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和羅登等一干手下登上甲板,遠眺後方江面。
同國水師船隊的桅杆頂端和半邊船帆,正緩緩出現在視野內。
鳳鳴憑藉目力,大略數了一下對方船隻數目比自己這邊多上十艘左右,倒吸一口涼氣後問:「他們不會追上我們吧?」
冉虎立即答道:「我們船隊的風帆經過多番改進,比別的船更吃風,如果現在開盡帆,他們很難追上我們。」他是羅登的得意弟子,今年剛滿二十歲,因為常年在船上風吹雨淋,臉蛋曬得又黑又紅,充滿了出色水手的陽剛勁、這為鳳鳴專配的新蕭家船隊,正是他協助羅登,在極短的時間內排程到同澤郊外的江邊的。
鳳鳴鬆了一口氣,「那就好,快點把帆開到最大,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船上糧食應該夠吧?希望不用中途停下補給什麼的。」冉虎向他師傅羅登看了一眼,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鳳鳴奇道:「冉虎有話要說?哦,我確實不熟悉船隊的事,如果說錯了,你不要怕我尷尬,千萬要直接指正,以免我下次又犯同樣錯誤。」
與羅登和蕭家其它年輕高手相比,冉虎和鳳鳴相處的機會最少,聞言微微詫異。多數上位者最忌憚有人指出他們錯誤,因為這樣會影響他們神聖萬能的形象,像鳳鳴這樣直言要下屬當面指正的,真是非常罕見。冉虎猶豫地看了看羅登,瞧見師傅對他肯定地點了點頭,才開口道:「也不能說少主的決定有錯,關鍵是少主並不熟悉阿曼江這段流域的具體情況。」他一定對阿曼江流域情況瞭如指掌,說到這個,神態頓時充滿自信,有條不紊地分析,「同國是一個很注重水域的國家,因為他們東南面和單林遙遙相對,海岸線極長,東北則有大段阿曼江穿越境內,同國歷代大王都曾在建設水師上花費大量錢財精力,同國水師實力之強,至少這片大陸上的其它國家都不能與之抗衡。不過他們再強,也強不過單林海盜,勢力不能在單林海域中伸延,這導致同國更願花費力氣在對阿曼江這大段流域的監控上。少主,從我們現在所處的江面,直到阿曼江最頂的碌田,一定會遇上好幾處同國水師的攔截點,他們在這些地方常年駐有一定數量的戰船,只要得到命令,會隨時監視江面,配合追在我們後方的戰船夾擊我們。」
容虎在旁邊附加了一句,「鳴王,大王曾派子巖秘密訓練水戰,其中也有針對同國這方面優勢的原因.」鳳鳴聽得眉頭微皺,忍不住舉手撓頭,忽然又猛地一停,眼睛掃了一圈,想起洛雲仍然昏迷未醒,不在這裡,心裡不好受的嘆了一口氣,連撓頭的心思都沒了,愁眉苦臉地問:「後有追兵,前有攔截,難道我們要棄船登岸?]他轉頭看看後方,同國水師仍在銜尾追來,不過應該是羅登或冉虎已經對船隊下了明確指令,蕭家船隊並不驚惶,仍然借風行駛,和敵方保持一定距離,不讓自己進入同國水師射程內。
「棄船登岸,更不可行。」尚再思立即對鳳鳴的意見提出異議,「這段流域都在同國境內,上岸也是同國地盤,我們一旦上去,很可能立即遇上同國軍。想那莊濮也是有經驗的老將,他出動大批水師逼迫我們的船隊,不可能不防備我們登岸,必定已經做好陸上圍擊的準備。萬一在陸上被圍,情況會比水上被圍更惡劣,若論突圍,水上應該比陸上容易一點。經過同澤城驚險的突圍一戰,他隨機應變的能力得到認可,現在越來越敢坦白表達自己的想法了。應該說,鳳鳴樂於接受各種意見的隨和個性,給予了每個人發揮各自實力的最佳環境。
「我和尚侍衛的想法一樣。〕冉虎點頭,「現在同國動用最大力量對付我們,不管陸上還是水上,我們都要面對巨大難關。不過兩者相比,還是在水上我們比較有信心突破,我們蕭家商船居多,正式水上開戰也許不是同國水師的對手,不我們有突出的改造帆和高明的操縱技巧,有希望避開正面開戰。只要逃出阿曼江,去到海上,要徹底甩脫同國水師就有把握了。」
鳳鳴轉頭去看一直沉默不語的洛寧,「洛總管的意思呢?]洛寧心事重重.臉色一直黑沉。原想著同國大軍追來時,自己絕不會留在鳳鳴身邊,現在卻因為洛雲被該死的烈中石送回船上,而不得不跟到這裡來。這下可好,變成必須和搖曳的兒子同生共死唉,早知如此,他絕不會暗中殺掉鴻羽,弄到現在連最後一點緩和局勢的機會都沒了二難道是天意?洛寧又感嘆又惱怒,眾人商量時,他早走神了,鳳鳴連叫了他兩次,他才醒覺過來,問鳳鳴,「少主剛剛說什麼?」眾人臉色都隱隱有些古怪。
洛寧身為蕭家高手團的總管,在這段時間內的表現,真的差強人意。不但沒有發揮出應有的能力,在同澤軍接應遲緩,差點導致鳳鳴陷在同澤城內,現在討論如此要緊大事,竟然還心不在焉。
鳳鳴比較寬容,把剛才的談話大致說了一下,然後說:「我想知道洛總管你的看法。」
洛寧想都不想就答道:「當然是團在水上和敵人纏鬥。一則比較有逃生的希望,二則,別人可以上岸突圍,但洛雲怎麼辦?他現在連床都下不了。」
鳳鳴大為慚愧。他剛才確實把洛雲不能走動這一點給忘了。
「就這麼定了。」鳳鳴一錘定音,「我們必須躲過同國水師的重重夾擊,沿著阿曼江一直逃到海上。」
「好!」羅登顯然就等著鳳鳴這話,振奮地說:「這段江面極寬,最適合靈活閃避突圍,冉虎調來的又是蕭家最好的大船,這次就讓同國水師見識見識我們蕭家人的厲害,我一定要親自操船。」撩起衣袖,健步如飛的去了。
鳳鳴嗎愕然的看著他的背影,「怎麼我覺得羅總管挺期待被同國水師圍上似的?」
冉虎笑道:「師傅太渴望有一場精彩的水上搏擊了,他當了蕭家船隊總管幾十年,空有一身了不起的操船技,卻還是第一次遇上有國家派出水師來對付蕭家船隊呢。」
為了儘快進入自己的地盤,賀狄招搖的車騎隊日夜兼程,終於在這天中午到達海邊。事前得到訊息的手下景平,領著眾人,早在海邊恭候大首領的到來。
幾艘外形獨特,令人一看即知其不能招惹的大型海洋戰船,威風八面的停泊在海邊,隨時可以揚帆遠航、看見賀狄從四面都垂下紗幔,似乎充滿秘密的馬車車廂中下來,景平立即帶領一干手下迎上前,抱拳致敬。
「大首領路上辛苦了。」「胡扯。」賀狄隨口答了兩個字。眾人微愕時,他忽然又勾起唇角.逸出一個灑脫不羈的笑容,「這是我這輩子走得最痛快的一次陸路,有什麼辛苦的?想不到竟然還有比船上更有趣的旅程,來,先向你們介紹一個人。」
說完,漫不經心地回頭,朝著車廂裡面道:「專使大人請下車。」
在無數視線下,馬車前的簾子第二次掀起。穿著簡單樸素的西雷侍衛服飾的子巖,一臉平靜地下車,來到眾人面前。
「子巖是西雷鳴的專使,全權代表西雷鳴王處理雙亮沙航線的事.子巖,這是景平,日後在海上,你們會經常碰面。」
賀狄曾有一段時期竭力追捕子巖,把子巖的,像派發懸賞,他的手下幾乎人人都知道他看中了一個男人。景平當然對這事非常清楚。
此時一瞧子巖的臉,正是畫像中的那個,而且他又和賀狄從同一個馬車上下來,心裡已經明白幾分,暗道,怪不得大首領高興成這樣,這一路上也不知道爽了多少回,難為這叫子巖的男人還可以直得起腰來,大首領床上功夫可是很可怕的。
一邊用帶點曖昧的眼神打量子巖,一邊抱拳向他打個招呼,「專使大人你好。」
子巖臉上一絲表情也沒有,同樣拱手回禮,簡單地開口:「幸會。只說了兩個字,再沒有下文。
景平這邊,都覺得他有些蹊過頭了。賀狄現在卻對他冷淡的樣子越看越愛,在一旁欣賞著「自己男人」那種獨有的正經樣子,愜意笑道:「已經打過招呼了,其它的上船再說。
對手下打個手勢,率先舉步往最大最威武的主海船走去。一干手下連同空流、呆平等唯他馬首是瞻,都跟在他後面。
子巖也打算跟在後面,賀狄經過他身邊時,卻猛然伸手一撈,理所當然的摟住他的腰,帶著他一道踏上連線船隻和岸邊的又長又寬的大踏板眾目眼睽下,這樣的舉止簡直是向所有人宣告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關係。
子巖驟然渾身一強,恨不得一腳把這不要臉的混蛋從踏板直接踹到海里裡,但這裡都是賀狄的手下,個個都是好殺的海盜,真的把他們大首領踹到水裡,後果難以預料。
一旦撕破臉,不但更引人注目,陷入更深的尷尬,而且也會影響好不容易快進展到實質的雙亮沙航線籌備。
感覺賀狄舅張地把手擱在自己腰上,子巖不得不配合著他的步伐在踏板上前進,一邊不著意地微微抬手,拇指食指閃電般的拾住賀狄的尾指,狠狠往外一扳。
賀狄疼得眉頭一抽,為了不讓自己變成只有九個指頭的偉大海盜大頭領,只能當機立斷,把霸佔子巖腰肢的手識趣地抽回來,恨得牙癢癢地怒瞪子巖一眼,低聲威脅:「到了船上你等著瞧。」
子巖驕傲地冷冷一笑,向前悠然邁步。賀狄被他扣人心絃的笑容吸引,又是一陣心跳。
上船後,賀狄首先下達命令,要船員們揚帆敵航,駛往他最熟悉的單林海峽。
景平代他傳令後,回到甲板上向賀狄稟告一切正常,又說:「大首領的臥房還是老樣子,在主船最上層,已經按照大首領的喜好佈置過一番.最近博間王族為了討好大首領,又送了八名姿色絕美的女子過來,屬下把她們也帶到了船上,暫時安置在主臥房旁邊的小艙房裡,以便隨時侍候大首領。」他頓了頓,瞥一眼站在賀狄身邊的子巖,語帶雙關地笑道:「不過,現在大首領忙著雙亮沙航線的正事,恐怕沒工夫讓她們侍候了。」
「哈哈哈!那是當然,哈!」賀狄當然明白他的意思,得意的哈哈大笑,眼角瞄到子巖臉色不佳,擔心惹毛子巖,哈了幾下,勉強收斂了點,若無其事地問:「獻給海神的祭杷,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景平點頭,「自從接到大首領的信,我就著手去辦了。各色祭禮已經備齊,並且按照大首領的盼咐,要各副首領儘快趕來,訊息前日就發出去了。大首領打算什麼時候閒始祭杷?」
賀狄抬頭看看天空,「看這天,今晚月色一定不錯,訊息既然是前日發出去的,各位兄弟今晚應該都能趕來,祭杷就定在今晚子時吧。」
是賀狄又發了一輸指令,不斷有手下領命後往四處崗位上執行,最後,才轉頭對子巖笑笑,「好了,來,一起去看看我們的房間,從那裡透過大寬窗看海很舒服」一邊說,一邊悄悄伸手從後面繞過子巖的腰。
子巖眼神陡然犀利,腳下斜跨一步,近距出手反推,沒想到賀狄這次早有防備,使的是虛招,一見子巖上當,趁他不留神往他右腿一撩,用巧勁一勾、子巖身體比前幾日有所好轉,腿力卻未完全恢復,而且正在側移跨步中.頓時身子一晃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往後栽倒,被可惡的賀狄一把撈住。
「嘖嘖……」賀狄居高臨下,勾起邪氣的薄唇,「想要本王子抱你上去是不是?專使大人真懂情趣!」
子巖又氣又窘,暗運腰力,要從賀狄懷裡彈起來。賀狄暗中往他腰側狠狠一拾,把他拾得渾身一陣發軟,無法動彈。
賀狄和眾手下打個招呼,「本大首領要好好睡個午覺,沒有緊急大事不許上來打擾,誰敢亂來,我就把誰扔到海里喂鯊魚,明白了沒有?」
「明白!」眾海盜轟然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