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部 驚隼大捷 第一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鳳鳴在羅登等人陪同下匆匆趕來。

踏上位於驚隼島西南角的高巖的那一刻,遠處海面上,來自同國船隊的集結號角驟然響起,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淒厲迴旋,直衝耳鼓。

縱使鳳鳴已有心理準備,仍被嚇了一跳,咋舌道,「他們也太心急著開戰了吧?三桅船隊才剛剛抵達而已,莊濮真是一點都不體恤士兵,換了我,至少也讓士兵們休息個一年半載的才動手。」

「一年半載?」曲邁嘴角抽搐了一下,「少主,請你不要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說笑好不好?屬下剛剛還被少主你激勵得一腔熱血地準備拚死迎戰呢。」

鳳鳴心虛地嘿嘿兩聲,解釋道,「我想著熱血鼓勵之後,再來點輕鬆的效果會更好嘛。」

遠處海面上,同國船隊已經開始有所動作,眾多戰船擺開陣型,如同張開的血盆大口,以勢在必得的洶洶氣勢向驚隼島緩緩逼近。

羅登觀察了一會,道,「同國朝堂上雖然廢物居多,但也有幾個人是有真本事的,莊濮就是其中一個。這種反雁形的陣勢,最適合用於包圍式進攻,同時利用了同國船多兵足的優勢,不愧是被慶鼎選中的護國御前將。」

鳳鳴苦笑,「這種時候,我更希望他只是一隻草包。」

忽然,他伸著脖子往船隊那邊看,遠遠指著問,「羅總管,船隊中間的三艘大船,是不是就是同國有名的三桅船?果然夠大!咦?怎麼船身是藍色的?」

雖然是大敵現身的時刻,但一說到船,羅登難免又來勁了,眉飛色舞道,「三桅船的船身全部是藍色的,因為同國王族視其為受到海神祝福的法寶利器,所以船身一律油成海的顏色,而且每一艘三桅船下水之前,都會有祈求海神的儀式……」

「少主,一切準備好了!」正說到一半,崔洋從後面三步當兩步的跳上高巖,沒站穩就喘著氣稟報,「容虎帶一批西雷侍衛負責箭樓,冉青帶著蕭家高手負責投石機,尚再思和冉虎負責領著工匠們往各個弩炮處運送炸彈。」

「很好。」鳳鳴抖擻起精神,點點頭,「現在大致上每個部分都有專人負責,不過總戰場還是需要有人居中協調。羅總管,這個就辛苦你了。」轉頭看著羅登。

羅登欣然領命,「屬下保證不會丟蕭家人的臉。」

立即大步下巖去了。

崔洋趕緊取代羅登開始站的位置,擠到鳳鳴身邊,「少主,弩炮交給屬下負責怎樣?」滿懷期待地看著鳳鳴。

鳳鳴一愣,哈哈笑起來,「當然!除了你,我還真不知道該交給誰?不過,你能找到多少個用弩炮熟手的人?」

崔洋樂不可支,連忙答道,「至少有十七八個,保證個個都射得熟練又準確。」

「真的?」鳳鳴大喜,「那太好了。崔洋,我現在就把你開除出蕭家殺手團。」

「啊?!」

「然後任命你當蕭家炮手團團長。」

崔洋摸摸差點被嚇得跳出嘴巴的心臟,鬆了口氣,「少主,兵兇戰危的開這種玩笑可不好。」隨即露出正容,站直身子挺胸仰頭,大聲道,「屬下領命!絕不辜負少主厚望!」

「炮手團團長崔洋,我現在給你第一個任務。」

「少主請吩咐!」

「看見對面船隊中間那三艘藍色的大船了嗎?」鳳鳴把手一指。

「看見,那是同國的三桅船。」

「等一下這個船進入射程,你就……」

「用弩炮狠狠轟它!」崔洋興奮地截斷鳳鳴的話,臉色漲紅,「太好了!我們有十五門弩炮,通通對準了他們狂轟。屬下這就去通知各位兄弟待命,這三艘三桅船死定了!」摩拳擦掌地去了。

「準備…射!」

按照鳳鳴的計劃,當同國船隊進入弩炮的最遠射程時,站在高巖上的崔洋,扯直嗓子發出幾乎全島都能聽見的號令,居高臨下猛然揮手。

簌!炸彈被弩炮巨大的射力帶往半空,越過將近四百公尺的距離,飛臨三桅船上方。

接著。

轟!

鳳鳴和戰友們站在制高點,被爆炸的第一聲巨響震得一懵。

鳳鳴愕然,「怎麼會這麼響?」揉揉可憐的耳朵。

剛剛把新做好的炸彈分配給各弩炮手,跑得胸前後背全部汗溼的冉虎笑道,「稟報少主,這是尚侍衛研究出來的最新招數。考慮到響聲也算是一種攻擊,就算炸不死敵人,至少也嚇他們一跳,所以我們往最新制作的炸彈裡面塞了各種各樣的……」

轟轟!轟轟轟轟!

連續的巨響掩蓋了冉虎大半的聲音。

這一場為自身生存而進行的抵抗戰爭,在鳳鳴的眼皮底下,正以恢弘浩蕩的氣勢展開。

十五臺新式弩炮朝著同一個方向,對三艘倒霉的三桅船毫不留情地猛揍。

發射的不是戰場上尋常可見的巨石或者巨矛,而是尚再思和冉虎精心研究製作的最新成果——擁有多項發明專利,附帶各種奇怪作用的炸彈。

當世最犀利的兩大新式武器的結合使用,效果非同小可。

炸彈頻頻在船上炸開,爆炸聲轟鳴如雷,迸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耀眼白光。

受襲的三桅船船身不斷因為爆炸產生的衝擊波而左右搖晃,士兵們在甲板上慌亂奔跑,尖利的驚叫聲甚至傳至驚隼島這頭。

尚再思不浪費任何機會地指著海面上搖搖晃晃的三桅船,對鳳鳴這個頂頭上司進行「實地教學」。

「鳴王請看,我們改進了引線的製作方法,用引線的長度來控制點燃後到爆炸的時間,所以大部分的炸彈都能在剛剛飛至敵船的上方時成功炸開。」

鳳鳴嘖嘖稱奇,「怪不得呢,我還說怎麼爆得這麼及時。」

尚再思道,「這炸彈不但會炸傷人,爆開後還會射出牛毛針。」

「這牛毛針可是蕭家工匠師傅們的傑作。」冉虎非常自豪地接了一句。

這兩人,一個來自蕭家派系,一個來自西雷派系,卻一唱一和得異常有趣。

「嘖嘖,這效果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十倍。哇!」鳳鳴忽然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發生在三桅船上的一幕,「快看!同國士兵們跳海了!」不可思議地指著對面的船。

尚再思一臉平靜,「忘了和鳴王說明,炸彈除了有牛毛針,還會散出毒霧。這些士兵應該是為了避開毒霧,不得不跳海的。」

「這毒霧可不是一般的毒霧,而是搖曳夫人,也就是少主您的親孃親手為蕭家殺手團研製的配方,保證有效兼好使。」冉虎的表情更加自豪。

「太厲害了!太太太厲害了!!」

目瞪口呆後,這是鳳鳴目睹炸彈的威力後唯一能給出的評價。

因為太忙的關係,自從上次看過實驗性階段的炸彈後,他就沒有繼續跟進尚再思他們的研究了。

連鳳鳴也是第一次看見最新成品的威力。

我的聖母瑪利亞啊!

誰能想到就這樣趕鴨子上架地趕製出來的炸彈,居然能有這麼完美的效果?

尚再思一定是這個時代的愛迪生,而冉虎就相當於最稱職的華生!

嗯?華生好像是福爾摩斯的助手,和炸彈沒什麼關係?

管他呢!

反正,鳳鳴深為自己有這麼厲害的下屬感到慶幸。

當然要慶幸。

試想一下,如果這兩個人效力於對面的同國軍隊,現在跳海的恐怕就是他鳳鳴了。

不止鳳鳴,其他人也發現了三桅船上令人激動的這一幕。

「跳海了!」

「同國的兔崽子跳海了!」

驚隼島上眾人計程車氣更加高昂。

「繼續打啊!」

崔洋兩個袖子都捲到手肘之上,一邊直著嗓門大吼,「兄弟們!別手軟!這盤生意咱們賺定了!炸他的娘啊!」

一邊渾身大汗地迅速把炸彈裝入弩炮的網兜裡對著船隊狂射。

其他炮手毫不猶豫地跟進。

轟轟轟轟轟轟轟!

又一輪狂轟濫炸,被當作目標的三桅船幾乎完全被白煙籠罩,只遠遠露出小半部分船身。

閃光、毒霧、巨響、慘叫,交織成一片地獄景象。

不堪甲板上毒煙的驅趕,越來越多的同國士兵跳入海中,遊向附近的友船,浪花頻頻飛濺。

但三桅船旁邊的中小型戰船也並不安全。

弩炮和炸彈是全用在了三桅船上,可容虎精心佈置的上百臺投石機可不是用來當擺設的。

看見弩炮大展神威,負責投石機的冉青早心癢得像貓抓似的,可恨投石機射程沒有弩炮遠,無法對較遠的敵船展開攻擊。

但那些膽敢稍微靠近西岸、突破戰線企圖搶功的中小型戰船可是倒了大黴了。

只要一進入投石機襲擊範圍,投石機隊就像餓紅了眼的狼群遇上一隻迷路的小白兔一樣,使出吃奶的勁狠打戰船。

由築玄主持具體設計,蕭家工匠們精心製造的投石機分成不同的幾種型別,最大的一臺需要七八個大漢一起拉動繩索,可以投擲將近五十公斤的巨石,最小的也可以丟擲十來公斤的石塊。

上百塊這樣的石頭從空中狂砸過來,這是何等驚心動魄的場面。

雖然準頭不如弩炮好,並非每塊石頭都能砸中,但即使三分之一的命中率也夠同國戰船消受的了。

戰船紛紛被砸得船底漏水,船身傾斜,不好運的連桅杆都被砸斷了,旋即沉沒,稍微好運的也無法再進寸步,只能立即夾著尾巴逃出投石機的威脅範圍。

先聲奪人的強悍攻擊震動了整個同國船隊。

同國船隊的反雁式陣型鬆散起來,失去了原本的氣勢,扭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線。

「莊濮找對手找上我們少主,真是夠沒眼光的!」曲邁在佈置好運送巨石的人手分配後快步趕來,站在鳳鳴身邊一起觀戰,笑得合不攏嘴,「屬下這輩子從沒遇上這麼令人高興的對戰,少主快看!他們的三桅船甲板上都快空了!哈哈!真開心!」

被蕭家風氣培養出來的冷靜無情的殺手,竟也因為激動和喜悅興奮得像個到了遊樂場的孩子。

不過,沒有任何人會怪他。

因為曲邁的心情幾乎可以代表此刻驚隼島上所有人的心情。

這本來是一場強弱懸殊的、沉重的、九死一生的決戰,卻在鳳鳴這個神奇主帥的領導下,從一開戰就呈現出幾乎完美的勝利前奏。

不能怪同國船隊太沒用,只是他們太倒霉,遇上包括鳳鳴、築玄、尚再思等人在內的團結一致的結合體。

這是知識和策略令人耳目一新的綜合運用。

弩炮和炸彈針對巨大又結實的三桅船,投石機則專門對付中小型戰船,有遠有近的雙重遠端攻擊,讓龐大的同國戰船根本無法靠近西岸。

如果連岸都無法靠近,同國戰船再多也沒用,對鳳鳴他們根本毫無威脅力。

「崔洋,怎麼三桅船半天都不沉!」曲邁看得熱血沸騰,索性跑去附近的弩炮那邊,摩拳擦掌,「一定是你眼力不好,來,讓我幫你把它射沉!」

崔洋哪裡肯讓他搶了自己的美差,老實不客氣地一瞪眼,「去你的!你射得有我準嗎?三桅船比普通戰船大好幾倍,木料也是加厚的,哪有這麼容易弄沉?」

說話之間,又熟手地送了一個炸彈給親愛的三桅船。

「喂!都是自己兄弟,讓我射兩個過過癮總行吧?不然,我幫你打下手,往網兜裡裝炸彈怎麼樣?」

「免了!曲邁你還是乖乖跟少主一起觀戰吧,不要妨礙本炮手團團長英勇對敵!」崔洋把曲邁趕回鳳鳴身邊。

一邊倒的戰爭還在繼續。

這是難以形容的奇景。

炸彈閃耀的白光時現乍逝,空中不斷飛掠過石塊和裝載著炸藥的圓形陶罐。

但被打得團團轉的同國船隊也並不是懦夫,在炸彈和投石機的強勢壓制下,仍勉強重整被打散的陣列,企圖發動新一輪強攻。

同國士兵不斷髮射弓箭,一陣接一陣的箭雨劃破天空,破風聲襲耳,利箭數量之多,幾乎能短暫地遮蔽天空,使上方光線一下子黯淡下來。

但這都是徒勞的反抗,因為弩炮的射程實在太遠了。

即使是安放在同國三桅船上的,同國最巨大的床弩,也無法達到將近半公里的射程。

其他的弓箭,更是一根都休想射到驚隼島上,全部無一例外地墜入海中。

「呵,本來還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呢,身上最少也多添十道八道新傷,沒想到竟然這麼輕鬆。只有我們打他,他打不著我們,實在太痛快了!」

不一會,手持弓箭的容虎也腳下生風地來了。

一到就表達他的不滿。

「實在太不痛快了!鳴王,屬下強烈要求更換任務,同國船隊無法靠近,弓箭手一點用處也沒有,屬下就只能帶著下面的幾個兄弟在箭樓裡面陪著那些草人發呆。請鳴王給屬下一點事情做,就算幫冉青他們搬搬石頭,或者幫崔洋他們送送炸彈之類的活兒也行,只不要讓屬下閒著。」

眾人一愣,腦海裡浮起一本正經的容虎拿著弓箭,蹲在穿了衣服的草人旁邊的景象,不由自主爆發出一輪狂笑。

連頗為內斂的尚再思都必須用手揉著笑痛的肚子才能說話,對容虎說,「大家兄弟一場,我就幫你這個小忙吧。照崔洋他們這麼不心疼地亂射,炸彈很快會用光的,幸虧我們在臨時作坊那邊已經把做炸彈的各種材料都準備好了,只需要人手幫忙一起裝。」

容虎精神一振,「那你還不快點帶我去?哦對了,我索性抽調大半的弓箭手一起去幫忙,這樣可以作出更多的炸彈,保管崔洋他們後顧無憂。」

正要拉著尚再思和冉虎一起去趕製炸彈,卻遇上羅登匆匆過來。

鳳鳴一看羅登就笑了,「羅總管,不會你也過來抱怨沒有事情做了吧?現在崔洋佔住了弩炮的工作,冉青當然也絕對不肯讓出他的投石機任務的,容虎剛剛又把做炸彈的差事搶走了。我看不如大家在這裡開個茶會好了,一邊吃點乾糧,一邊等同國船隊認輸撤軍,你說好不好?」

「少主的弩炮和炸彈確實非常厲害,令天地變色。」

「呵,你再誇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羅登臉色古怪,「少主,屬下說的令天地變色,其實並不是誇獎之詞。」

「呃?」鳳鳴一愣。

羅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往天上指指,「請少主看看天色……」

鳳鳴順著羅登的手指抬頭一看,頓時,所有笑意僵在臉上。

猛然擰回頭,一臉傻樣地瞪著羅登,「這個……呃……羅總管,天上這一塊黑黑的是……」

「是烏雲,少主。」

「你的意思不會是……」

「快下雨了,少主。」

「會不會可能只是……」

「不可能,少主。」羅登很同情地瞅他一眼,「屬下負責蕭家船隊,看了一輩子天色,對這種暴雨雲是不可能看走眼的。這種暴雨雲常常忽然出現在海上,連最資深的海盜都很難預測,不過只要一齣現,天氣就絕對會在很短的時間內變得非常糟糕。」

「暴雨雲?」鳳鳴幾乎眼珠子往上一翻,暈死過去。

暴雨?!

不會吧……

他到底走了什麼黴運?

明明什麼都沒幹,卻被冤枉成十惡不赦的殺人犯,還被傾國大軍追殺。

現在,竟然衰到戰局大好時撞上什麼莫名其妙的暴雨雲!

「尚侍衛……」鳳鳴呆了一會,把視線投向還沒有離開的尚再思。

「屬下在。」

「我說,你那個炸彈,」鳳鳴努力擠出一點帶著希望的笑容,「會不會恰好可以防水呢?」

「鳴王,炸彈是用浸過桐油的陶罐製作的,外身確實可以防水……」

鳳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太好了!」

「……但是,引線無法防水。」

尚再思這樣一截一截的說話方式,真讓鳳鳴這個主帥有吐血的衝動。

鳳鳴左瞅瞅尚再思,右瞧瞧冉虎,「那個……引線無法防水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