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 魂牽夢縈 第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他大聲地咳嗽,呼吸著潮溼陰冷的空氣。

好一會,終於才想起抬頭,看向自己被丟進來的入口。

頭頂上方是一個由木條拼成的柵欄,看起來非常結實——這大概就是過去曾經聽說過的水牢了。

但是,把人關進水牢,也用不著脫光犯人的衣服吧!?

粗魯、卑鄙、下流的賤民!

蘇錦超在心中大罵,卻也心知肚明這無法改善自己目前夠狼狽的窘況。

身上一絲不掛的浸在水裡,而且這該死的水真夠冷的,都已經隆春了,為什麼冷得像冰水一樣?

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幾個時辰,他恐怕就會活活凍死。

蘇錦超打著哆嗦,儘量伸展腳踝,果然,這裡的水不算很深,剛才他觸及的硬物就是類似石磚性質的地面,以他的身高,踮起腳尖足以讓頭保持在水面上。

他這樣不懂水性的人,被人無緣無故丟進水牢,可以如此鎮定已算難得。

不過,他總不能一直維持這種踮起腳尖的姿勢,總有力氣用完栽進水裡的時候,在此之前,他必須逃出去。

蘇錦超再一次抬起頭,打量頭上的出口,那裡離水面至少有三四個人的高度,要爬上去就是一個大問題,更不用說柵欄上肯定有鎖。

他用手掌在石牆上試了一下,石頭又冷又硬,上面溼漉漉的,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難道要活活在這裡冷死?

想到這裡,身體似乎也感應到他的懼怕,狠狠打了一個哆嗦。

正在這時,頭頂上忽然傳來聲音。蘇錦超趕緊抬頭,正好看見柵欄被人掀開,一個黑影簌然從上面落下。

撲通!

濺起的水花拍了蘇錦超滿臉,他不禁又咳嗽起來,慌忙抹了一把臉,睜大眼睛看向水牢的新住客,立即失聲大叫:「是你!?」

既意外,又不是太意外。

「哼,當然是我。」綿涯見到他,倒是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只是眉頭皺了一下,抬頭去觀察上方的入口。

蘇錦超赤裸的和綿涯相見,本來擔心他會挪揄自己兩句,沒想到他居然視而不見,雖然鬆了一口氣,但同時又覺得大受侮辱,看綿涯正眼也不瞟自己一下,就往別的地方打量,頓時有些莫名其妙地不甘心起來。

「喂,為什麼你穿著衣服?」蘇錦超憤憤不平地問。

這個問題無頭無腦,又非常曖昧,讓不想理會他的綿涯也不禁轉回頭,露出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可恨!我被關進來的時候被脫了衣服,怎麼他們不脫你的?說!你們是不是串通好了,要在本公子面前用詭計?告訴你,本公子可不是那麼笨的人。」

綿涯似乎此時才發現水裡的蘇錦超是渾身赤裸的,放肆地打量了水中若隱若現的白嫩身軀一番,嘴角慢悠悠地浮現一絲笑意,「我如果也被脫光了,那豈不是太便宜你了?」

「什麼?」

「你想偷看我強壯的身體,想了很久了吧。不過,沒這麼容易。」

蘇錦超勃然大怒,脖子上的青筋直跳,昂頭道,「誰想看你醜惡難看的身體,在西雷那麼多美人本少爺都不屑一看,想討本少爺歡心你連邊都靠不上。」

「那你為什麼對我穿著衣服這件事這麼不高興呢?」

「那是因為……」蘇錦超瞪著眼睛。

「因為什麼?」綿涯好笑地調侃。

「因為……冷!」蘇錦超悻悻道,「你不會笨到連水冷不冷都分辨不出來吧?你脫光了站在水裡試試!」

綿涯一哂,「搞了半天,你是想我可憐你,把身上的衣服分給你穿。我才不幹。」

蘇錦超氣得幾乎暈倒,把頭狠狠扭到一邊。

踮起腳尖在水裡站了這麼一會,他的腳踝已經開始隱隱發疼,寒意衝擊著每一處肌膚,好像正把他體內僅存的熱量一點一滴帶走。

手按在潮溼堅硬的石壁上,勉強忍耐著。

綿涯個頭比蘇錦超高,在水裡可以直接站穩,不必踮起腳尖,比蘇錦超自在多了。他等了片刻,見蘇錦超待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倒很意外這脆弱的小子能堅持這麼久。

此時的蘇錦超臉朝向牆壁,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光裸的背部在水下陣陣輕顫,帶起一絲漣漪,可憐之外,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動人。

綿涯瞧著瞧著,心裡忽然一熱。

一種形容不出的柔軟的感覺,無聲無息漫上來,讓綿涯覺得怪異而不安,心裡不禁埋怨起丞相來。

要不是丞相想出這種餿主意,自己也不會莫名其妙地想到別的地方去。

更糟糕的是,連大王也贊成丞相的方法。

要命!

這次任務完全是趕鴨子上架,綿涯非常反對以這種手法對付敵人,他寧願到戰場上一刀一槍的和敵人廝殺。

但如果自己違抗王令,被賜死固然是天經地義,但是——大王會不會也殺了蘇錦超呢?

這傢伙雖然囂張跋扈,沒有任何優點,可是就這樣殺了,也怪可憐的……

「喂。」綿涯喊了一聲。

見蘇錦超不理睬,在水裡走到他身後。

「拿去吧。」

肩膀被什麼東西碰了碰,又溼又軟,蘇綿超轉過頭,眼簾霍然跳入綿涯精幹結實的上身,猛地一愣。

下一刻,他才意識到綿涯遞給自己的東西,正是綿涯脫下的上衣。

「穿上。」看蘇錦超還在發愣,綿涯把溼漉漉的衣服往蘇錦超頭上一丟,轉身走到水牢的另一個角落,兩手抱起在胸,閉起眼睛。

蘇錦超很驚詫這粗魯的混蛋居然也有如此仁義的舉動,這樣綿涯不是會很冷嗎?

不過求生欲佔了上風,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衣服套上了,有一件遮體之物,總比沒有要好。

但實際上一層已經溼透的衣服並不能帶來多少熱量,穿上後,蘇錦超還是覺得自己在發抖。

看來真的需要和綿涯這個「難友」商量一下逃離的方法。

估計綿涯也不喜歡被關在水牢裡吧。

「喂。」

感覺到人在水裡移動時水波的盪漾,綿涯知道蘇錦超已經磨磨蹭蹭到了自己身邊,所以一聽見蘇錦超的聲音,他就睜開了眼,看著穿上自己衣裳的蘇錦超。

衣裳有些大了,這小子個子比自己矮,肩膀也不夠自己寬。

可是沾溼的布料貼在肩上……唉,挺好看的……

蘇錦超擺出一副商量的模樣,冷咳一聲,「嗯,我們要想個辦法逃出去。這裡的水真是冷死了。」

「這是地脈的水,比阿曼江水冷得多。」

「怪不得這麼冷,真要命。不過現在沒工夫說這個水,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事。怎麼才可以逃出去?你想到法子沒有?」

面對蘇錦超急切地詢問,綿涯一點反應也沒有,兩眼一閉,又繼續養神,氣得蘇錦超咬牙切齒,用手去推他的肩膀,「喂!我問你話,你聾啦?」

綿涯沒好氣地掃他一眼,「我不是和關你的人串通好了,要對你用詭計嗎?既然如此,我又怎麼可能幫你逃走?」

蘇錦超頓時被他堵得沒話說。

綿涯看他臉色凍得發青,那張漂亮精緻的臉上寫滿失望,不禁心腸一軟,再沒有吊他胃口的興致,開口說,「現在還不能行動,上面的看守隨時會透過柵欄窺看我們,再過兩個時辰他們會換班,那是最容易放鬆警惕的時候。只有到那時,我們才可能找到逃走的時機。」

蘇錦超眼睛大亮,忙問,「怎麼逃?牆壁這麼滑,又高,你可以爬上去嗎?」

綿涯說,「再等兩個時辰,你就知道了。現在告訴你也白搭。」

蘇錦超叫苦道,「兩個時辰?一個時辰都很難熬,凍死了。」又狠狠地打了一個冷顫。

綿涯瞅他一眼,皺著眉問,「你穿了我的衣裳,還是很冷嗎?」

「當然!你那件破衣裳……」蘇錦超猛然止住,想著人家畢竟好心好意把衣裳脫下來給自己,雖然太薄不抵寒,還是沒理由抱怨,便轉口說,「很有用。不過就是水太冷了。」

綿涯在水下抓住蘇錦超的手一握,果然冰涼涼的,一點熱意都沒有,知道他這種公子哥兒,和自己這種常年在苦寒環境下練武的人是不能比的。

他只是為了試探對方的體溫,並沒有什麼別的打算,正準備鬆開蘇錦超的手,卻不料蘇錦超在如此冰冷下碰到一個暖烘烘的東西,哪裡肯輕易放開,自動自覺地反握緊了綿涯的手,不肯讓他鬆開。

綿涯心裡一顫,目光往蘇錦超那邊一瞄,原來蘇錦超也正眼睛亮閃閃的瞅著自己。

那種亮閃閃的目光,儼然就是冰天雪地裡看見一個大暖爐的興奮。

即使這隻暖爐不是那麼完美,也曾經害他狼狽了許多次,可是——暖爐畢竟是暖爐,他正急切需要。

「借光。」蘇錦超喃喃一聲。

綿涯正要說話,一個冰涼涼的身子就已經捱過來了。

大剌剌地靠進還在發愣的綿涯的懷裡。

兩具身軀間的水被擠出去,直到兩人的身體盡最大的程度緊貼,肌膚之間,只隔了蘇錦超身上穿的那層薄薄的衣料,綿涯身上的熱一下子就透了過來。

「嗯。」蘇錦超覺得自己簡直被火烤著了,溫暖愜意之中,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極舒服滿足的呻吟。

綿涯卻覺得自己像聽見了一道炸雷,震得渾身都哆嗦了。

那絕不是冷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牙齒莫名其妙就打起顫來,蘇錦超貼在他身上,貪婪地汲取著他的體溫。

冰冷,卻軟若無骨的迷人,毫無防備的簡單。

「看不出來,你這傢伙也有點用處,身子居然這麼熱,本公子……」

「閉嘴!」綿涯一聲低吼。

他似乎有些惱火,好像最終還是著了那個整天胡思亂想的丞相的道,可是惱火之中,似乎又帶著一股新鮮的驚喜。

他感到蘇錦超貪心不足地還在往自己懷裡擠,恨不得連背部都能貼上自己的身體,低聲說,「你別動來動去

,真是一條小肉蟲。」

「混蛋!你說誰是小肉蟲?」蘇錦超不忿地抬起頭抗辯。

「就是你。」綿涯毫不猶豫地丟了答案。

然後抬起雙手,把蘇錦超抱在懷裡。

果然,有了他的手臂環護著蘇錦超的背部,傳遞著熱量,這貪圖享受的小子頓時乖多了。

窩在綿涯的懷裡,就像怕冷的貓兒,窩上了一個大暖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