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部 海夜異色 第七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驚隼島。

鳳鳴忙得焦頭爛額。想不到備戰是這麼辛苦的事,從前看連續劇,那些所謂的大將軍個個威風凜凜,只要在上陣前坐著高頭大馬擺擺post,再拿著武器往前一揮,殺!千軍萬馬衝過去,搞定!

原來都是放屁……欺騙可憐無知的觀眾啊。

比說那些幾萬或十幾萬的大軍,就像現在,自己這邊只有區區九百六十多人,準備工作也夠嗆了。

防禦工事要臨時搭建,遠處的同國水師要派人密切監視,因為不知道敵方什麼時候會進攻,所以神經必須隨時繃緊,西岸的沙灘和兩邊高崖上都必須留下足夠的人手準備迎戰。

但是,人人都這麼緊張,萬一敵人幾天不發動進攻,自己人的力氣都耗盡了。

所以,還要考慮周到又適當的輪休,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這真是費腦筋的事……

反正,千頭萬緒幸虧身邊還有羅登容虎尚再思等一干能員協助,否則事情更難搞。

因為地窖那批無主貨物中,據冉虎說,除了一些普通草藥外就只有一批不起眼的陶罐,而鳳鳴他們急需的武器一件都沒有,因此鳳鳴開始對小樓並怎麼重視。

等到海上變幻莫測的天氣急變,下起大雨,沒有駐守西岸任務在身的眾人趕到小樓避雨時,才知道這楝廢棄的小樓確實不錯。

當初建造它的人一定很有責任心,不知多少年過去,兩層高的石建築不但沒有垮塌的危象,而且內部堅硬幹燥,外面狂風暴雨,這裡連一滴雨也不漏。

「樂觀的來說,我們現在至少比外面海面上那支同國船隊要好。」

鳳鳴和一干下屬坐在乾燥的閣樓上,一人捧著一個大碗,享用著秋藍提供的熱氣騰騰的飯菜。

「嗯,少主說的有道理。樂觀,嗯,光聽這個有趣的詞就知道少主充滿鬥志。」

冉青大口咀嚼著嘴裡的野菜。

菜是冉虎在島上尋找制箭材枓時順便找到的,試過無毒,叫人採了兩籃子給秋藍她們。

現在是冉青的休息時間,等一下吃過飯,就該輪到冉青去接替正守在箭臺上的容虎了。

秋藍聽著牆外傳來的隱約風雨聲,期待地道:「如果浪再大一點,把同國的船都掀翻就好了。」

羅登笑道:「秋藍比少主更樂觀。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同國水師船隻大而穩,又有經驗豐富的船員,沒那麼容易被風浪打沉。」

吃飯時間是閒聊交流的最佳時機,鳳鳴又是耐不住不說話的人,立即好奇起來,問羅登道:「羅總管一直在船上,對船隻比我們這裡任何一個人都熟悉,我多嘴問一下啦,像同國水師的三桅船,是不是很難弄沉?難道真的就沒辦法弄沉嗎?」

從尚再思指明同國水師最要命的三桅戰船會出現後,大家都知道幾天後必須面對的最難對付的東西是什麼。

鳳鳴這麼一問,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等待羅登回答。

羅登露出思索的表情,然後道:「少主問的這個問題,非常關鍵.要船隻沉沒,有兩種途徑,一是天氣驟變到不可想象,那是老天爺賞賜的,誰都無法抗拒。如果拋開上天的恩賜,就只有人力了。從人力上說,如果是在阿曼江上,我們要船沉沒,會派熟悉水性的高手潛近,鑿穿船底,是最取巧又可行的方法。」

冉青一拍大腿,大樂,「我水性不錯,鑿船隻最在行。不如就用羅總管這個辦法。最怕的就是同國戰船太多,我們人少鑿不過來不過能鑿多少算多少,好過等著它們打過來。」

他隔壁坐的就是尚再思。

尚再思用肩撞撞他,笑道:「冉壯士,請聽羅總管把話說完。」

「不過,鑿船的方法,並不適用在大戰上。因為兩方對陣,人人警惕,為了防止敵人靠近船隻破壞,多半有士兵持強弓監視水面,一旦發現異常,亂箭射入水中,鑿船的人只怕還未動手,就已經被射成刺蜻了。我說的是阿曼江的情況,如果是在海里,更加難,因為海面廣闊,潛水能潛多遠,總要露頭換氣的,還不是等於把性命白白送給敵人?」

聽羅登這麼一說,冉青就明白不可行了,興致大失,癟癟嘴繼續大口吃飯。

羅登看看鳳鳴,「少主還想繼續聽下去嗎?」

鳳鳴點頭,「當然想聽。」頓了頓,有點驚訝地問:「我是不是有點多疑?看羅總管的臉色,好像有什麼事不想讓我知道?」

「少主真是和老主人一樣聰慧,」羅登嘆了一口氣,「其實自從和同國水師對上後,屬下就想到他們在出海後會動用鎮軍之三桅船來對付我們。同國的三桅船……唉,屬下是在猶豫,向少主說明三桅船的可怕,是不是會讓少主心裡更加不安。」

三桅船的可怕?

難道除了很大,能裝很多士兵之外,還有別的可怕之處?

鳳鳴臉色白了白,嘆了一口唾液,道:「羅總管,你現在已經說得我心裡毛毛的了,拜託你把話說說完吧,不然我晚上肯定胡思亂想睡不著。」

「同國水師把三桅船的製造技術視為絕密,不過由於屬下對船隻一想充滿好奇心,曾經多方派人暗中打探,得出的結論是,三桅船不但體積龐大,能運載大量士兵,在船體構造上,也有許多過人之處。」

秋藍忍不住問:「什麼過人之處?羅總管是不是都查出來了?」

尚再思溫和地道:「既然是同國機密,羅總管就算派出人員打探,恐怕也難以知道最裡面的機密?]

「也不能這麼說。」冉青搭嘴道:「同國製造三桅船是用來打仗的,一齣現在戰場上,有多厲害還不立即現形了?只要問問曾經碰到過三桅船的人就能知道個大概。」

羅登搖頭,「同國過去的敵人,都不知道三桅船打起仗來是怎樣的。」

「什麼?」鳳鳴驚道:「這不會是同國第一次對敵使用三桅船吧?怎麼可能?我這麼個可憐兮兮的弱不禁風的小敵,才九百多人,他們用得著嗎?」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很有可能。

畢竟,同國也是第一次同時被人幹掉了大王、王叔、王子、王子妃,王孫。所以第一次正式出動超級武器,好像也正常。

但他是冤枉的啊!冤枉!

「就算打仗,也沒幾個國家敢和同國在水上開戰,例如西雷當年,和同國交惡,都選擇陸戰。所以同國三桅船很少真正在世人眼前出現,更沒有投入過戰鬥,導致關於三桅船的資料奇少,也更給這種大船蒙上一層神秘色彩。」

冉青想了想,猜測道:「會不會這種船其實不厲害,只是同國想出個名號來嚇唬人的?」

鳳鳴和秋藍都很贊同的起點頭。

但願如此。

可羅登卻肯定地道:「不可能,三桅船一定有獨到之處。」

尚再思最為中肯,立即問:「羅總管說這話有什麼根據呢?」

羅登答道:「我派出的人雖然無法探聽詳情,不過還是找回了一些訊息,三桅船是同國全國所有優秀造船師的心智設計出來的,例如他們的船底艙,對於這種船艙,我也只是打探到一點點,據說這種特殊的船艙非常神奇。」

鳳鳴是個十足的好奇寶實,雖然知道羅登會繼續說下去,還是忍不住插了一句問話,「怎麼個神奇法?」

這就好象唱雙黃的,總要有問有答才比較有趣。

「大船在海面上行駛,最怕就是撞到礁石,船底入水,大船立沉‘但據得到的訊息,三桅船縱使遇上礁石,甚至船底撞出一個洞,都不會立即淹沒,甚至可以支撐到岸邊.這也是我沒有建議派人冒險釜船的原因,因為三桅船是不可能因為船底釜穿而沉沒的。」羅登一臉不可思議的回憶當初接到這個秘密情報時的震撼,不無遺憾的搖頭,「可惜,我到底沒能打探出這個船艙是如何製造的。」

大家對這種即將到來攻擊已方的大型船隻深深忌憚。

鑿都鑿不穿的船,誰可以想象那是什麼可怕的東西?只有鳳鳴一臉不明白大家為什麼這麼擔憂的表情,左右看看,奇怪地道:「這三桅船最多就是多了個密封艙設計而已,我們中國古代……哦不,我們那邊過去就用過啊,還把絲綱和瓷器飄揚過海……啊啊,羅總管你不用激動……」

羅登早就一屁股跳起來,用和他的老年紀全不相符的速度來到鳳鳴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鳳鳴,神色激動,「密封艙……密封艙……哈哈哈,我羅登今天總算知道它叫密封艙了!哈哈哈!」

鳳鳴雙手棒著飯碗,抬頭看著幾乎樂極而泣的羅登,傻眼道:「密封艙原理很簡單,只是把船底分成幾個完全分離的艙房,一旦某個艙房破洞漏水,就封閉漏水的艙房,避免禍及全船。我畫個圖,羅總管就明白了,不過,這東西和戰鬥力沒有任何關係,最多是讓船不容易沉沒而已,就算弄清楚這個,我們在對陣的時候也佔不到三桅船什麼便宜。」

羅登激動依然,舉起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淚光,才感慨道:「少主你太不明白這密封艙的意義了。我蕭家以船運起家,百無來稱霸阿曼江,在海上卻寸步難行,正是受制於大海船的製造設計,不知令多少代蕭家家主含恨而終。如今若能洞悉這種神奇的密封艙,蕭家就能製造出在海面做長航的大船,從此以後,蕭家再不用困在阿曼江上,而能遨遊於廣闊海面,這是百年來蕭家人最期待的一刻!」

這位老總管,可謂是蕭家精神的最佳代言人。

連冉青也不禁感動,一臉嚮往。

鳳鳴左邊看看,右邊看看,和秋藍、尚再思等一干非蕭家人對個眼神。

尚再思咳嗽一聲,「我們還是先來討論一下對敵的事情吧,總要或者離開驚隼島,才能把密封艙的秘密用在蕭家船隻上。」

「啊!啊!啊!」羅登回過神來,返回原來的位置坐下,正容道:「我先稟報一下棉甲的事,數量已經清點清楚,共有四百九十八件,已經分發給可能出現在西岸前線遇上箭陣的人。我親自取了一件試驗,想不到真的可以抵擋射來的弓箭,當然,箭射過來還是會感到痛,不過不會刺穿身體,真是好了。既然連同國最重要的神奇底艙的秘密,我蕭家少主也瞭如指掌,三桅船還還有什麼可怕的?哈哈啥,有少主在,我蕭傢什麼人都不怕!」

鳳鳴等人面面相覷。

雖然密封艙在大戰中發揮不了什麼實際作用,但在鼓舞人心方面,尤其是鼓舞蕭家船隊的眾人方面,也是很有用的。

飯吃到一半,已經被鳳鳴正式任命為照顧傷患總負責人的秋星從石梯下來,微微喘著氣道:「鳴王,好訊息!洛雲醒了!」

「真的?」眾人大感振奮,冉青等幾個蕭家年輕侍衛更霍然站起。

他們和洛雲交情最好,目然最為激動。

鳳鳴把碗往旁邊一放,喜上眉梢,「我們一起去看看他。」

這個提議無人不贊成,紛紛放下碗筷跟上鳳鳴興奮的步伐。

下石梯時,鳳鳴想起一事,猛地站住,害得跟在他後面的秋星差點撞在他背上。

鳳鳴轉頭道:「秋星還要再辛苦妳跑一趟,趕緊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洛總管,自從洛雲受傷後,他就一直沒露過笑容。如果知道洛雲醒來,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不用鳴王提醒,看見洛雲睜開眼睜,奴婢第一件事就是派個侍女趕緊去找洛總管報告好訊息,至於鳴王卜邊,奴婢就親自過來報喜了。」秋星嘉孜孜答道:「說不定洛總管現在已經在洛雲那了呢。」

鳳鳴讚許地看她一眼,「妳想得真周到。」

可以躲避風雨的小石樓只有兩層,洛雲這個最需要妥善照顧的重傷患當然被安排在石樓一處環境最不錯的小房閒裡。

最初佈置時,細心的秋星還請羅登派人幫忙,把蕭家大船上一些用得著的床墊杯碗錦巾搬了一批下來,務求讓洛雲和其它有需要的人在樓內休息時可以更舒服一點。

鳳鳴領著大家,風風火火來到暫時安置洛雲的小房間前,正要推門,忽然刷地一下,門從裡面拉開,一道人影踉踉嗆嗆衝出來,撞了鳳鳴身子一斜,差點栽在地上。

「洛總管?」冉青驚叫一聲。

鳳鳴被容虎幫忙拉了一把,才不至於摔跤,揉著被撞得發疼的左肩站穩,抬頭一看,才發現從房間裡衝出來的竟然是洛寧。

此刻,這位蕭家殺手團總管的臉色怪異得嚇人,不復一向高深莫測的冷傲無情,彷彿剛剛碰見了天下最令人失去生機的事,一臉失魂落魄,眼神空洞。

秋星怯怯地打量他一眼,小聲問:「洛總管,你沒事吧?」不知洛寧受到什麼打擊,竟給人搖搖欲墜的感覺,茫然環視眾人一眼,腳下忽然一個跟路,好象要往側邊的牆倒去。

「洛總管!」曲邁剛好站在他附近,趕緊身手把他扶住。

洛寧被曲邁一扶,重新站定,好像有了一點意識,神色清醒了少許,緩緩朝曲邁擺手,表示自己不要緊,在眾人不解的視線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喃喃道:「死了,已經死了……」

鳳鳴首先就想到房間裡面的洛雲,大驚道:「什麼?已經死了?不是剛剛才醒過來嗎?怎麼就死了?」

「為什麼?明明答應我立即離開同澤……」

洛寧怔怔的,答非所問,只是自言自語地道:「為什麼妳就是不肯聽我的話……」

鳳鳴心如火焚,再沒有工夫理會洛寧奇怪的表現,繞過失魂落魄的洛寧,急忙走進房間。

懷著惴惴不安的心走近床前,不禁一愣。

如秋星所言,洛雲真的已經醒來。他仰躺在床上,雙眼睜得大大,沒有焦距地看著上方,一動不動,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

眼睛還是睜開的,瞳孔也沒有放大,怎麼洛總管說他死了呢?

鳳鳴還是不放心,親自伸手到洛雲鼻前,感覺到洛雲的呼吸,又捏捏洛雲的臉,確定皮膚鬆弛有彈性外加是活人的溫度,才鬆了一口氣。

搞什麼,嚇死人了……

「洛雲,你總算醒來了,真是太好了。」鳳鳴低下頭,端詳洛雲的臉,換上開心笑容,「你受了重傷,好不容易才醒過來,千萬不要亂動啊。我們現在一個叫驚隼島的海上孤島上,很可能過幾天還要打仗,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好好養病……」

身後有人輕咳一聲。

鳳鳴停下說話,轉頭看看羅登,「嗯?」

羅登含蓄地道:「少主,他剛剛醒來,還是富囊他先休息一下吧。」

「對呀,」冉青啾啾洛雲,也壓低聲音說:「我看洛雲好象有什麼心事,他的眼神很古怪,我們認識多年,從沒見過他這種眼神。」

鳳鳴點頭,小小聲說:「我也覺得不太對勁,是不是他和爹吵架了?」

在鳳鳴的認知中,洛雲和洛寧一直都是對外宣稱的父子關係。對於洛雲是蕭縱私生子這件事,資歷老一點的蕭家人例如羅登,雖然心裡知道洛雲的身分,卻絕不會平白無事跑去鳳鳴面前八卦出這種涉及蕭縱家醜的陳年往事。

秋星做過來,柔聲道:「鳴王先忙別的去吧,我會好好照顧洛雲的,等他好一些了,會比較有精神說話。」

轉頭招呼侍女們把專門為洛雲熬煮的米粥端上來。

鳳鳴見洛雲痴痴愣愣的,一言不發,也覺得應該給洛雲一點時間,和秋星叮囑了幾句,對眾人道:「我們不要妨礙洛雲休息,還是等他情況穩定一點再過來看他吧。」大家點頭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