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王來了。」子巖站起來,看見賀狄還大模大樣地挨在靠墊上,忍不住往他腿上踢一腳,逼他起來。
賀狄身經百戰,可不是那麼容易踢到的。子巖也不敢真的用力,腳一伸過來,反而被賀狄就勢抓在掌中,眼睛斜斜往上,「專使大人的腳摸起來真不錯,聽說女人的腳漂亮抱起來就舒服,不知道男人是不是也一樣。」
子巖聽見眾人就快入門,這人還出口下流,壓低聲音道,「你給我閉嘴。」滿臉怒容。
賀狄又笑,「你等一下聽話點,我就不將你被本王子吻的差點暈過去的事告訴鳴王。」
子巖幾乎當場就暈過去了。昨晚長柳公主走後,又是那該死的換衣活動的繼續,他這一生還沒見過如此可惡的男人。
兩人僵持中,門簾已經被帶路的歌姬掀開。
鳳鳴首先出現,後面跟著容虎洛雲和兩個侍女。
賀狄這才放開子巖的腳,站起來和子巖並肩,對鳳鳴懶洋洋地笑道,「鳴王到了?這個地方還算不錯吧?聽說歌舞和女人都是一流的。」
鳳鳴出入貴境,處處透著新鮮,一路上都在左顧右盼,連連點頭,「不錯,很不錯。這個地方真是太有趣了。我早就想來了,王子想得真周到。」
賀狄暗地裡超子巖打個「我說的對吧」的眼神,氣得子巖七竅生煙。
眾人按位次坐下,老闆親自進來招待,詢問要幾位姑娘陪酒。
賀狄環視房中一週,漫不經心地道,「你就看著人數來吧,每個男人配兩個姑娘,記得要頂級的美人,越妖豔越好。」
子巖吧老闆叫住,沉聲道,「我不需要陪酒的,少算我一個。」
老闆愣了一下,看著賀狄。
賀狄把頭偏過去看著子巖,忽然邪笑起來,「也對,專使大人只要本王子陪著就行了。那麼好,本王子也不要了,陪著專使大人吧。」
那笑容讓子巖一陣心驚膽戰。
洛雲也在一旁冷冷道,「也少算我一個,我討厭女人。」
容虎被秋藍幽怨地瞅了一眼,趕緊澄清,「我也不要。」
「喂喂,怎麼大家都不要啊?我們只是叫過來一起坐著聊天,應該沒什麼問題吧?」鳳鳴倒是很有興趣見識一下從前只在電視裡看見過的場景,沒想到大家都那麼不配合,一臉沮喪道,「不會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了吧?」
老闆看著鳳鳴的樣子也猶豫不決,賠笑道,「這位客人如果要對話,我現在就去把樓內最漂亮的兩位姑娘叫來。」
秋星坐前一點,湊到鳳鳴耳邊為難地道,「鳴王奴婢真的好害怕,要是大王,晚上回來問起這事,奴婢是瞞著大王幫鳴王呢?還是實話和大王說呢?奴婢真的不敢隱瞞大王的。」
鳳鳴橫她一眼,「你擺明了就是威脅我嘛。」只好懊惱地發話,「好啦,不要就不要。」
結果白白花錢包了一個大包廂,卻沒見識到花紅柳綠的場面。
姑娘們沒有來,點心水果還是上了不少。
眾人一邊品嚐一邊閒聊,首先就聊到了子巖最近在賀狄身邊的經歷。
鳳鳴對於賀狄表示大大的感謝,簡直讚不絕口,「王子殿下真是夠義氣,上次同國宴會上面你就一直在幫我。這次子巖過去臨時住在慶離那傢伙的地方,少不了又要拜託你照顧他。子巖個性耿直,我就擔心他會得罪人。」
賀狄一改常態,居然非常配合地擺出一副義薄雲天的模樣,坐起身來拍胸口保證,「鳴王放心,你的人就是我的人。貴專使在本王子這裡,絕對會受到最好的照顧。」
被「照顧」得差點想去撞牆的子巖臉上幾乎滴出血來,不知道內情的容虎秋藍等都以為他被鳴王的關愛深深感動了。
幸虧,把他雙手奉送給賀狄那條毒蛇的鳴王,還有一點愛護屬下的本能。
「賀狄殿下,我信裡提到那件事情,應該很好辦吧?」
「什麼事?」
鳳鳴滿懷感情的看了子巖一眼,對賀狄道,「子巖將要派到單林那麼遙遠的地方,我希望趁著大家都在同澤,讓他和他的兄弟們多團聚幾天。王子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先讓子巖回來我這裡……」
「絕對不行。」賀狄斷然拒絕。
鳳鳴愣了一下,「為什麼?」
賀狄這人說謊向來不用打草稿,舉著酒杯在唇上輕輕一抿,才危險的笑道,「因為本王子和專使大人磋商航線的細則,目前正在關鍵時刻。不瞞鳴王,這些天來,我們幾乎不分晝夜地在一起研究這個重要事情,如果鳴王在這個時候把專使大人帶走了,要是單林有緊急情況傳來,後果可就嚴重了。」
「哦。」鳳鳴好奇地看向子巖,「商量了這麼多天,應該有些眉目了吧?我看有緊急訊息,立即派人過府通知也是可以到。」
航線的事情是重要,不過有達到這麼稍微走走神都不行的程度嗎?
子巖一聽鳳鳴提出要自己暫時回去,頓生出一線生機,連眼睛都霍然發亮起來,嘴唇嗡動了一下,剛要尋出一點得體的言辭反駁賀狄的說法,不料卻又被賀狄插話截斷了。
「當然。」賀狄撇著薄唇,淡淡的道,「本王子這麼心急此事,主要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專使大人的請求。據專使大人所言,鳴王希望在一年內航線可以開通,若不限這個時間,專使大人浪費那麼幾天去何朋友告別,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對吧,專使大人?」眼睛緩慢又沉著地停留在身邊的子巖臉上,裡面深藏著威脅。
在場人中,只有子巖深知這為單林王子的真面目,天下間所有背信棄義之徒的邪惡全部加起來都夠不上他一人的壞水。
這樣的人,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難以想象會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來。
宛如看見眼前敞開的一扇逃生門又重重關上,子岩心往下微沉,咬著下唇,竭力保持語氣平靜,「鳴王,屬下和賀狄殿下所討論的雙亮沙航線諸事確實正在緊要關頭。團聚這種人情小事,等日後有機會再做不妨。」
「對啊,日後也歡迎大家到單林做客。」賀狄滿意地露出笑臉,朝子巖友善的問,「子巖怎麼光坐著,也不吃點東西?嚐嚐這個。」取了碟中一塊拇指大小的酥餅,親自送到子巖唇邊。
這動作委實曖昧,物件又是一向嚴謹沉靜的子巖,在場者包括容虎都看愣了。
子巖被賀狄當眾捉弄,尷尬得幾乎想拔劍出來把這混蛋一劈兩半。這種無恥的事情,在同安院沒人的地方做做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當著鳴王等人的面……
去他的無微不至的伺候!
他一點也不希望被一個下流坯子這樣伺候!
小巧的酥餅抵在柔軟的下唇,賀狄光從子巖臉上繃緊的線條就猜出了他在想什麼,一邊微笑著裝出閒語聊天般的親暱神態,一邊附耳,以只有子巖才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保證接受本王子的精心伺候,是誰答應過履行到底,中途絕不反悔?張嘴。」
子巖呼吸驟粗,目光瞪著前方無人處,終於把雙唇微微開啟。
賀狄欣悅一笑,把酥餅塞到他嘴裡,有坐的離子巖更近,兩人幾乎肩膝都觸到一起。
「鳴王好像很吃驚?」賀狄道。
「啊?啊?哦,這個是有一點吃驚,哇嗚……」鳳鳴忍不住往頭上伸手,洛雲知道他又想傻瓜一樣撓頭,在後面毫不留情地把他的手拍下,發出清脆的響聲。鳳鳴捧著被打紅豆嫩嫩手背,又不能在外人面前可憐兮兮,只能裝做沒事般的咳嗽一下,道,「想不到子巖和王子幾天就熟到這種程度。」
「單林風俗,向來好客。」賀狄風度翩翩地解釋,「尤其是貴客,主人必須親自陪同,事事照顧,才能顯出客人的重要。」
子巖在一旁梗著脖子吞那個可惡的酥餅,因為太急,喉嚨又卡又幹。賀狄心神一直放在他處,一邊和鳳鳴說著話,一邊瞧著他表情不對,手疾眼快地端起自己半溫茶水,送到子巖嘴邊,柔聲道,「快喝一口。是本王子考慮不周,你連日沒睡好,不該吃這麼幹的酥餅。」
好像丈夫對待妻子一樣,寵溺又強悍地逼著子巖把大半杯茶全部喝下。子巖反抗不得,窘得熱血直衝大腦,視野一陣模糊,剛回過神來,嘴唇傳來一陣柔軟舒服的感覺。
原來賀狄取自己用的淨巾,正體貼地幫他擦試順著嘴角滴下的一點茶水。
子巖胸膛都幾乎氣炸,猛一揮開那條八成已經被賀狄用過,上面沾有賀狄痕跡的淨巾,悻悻地壓低聲音,「滾開。」
賀狄笑容不變,雙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用力一握,抓得子巖一時無法掙脫,欺了上去,附耳威脅,「剛才是你最後一次對本王子無禮。現在開始,專使你耍脾氣的機會已經用完,再敢不聽話,我就讓蕭家船隊在單林海域逐一消失,保管你連人和船的殘骸都找不到。現在,給我露出點微笑,你也不希望鳴王為你擔心得吃不下飯吧?」
賀狄一直保持著笑容,彷彿只是很子巖在說著兩人之間的甜蜜悄悄話。子巖被他威脅,考慮到大局,只好勉強自己提起臉部神經,擠出一個黑鍋一般的笑臉。
賀狄這才稍微推開,用大家都能聽到的音量對子巖和顏悅色地道,「你別擔心,鳴王也知道我們是為了航線的事情才不能應他所請。他好西雷王也是信任你,才會把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來辦,你當然應該先以正事為重。」彷彿他剛才是在和子巖討論正事一般。
說著,又熟練地幫子巖整了整衣領。
鳳鳴一干人等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
鳳鳴讚歎不已,「貴國風俗,果然好客。」
「對。」
「是啊是啊。」
「本來擔心子巖遠渡重洋一個人到單林當專使會不習慣,現在有賀狄殿下在,我們總算可以放心了。」
「對對。」
大家眾口一詞說賀狄王子吧子巖照顧地不錯,彼此眼神交換,心底都大叫同樣的兩個字,姦情!
不用說,肯定是賀狄王子和子巖相處這幾天,擦出愛的火花,兩人相戀正濃,這樣難分難捨。
子巖平時除了幹活練劍就不知道別的,沒想到戀愛的春天突如其來,居然能夠把一個彪悍不羈的異國王子調教得如此體貼多情,真不錯!
看他就這麼坐在一邊,被王子又喂酥餅,又灌茶水的照顧,鳳鳴不禁想起容恬為自己吃早餐的情景,果然是甜蜜無比,也難怪子巖到了同安院送來一封信後就再沒有訊息。
愛情就是一切啊。
子巖幾乎被這些從自己人處投來的欣慰目光射出血窟窿,一股惱意悶在心頭髮洩不出,只能把俊朗的臉憋得通紅。
鳳鳴在心底大嘆,不料子巖受到愛的滋潤後,也會像普通人一樣那麼容易臉紅,這次真是挑對了人去單林當專使,不但讓重要的合約得到保證,還促成一對良緣。看來本鳴王的用人天賦還是不錯的。
秋藍也是默默感慨,平時聽別人都說那賀狄王子如何如何厲害,在阿曼江上好像野獸一樣可怕,差點把蕭家船隊給毀盡了。沒想到物物相剋,這浪蕩王子遇上子巖,居然溫柔得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還不惜屈尊侍奉,端茶遞水,真是難得。
容虎想的沒那麼多,他還子巖多年兄弟,也最實際,看著賀狄對子巖那個樣子,別的不說,至少子巖的安全是一定得到保證的。任何人包括慶離,如果想碰子巖一根頭髮,首先要問過賀狄。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洛雲雖然很子巖不熟,不過子巖畢竟也是少主派去的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很賀狄王子勾搭上了,至少少主的事情不會被耽擱。
於是在座之人,除了子巖,個個心滿意足,笑得欣慰無比。
氣氛越發和睦。
鳳鳴這時已把賀狄當成了「自家人」,對賀狄態度更加親切。說起目前航線的計劃,賀狄也認真的說了一下最近要先辦的幾件事情,有的舉措需要得到單林王室的支援,已經派人回國送信。
談及在同澤的感受,賀狄想起來臨行前長柳丁囑託,順便說了一句,「對了,長柳公主要我代她向鳴王問好。」
提起長柳公主,鳳鳴能想到的只有一個——那株該死的怎麼也弄不到手段文蘭。
鳳鳴頓時色變,尷尬地抹冷汗,「我知道,我知道,長柳公主……這事我正在努力。」回頭問容虎,「我給娘寫的信,你派人送去了沒有?」
容虎知道鳳鳴為了這個已經努力了很久,答道,「已經派人送去了,連同鳴王挑選好的各色禮物也一起帶了過去。希望這次夫人接到信的時候能夠心情好點,答應快點把文蘭,了結鳴王的這個心事。」
子巖雖然羞窘得三番幾次想拔劍砍人,但他是那種正事為重點個性,聽見文蘭這個新鮮的詞,不禁開口問道,「文蘭和長柳公主有什麼關係嗎?」
鳳鳴一愣,很快明白過來,「哦,你一直不在船上,不清楚這個事對不對?」
講故事是他的愛好,這個故事又悽美動人,鳳鳴當即就把從杜風那裡聽來的故事大概講了一下,順便解釋一下因為老孃搖曳夫人脾氣不好的緣故,反正文蘭尚未到手,正在繼續努力爭取。
賀狄和子巖對於長柳和鳳鳴的關係至今沒有徹底弄清楚,聽了之後,心內都道,怪不得他們兩方會訂立盟約,原來是早就有關係的了,這倒也順理成章。
反正長柳公主請他們帶到問候已經帶來,長柳公主和鳴王的盟約也不是他們份內的事情,居然就沒有在提起。
眾人飲茶吃點心聊天,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鳳鳴還有事情要去忙,賀狄恨不得早點回去,繼續好好「伺候」他的倔強專使,子巖更是忍受著眾人的眼神,只想快點離開。
略一示意,便都明白宴會該散了。
臨行前,鳳鳴舉杯,對賀狄鄭重其事道,「以後子巖就拜託賀狄殿下了。」
賀狄對這個拜託絕對願意接受,欣然應道,「鳴王儘管放心。」
「長柳公主那邊,請她不要著急,文蘭我會盡快爭取弄到手。」
「本王子會替鳴王轉告的了。」
「子巖,你要好生保重,好賀狄王子好好相處。如果能抽的開身,最好還是常常回來和我們聚聚。」
子岩心中苦澀難忍,要不是性格剛毅,早就撲在鳴王腳下嚎啕大哭訴說賀狄種種無恥之行了,現在只能強忍著,咬牙道,「鳴王放心,屬下會和賀狄王子好好相處的。」霍然站起,朝鳳鳴施禮之後,就打算離開這令他渾身不自在的厚厚地毯。
不料剛一轉身去找靴子,左腳踝居然被人握住了。
回頭看去,確實一臉邪笑道賀狄,「專使大人,你的靴子在這裡。」堂堂單林王子殿下,居然單膝跪在毯邊,一手託著他的腳,一邊幫他穿靴。
世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人!?
子巖被他抓著腳踝,顧忌鳴王和合約,罵又不能罵,掙又掙不脫,極想一腳把賀狄踹飛,可惜絕對不能這樣做,只能石化在當場,滿臉鐵青地由他伺候著自己穿靴。
自然,鳳鳴等人在一旁,早被賀狄王子的深情給再次感動了。
他們再度確定了把子巖派去單林是最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