深博間王族之間的矛盾了。
鳳鳴心下著急,在案几下面猛拽容恬的袖子。
容恬回他一個你放心的淡定眼神,轉頭對著博勤,好整以暇道:「總不能讓太子白幫忙。不如這樣吧,我們做個小小的約定,如果太子殿下能把昭夢庵交給本王,那麼將來,在太子有需要時,本王也會幫太子的忙。」
「有需要的時候?」
「太子不是擔心妙光公主在離國的處境嗎?」
博勤眼光驀地一跳,「西雷王是說……」
「如果妙光將來有需要,」容恬微笑著說:「能幫忙的,本王會幫忙。」
鳳鳴暗中叫妙。
容恬啊,你真是太奸詐了,居然能想到這一招。
果然一下就撓中太子殿下的癢癢呀。
「成交嗎?太子殿下。」容恬篤定地問。
博勤急促地喘了兩下,沉默片刻後,堅定迎上容恬的目光。
「成交。」博勤沉聲道:「我今晚就發下手諭,將昭夢庵正式轉交給蕭家少主,由蕭家少主發落。此事後果,由本太子一力承擔。」
「一言為定。」容恬伸出手。
啪!
兩人擊掌為約。
昭夢庵一事圓滿解決,今晚的小宴,也就此結束。
鳳鳴和博勤告別,跟著容恬回到清輝殿的寢房。
兩人私下相處,頓時多了很多親密的小動作,鳳鳴想起宴會上的話,仰臉問容恬,「到底瞳兒為什麼缺錢呢?」
「想知道?先交授課費。」
鳳鳴耳根微紅。
撓撓頭,往大床上一躺,手腳開啟,呈大字型,看著天花板說:「忍心的話,你就在我還沒有養好的,瘦巴巴的身上收費吧。」
「你這小東西,」容恬俯首,輕咬了他的鼻尖一口,口氣充滿無奈,「真快把我折磨死了。」
幸好,不忍心做激烈運動,享受一下口舌接觸的快樂還是可以的。
容恬唇齒吮吸慢慢加緊,吻得鳳鳴緊貼在自己懷裡,身子陣陣直顫,才按捺著想進一步深入的衝動,放開了他。
讓鳳鳴挨在自己右肩上,等他喘氣稍緩,容恬才用起繭的手掌摩挲著他的嫩脖子問:「還有做那個噩夢嗎?」
「沒有,」提起這個,鳳鳴很高興,「這幾天睡得好舒服,什麼夢都沒有,一覺睡到大天亮。雖然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不過,看來我身上的毒是真的解了。嘻嘻嘻。」
如果真的要追問原因,唯一可以解釋的,可能還是那個乳環吧。
原來這麼簡單。
把乳環弄開一條裂縫就等於解毒了啊。
呃,那心毒真不是個玩意,居然連解毒的方法都這麼……淫蕩!
不過,不用再和那可怕的男人在夢裡相處,真是令人感動的幸福。
鳳鳴別過臉,發現容恬英俊的臉龐近在咫尺,這些天,西雷王消瘦不少,臉部越發稜角分明,雖然還是那麼有魅力,卻也讓人看著心疼。
「再等幾天,」鳳鳴摸著自己男人的臉,認真地說:「我一定努力恢復到最佳狀態,然後給你學費。每天都給。」
「鳳鳴。」
容恬猛然把他牢牢抱在懷裡。
收緊雙臂。
想把這身體嵌到自己胸膛裡。
這獨特的溫度,獨特的熱量,如果可以永遠嵌在自己身體裡,大概才可以放心。
多少次,擔心他一旦睡去,就再也無法醒來。
多少個日夜,看著他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如刀割,卻無能為力。
不知道怎麼保護他。
不知道怎麼才能更珍惜他。
不知道,那雙閉上的眼睛,什麼時候才會再次睜開,明亮地看著他,對他笑著喊「容恬」。
磨難,使容恬即使對最尋常,最簡單的事,都心存說不出的感激。
感激鳳鳴每次入睡,都能醒來。
感激鳳鳴不再做噩夢。
感激老天讓他可以聽見鳳鳴的聲音,可以看見鳳鳴的笑,看他裝傻、撒嬌、抗議、叫喚、皺著鼻子喝苦苦的藥汁、還試圖趁著容恬不注意把藥汁倒到窗外……
現在,即使鳳鳴幹再傻,再幼稚,再白痴的事,再調皮搗蛋,再製造惡作劇,容恬都心存感激。
「這樣已經很好。不要緊,」容恬抱著懷裡的人,緊緊的,低聲喃喃,「就算不能抱你,也不要緊。」
就這樣,已經很好了。
不要再受傷。
不要再受到任何傷害。
只要你平平安安。
「什麼?什麼不要緊?!」鳳鳴趕緊把埋在容恬胸膛上的腦袋抬出來,驚慌失措地說:「我瘦歸瘦,不至於身材走形到讓你沒胃口吧?喂!我都已經過了最可愛的青少年時期,現在手也長了,腳也長了,個頭長高了,皮膚不粉嫩了,身上還多了難看的傷疤。你這時候才說不能抱,很沒有道德哦!我好歹供你吃,供你喝,算你半個衣食父母,你今天還是坐我的馬車進城的嗚嗚嗚……」
沒完沒了的小嘴忽然被狠狠堵住了。
西雷王和蕭家少主,熱情忘我地深吻。
舌頭探入口腔深處,溫柔地戲弄著,貪婪地卷吸,渴求,要把每一點呼吸都狂野捲走。
讓人喘不過氣的熱吻終於結束。
眼神恍惚的鳳鳴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房裡多了一個人,容虎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
天啊!
接吻接得太起勁,居然連容虎在外面高聲稟告後走進來了都不知道!
鳳鳴窘得差點把頭鑽進被窩裡去。
容恬倒是每次都很鎮定,西雷王臉皮一向比城牆還厚,而且從小的教育,讓他覺得王族享受歡愛被身邊伺候的人看見,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不少王族還讓貼身侍從協助,做各種奇怪的交歡姿勢呢。
「有訊息了?」
「是,剛剛收到的。」
容恬接過容虎遞來的密信,開啟來看。
鳳鳴察覺他臉色變沉,在床上捱過來,探頭問:「出了什麼事?」
「若言忽然下殺手,肅清繁佳和昭北的隱患。」容恬皺眉道:「我們好不容易才和莫家的人秘密搭上頭,正打算利用這個大世族在繁佳的影響,策動繁佳人反抗離國。沒想到,若言看得這麼遠,竟搶先走了這一步棋。」
鳳鳴一怔。
腦裡模模糊糊,像抓到什麼令人不安的東西。
容虎說:「會不會是莫家的人做事不小心,走漏了訊息?」
容恬思忖了一下,搖頭說:「根據綿涯的報告,莫玉符這個人,果斷精明,極有才能。他很清楚走漏訊息的後果,怎麼可能不萬分小心?離國如果是針對莫玉符,可以殺光莫家人,何必屠盡所有繁佳貴族?這反而說明,若言並不清楚是哪一個繁佳貴族在暗中策劃謀反。」
他藉助緩慢地分析,慢慢消化剛剛到手的壞訊息。
目光再次移到信上,看著最後一行,臉上露出幾分不解,自言自語道:「為什麼在屠殺繁佳貴族的同時,要血洗昭北漁村?這些漁村到底有什麼特別,要花大力氣去剿滅?」
容虎以為他在問自己,中規中矩地回答道:「屬下問了一下送信來的人,他說沒什麼特別,全都是梅江兩岸的窮村子。梅江附近的村落,通通被殺得雞犬不留,連房子也燒了。離國對於這一系列屠殺,說法是這些村子裡有外國奸細潛伏。幸虧大王藏在梅江的人馬早已撤走,不然,還真的被他歪打正著。」
說到這裡,忽然感覺有異。
容恬順著容虎的視線,轉頭看向身後的鳳鳴,發現剛才還有說有笑的他,不知何時已經神情大變,如見了鬼似的,眼睛失去焦距地直瞪前方。
渾身冰涼。
「鳴王?」
「鳳鳴!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