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有人輕輕道:「等一下。」
鳳鳴抬頭一看,原本站在後面的尚再思緩步走到床前,先看向鳳鳴,「鳴,有一個和所有人安危都有關的問題,屬下很想問問洛雲。」
鳳鳴訝然。洛雲才剛剛醒來,連站都站不穩,怎麼會和所有人的安危有關。
鳳鳴問:「你要問什麼?」
尚再思坦然道:「我要問問他,為什麼在未得到鳴授意的情況下,擅自/殺死慶彰。」
此話一齣,眾人驟然沉默。
慶彰被殺,是鳳鳴在同澤一切噩運的開始。
正是為了這個,莊濮才在大怒後派兵包圍同安院,認定鳳鳴是幕後指使者。出手的人是鳳鳴的心腹洛雲,這個讓莊濮親眼目睹,怎麼賴都賴不掉的事責,更讓鳳鳴連否認辯解的機會都失去了。嚴厲一點來說,是洛雲使所有人跌入了被同國大軍追殺的危險處境。尚再思說這個問題和眾人安危有關,確實不假。
洛云為什麼忽然下手殺死慶彰?這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
鳳鳴雖然也很疑惑,但想起洛雲重傷後剛剛醒來,尚再思就提出這麼一個接近責難的問題,很不忍心,和尚再思商量著道:「洛雲現在傷還沒好,這問題能不能晚點談?再說,他殺的又不是什麼好人,慶彰本來就該死,不過就是死了之後麻煩比較多而已。反正人死不能復生,就算弄清楚來龍去脈,同國水師還是一樣守在島外對我們……」
「是我殺死了慶彰。」略顯沙啞的聲音忽然響起。
鳳鳴等人連忙轉過頭。
「洛雲?」
「為什麼?」尚再思追問一句。
洛雲臉上平靜無波,還是木然瞪著頭上的屋頂,一宇一頓道:「慶彰是我殺的,這人卑鄙歹毒,該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尤其冉青等熟悉洛雲性格的蕭家高手,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洛雲是蕭家年輕一代中出類拔萃的高手,做事沉穩老練,絕不是那種腦子一發熱就不顧後果的人。
慶彰確實卑鄱歹毒,也確實該殺,但洛雲下手之前,怎麼就不考慮一下這樣做的後果呢?。
秋星本來要喂洛雲暍粥,沒想到尚再思忽然提出這個尖銳的「噩運源頭」的問題,氣氛轉為嚴肅後,早把手上的碗放下了。
這時,秋星顫抖著聲音,輕輕問道:「洛雲你怎麼會去慶彰王府?你不是去接秋月的嗎?我們在城門外遇上的時候,你明明說去接她的。難道她……她……」
說到後面,越想越真,印證自己先前的詭異心悸,頓時悄臉蒼白,連身子也微顫起來,望向鳳鳴,眼中滿是驚懼。
鳳鳴趕緊伸手,讓秋星靠在他懷裡,拚命安慰,「不會的、不會的,妳胡思亂想什麼?秋月在福氣門,慶彰在王府,隔了很遠的。」
話雖如此,他目光也志怎不安地移向洛雲。
洛雲聽見「秋月」兩字,彷彿石鑄的臉驟然劇烈抽牆了一下,手撐著床,霍然坐起。
這動作極大,似乎暈到未痊癒的傷口,眉頭皺了皺。
半晌,他有恢復了平靜,轉過頭來,對秋星低聲說:「別擔心,秋月很好,我離開時,把她藏在了福氣門的地窖裡,好囑託她的師傅好好照顧她。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她。」
話語和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真的?」秋星驚喜萬分,她和洛雲相處也有一段日子了,知道洛雲是那種不愛說謊的人,當即破涕為笑,抹著眼淚道:「大好了,哦,還是洛雲你想得周到,秋月躲在福氣門是最好的,如果上了船,也要和我們一樣被、同國大軍追呢,福氣門的老爺子最疼愛秋月這個徒弟,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對蘇,我都說了,秋月一定平安無事、你們女人就喜歡胡思亂想,差點連我也嚇到了。」
鳳鳴開心的拍拍秋星的臉蛋,轉頭道:「我們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呢。」朝尚再思遞了一個袁求的眼神。
洛雲是傷員啊,你就暫時放過他,不要尋根問底了好不好?
這一次尚再思非常配合,竟然不再追問下去,立即點頭,「對呀,冉虎的草人該差不多紮好了,堆放草人的地點和數量也要商量一下,我們出去再談。」
大家和洛雲告別,一起出了房間二恰好外面風雨暫歇.
冉虎走進小樓,在過道上和眾人迎面相遇,向鳳鳴稟報,「少主,已經紮好了一千個草人。」
「這麼快了」鳳鳴樂道:「我去看看。」跟著冉虎走了。
冉青看看其它同伴,「我們都有任務在身,不如回去快點把飯吃完,然後各自辦事。」
曲邁道:「對,現在糧食不夠,又需要體力打仗,絕不該浪費。」
眾人一起上樓,到了剛才吃飯的地方,各自捧起自己剛才的碗,吃裡面已經冷掉的剩飯。
尚再思默默扒了兩口飯,忽然道:「秋月已經死了。」
整個房間頓時一靜,人人停止了扒飯的動作。
一會,羅登難過地嘆了一口氣,沉聲道:「我也猜到了。」
冉青大為不解,「可是剛才洛雲不是說……」
羅登道:「洛雲的語氣太過肯定,反而更說明秋月已經不在了。」
冉青默然,確實,洛雲的回答太肯定了。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傷害秋月……
「這也是我沒有追問下去的原因。」尚再思搖頭苦笑,「這是最讓人不敢相信,卻又最合理的原因,否則以洛雲的為人行事,怎麼會犯下當著莊濮的面把慶彰殺死的大錯?他一定是親眼目睹秋月的死亡,難以遏制悲痛,連一刻都不願意等的要為秋月報仇,更沒心情事前偵查一下慶彰正和什麼人在一起,思考一下殺死慶彰後會導致什麼後果。」
冉青已經明白過來,年輕的臉上也露出惋借和悲痛。
秋月雖然有些刁蠻,但也不失活潑可愛,尤其是她和洛雲,最近兩人相處非常和睦,冉青他們其責都有暗中猜測秋月什麼時候會正式成為他們蕭家的新成員了,沒想到──
「洛雲說秋月沒事,是為了安慰秋星吧。」曲邁鬱悶地開口。
他、冉青、洛雲,都是蕭家殺手團十大年輕高手之一,情同手足,想起洛雲經歷了什麼,飯都吃不下去了。
尚再思畢竟不是蕭家人,這時候表現比較理智,提出一個非常實際的問題,「這件事我們是否要告訴鳴王?」
「絕對不能說。」羅登斷然說了一句,然後長長嘆息,「少主是有情之人,對身邊的人關愛呵護這雖然是少主的長處,也是他的致命之處。因為身邊一旦有人傷亡,少主就會格外悲痛難過。現在少主面對同國水師,壓力已經夠大了,如果再忽然得知秋月已死的訊息,他會受不了的。」
冉青有些奇怪,「既然尚侍和羅總管都能猜到內情,難道少主就無所察覺嗎?」
尚再思道:「鳴王雖然聰慧過人,卻有著永遠把事情往好的一面想的天性。所以在這種事情上,反而不會想到最壞的一面。就算心裡也懷疑,可能也會不斷和自己強調不可能。
「沒錯。」」羅登點頭道:「少主確實是天生嚮往美好,不喜歡思及奸惡的人。」
曲邁問:「那怎麼辦?難道我們一直瞞著嗎?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至少隱瞞一段時間,現在安定人心最重要。」
羅登道:「等以後大戰結束,找個機會,再慢慢的告訴少主實情,至於秋星……也先瞞著好了。」
曲邁冉青等默默點頭。
一頓令人沒有胃口的飯局,就這樣結束了。
*****
「冉虎你真的很厲害啊!鳳鳴看著眼前可以用小山形容的草人堆,有趣的哈哈大笑。
冉虎確實有辦事能力,而且會動腦筋。
船上的棉甲雖然不能用來給草人做掩飾,但冉虎費了一點功夫,把所有人員隨身攜帶的多餘衣物都黴用起來,給草人穿上,還把船上一批布錦剪開,臨時做了一批簡陋的帽子,戴在草人頭上。
如果從遠處看去,穿上衣服的草人和真正的射手還真的難以釆認。
冉虎受到少主誇獎,咧開嘴,雪白牙齒配上被江上烈日多年來曬黑的健康膚色,笑容顯得格外燦爛,謙虛地道:「最厲害的是想出草人借箭這個計策的少主才對,屬下只是做點粗活。也幸虧師傅在之前召喚了大批工匠到船上,現在真的大派用場,懂手藝的老師傅做起東西來又快又好,根本不需要屬下操任何心。對了,在把這批草人趕出來後,大家已經把目標轉向制箭方向去了。」
停了一下,又中肯地加了一句,「不過,制箭比扎草人複雜,需要的時閒會更多,這裡先和少主說一下,免得少主看草人扎得快,對下一批弓箭出來的時間估計有誤。」
「對對對!當然啦,草人是糊弄敵人的,只要能擺就行了,弓箭是關係敵死我亡的武器,絕對不能糊弄。」
鳳鳴看見冉虎身上也穿著一件棉甲,不由伸手去感受棉甲的質感,好奇的問:「這個穿起來會不會難受啊?」
「難受?」冉虎驚訝地反問,嘖嘖搖頭道:「少主一定是沒有穿過那種既沉重又阻礙行動的盔甲,那種玩意才難受呢。」
露出崇敬神色,對鳳鳴道:「不瞞少主,若不是少主說這種東西可以抵擋弓箭的傷害,屬下做夢也沒有想到這竟然是給士兵穿的。天下居然有這麼輕便又有用的棉甲。」
鳳鳴得意洋洋,開心地問:「你都看過棉甲的效果了?」
「看過了!師傅把棉甲拿出來分發給大家後,大家都有些不信的,」冉虎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羞愧,「嘿,屬下當時也很懷疑、不過,當師傅把棉甲套在木頭上,讓大家射箭,然後再把脫去棉甲的木頭給我們看時,每個人都又驚又喜。世人制作盔甲,只唯恐用料不夠堅硬,誰想到棉布既然也可以對抗儷狠的弓箭呢?」
「也不是全部用棉布做的,這個中間有科學道理的,對付堅硬的武器,並非一定要用更堅硬的東西,用我出生的那地方的話來說,嗯……」鳳鳴想了想,模仿電視上看的老夫子的動作,僈悠悠搖頭晃腦道:「這個就叫,以柔克剛啦。」呵一聲笑出來。
冉虎對他崇拜得五體投地,悠然嚮往道:「少主出生的地方,一定也是個好地方。」
鳳鳴樂得哈哈笑,「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又有電視又有飛機。飛機也就算了,我就是有點想念電視,在漫漫長夜,它可是個排解寂寞的好東西,對了,還有電話哦,有電話多好,我一定對容恬五分鐘騷擾一次。可惜啊,我再也回不去了。冉虎,你繼績負貴監督弓箭製造,
我先去幹別的了。」鼓勵地拍拍冉虎的肩膀,趕回小樓去了。
留下冉虎愣在原地,思索著電視飛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少主回不去了?難道……少主是被趕出來的?
鳳鳴看完草人,回到小樓。
剛剛跨進門,就聽見後面傳來清脆的聲音,「鳴王。」
秋藍從後面追上來。
鳳鳴轉身看了秋藍一眼,笑著問:「妳這個炊事大頭目不是已經把飯做好了嗎?怎麼還在忙裡忙外?對了,今天的野菜真好屹,秋藍妳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秋藍喜孜孜道:「鳴越來越會說甜話哄人了,島上找不到合用的作料,做飯的人少,吃飯的人多,飯菜都是將就煮的,能把人餵飽就好,哪裡還顧得上好吃不好吃。那些野菜,難道會比往日奴婢辛辛苦苦熬製一天的菜還好吃?」
「只要是秋藍做的,就別有一番風味,材料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大廚。」
鳳鳴自從來到這個奇怪的時空,有幸成為身邊侍女侍衛眾多的權貴,雖沒有成為容恬那樣有霸氣謀略的人,卻也學到了不少東西,其中一樣,就是讚美是永遠不嫌多的。
把辛苦做了所有人飯菜的伙食大總管秋藍哄得笑容不斷,鳳鳴又問:「妳是在準備下一頓嗎?太早了吧,我剛剛才吃過,秋藍,妳不要太勞累了,到樓裡休息一下再忙吧。」
「有其它幾個侍女幫忙,奴婢其實並不怎麼累的。」秋藍道:「不過奴婢剛才到樓外,不是忙做飯的事,其實是想找鳴王,走了一圈找不到只好先回小樓這邊、真巧,遠遠就瞧見鳴王在前面,正往小樓這走,所以趕緊追過來。」
「哦?」鳳鳴奇怪,「你找我幹什麼?」
「是這樣的,」秋藍道:「奴婢做好飯後,端了一份給築玄,順便和他聊了兩句,把島上的事說了個大概。築玄就說他想幫忙……」
不等秋藍把話說完,鳳鳴哎呀一聲叫起來,拍著腦袋,「對呀,我怎麼忘了自己還有個劃時代的武器大師?」
頓時大為興奮,兩隻眼睛發亮地問:「他是不是要幫我製造弩炮?嘖嘖,有了那個,我們會大增勝算」
秋藍不敢太肯定地道:「這些東西奴婢一點也不懂,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做什麼鳴王說的弩炮。不過築玄說他要用一些製造東西的原料,而且要上好的堅而有一定韌性的木料。奴婢說這小島上樹是有的,但是不知道有沒有符合他說的那種上好木料。他就問,能不能讓他從船上拆一點木料下來,做桅杆的木料就挺不錯。」
秋藍一口氣把她怎麼說,築玄怎麼說的過程,繪聲繪色說了一通,喘了一口氣,才繼續道:「我們都在島上,拆船可不是小事,這事情奴婢不敢亂拿主意,所以找鳴王,看看鳴王怎麼盼附。」
鳳鳴毫不猶豫,一揮手道:「拆!我們剛好有幾艘侵了水的大船,羅總管說是不行的了,隨便築玄選用船上的木料,桅杆什麼的都沒問題,他還有別的要求沒有?」
秋藍搖頭道:「他剛才和奴婢說了要木料,奴婢就來找鳴了,不知道他還要不要別的?」
鳳鳴雙手伸過去,輕輕握住秋藍嬌小的雙肩,眼睛閃爍著生動的光芒,微笑道:「秋藍,這可是妳自己找來的事,別說我分配給妳太多工哦。從現在開始,妳不但是炊事大總管,還要兼任一個更重要的工作,就是作我們武器大師築玄的左右臂,儘量滿足他的各種需求,協助他製造可以救所有人的武器拆船取木料之類的事,你以後不用向我請示了,可以自行指派幾個男人去幫妳幹體力活。」
秋藍低呼一聲,露出不敢相信的激動神色,驚喜萬分地問:「真的嗎?這種重要的事,鳴王竟然交給奴婢?」
鳳鳴曬道:「為什麼不交給妳?妳又聰明又細心又有責任心,一定可以很好的完成。難道秋藍妳自己沒有信心?」
「當然有!」秋藍唯恐讓鳳鳴以為自己沒有信心,居然還連忙站直身子,挺了挺酥胸,正容道:「自從上次鳴王把棉甲的事交給奴婢和秋星後,奴婢就有了一種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感覺。反正,好像一切都變得新鮮了,每一天活著都和從前不一樣,做事比任何時候都有幹勁,就算辛苦,趕縫棉甲,針把十個指尖都戳破了,心裡也覺得甜甜的,想不到棉甲做好,現在鳴王又派了一個更重要的差事給奴婢。能夠跟著鳴王,真是侍女最大的福分。」
「哈哈哈……」鳳鳴捏捏她認真的小臉蛋,「這種感覺就叫成就感。乖乖去吧,等事成後,我還要論功行賞哦!說不定封妳一個虎牙大將軍什麼的,叫容虎當妳的副將,看容虎被妳威風凜凜的使喚來使喚去,好不好?一定很有趣!」
秋藍搖頭道:「虎牙大將軍,好難聽的名字。奴婢不要當什麼大將軍,可以一直伺候鳴王就好。」
向鳳鳴一行禮,找人幫忙拆船上的木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