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 詭奇之局 第四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對,就這麼辦。」

***

慶彰親自將鳳鳴送到大門,攜手又說了幾句殷勤話,目送鳳鳴的馬車在團團護衛中遠處,才轉身回房。

進入在匆忙間也被佈置得美侖美奐的奢侈睡房中,慶彰打著哈欠,伸著懶腰揮退了眾女侍。

等所有人都出去後,他親自把房門掩上,眼神忽地在黑暗中一閃,灼灼有神,竟已無絲毫倦意。

「夫人?夫人?」慶彰點燃一支細燭,走到繡廉低垂的床邊,壓低嗓門問道,「夫人,你還在嗎?」

一隻白如透玉的手忽然從帳中伸出,美得驚心動魄。那手彷佛看得見似的一把抓到慶衣襟,使個巧勁。慶彰輕輕唉喲一聲,就被掀得滾入軟帳中,裡面昏暗難以視物,若有若無的幽香迎面而來,惹得他一陣心癢難熬。

「王叔回來了?」一把人酥軟的低音在帳中宛如音樂般響起,起承轉折,聽得人意馬心猿。

慶彰聲音中微帶討好,「我已經見到了鳴王。」

黑暗中寂靜了片刻,又聽見那悅耳女聲洋洋吐了一個子,「哦。」

「果然如夫人所言,他很容易相信人,我在宴會上不斷贊他種種功績,又再三表示不會允許慶離傷害他,在他心裡,應該已經覺得我不希望他出任何事情。臨走之前,他也已經答應和我一同去同澤。」

慶彰耳朵邊輕一熱,彷佛有誰在他耳後吹了一口仙氣。他把手往後一撈,竟大出意料地撈到了一隻軟若無骨的柔夷,頓時大喜。

這美人最會使若即若離的伎倆,看似對他有情,卻總不肯輕易讓他觸碰。今夜肯讓他大佔便宜,當然是對他努力用功的嘉獎了。

「王叔謹記,在到達同澤,讓他和慶離見面之前,絕不能讓他對你起任何疑心。」

慶彰輕輕把玩手中柔夷,自信滿滿地道,「芊芊夫人放心,本王叔豈是會露出馬腳的人,鳴王嫩丁,再來十個也不是我的對手。而且這次我還特地把御前將莊濮帶了過來,此人對我的計劃一無所知,還以為我真的是為了同國的安定而執意保護鳴王,一定會把路上的保護做得滴水不漏,有他打掩護,任鳴王的侍衛們再聰明也看不出不對勁。」

他低下頭,在散發著女人清香的小臂上用力地親了一口,發出嘖嘖讚美後,又道,「經過從方敵到同澤的十幾天同行,他們會越來越相信我對鳴王絕無惡意,這樣,等到達同澤之後,由我安排慶離和鳴王的會面,他們的注意力會完全放在防範慶離的身上。」

那女子略帶譏諷地道「恭喜王叔,大事若成,同國的王位上坐的就是王叔你了。」

慶彰小小得意地笑道,「我恭喜夫人才是,貴公司有望繼承蕭家,所得不是更勝於一個小小同國的王位嗎?只盼事成之後,夫人不要忘記當初答應本王叔的條件。」

手中把玩的柔夷忽然一把抽了回去,再也摸不著了。

慶彰也不惱火,舔舔嘴角淫笑道,「世間傳聞,說不但西雷王迷戀鳴王,連離王也迷鳴王迷得神魂顛倒。依我看,那個鳴王雖然也挺耐看,但真正玩起來,還是像夫這樣的絕美少婦最讓人滿意,既有風情,又有風韻……」

「等王叔成功剷除那賤貨的兒子之後,再想這些吧。」女子聲音一轉,變得低沉陰冷。「現在我只擔心慶離那個無用之人。我們苦心為他製造種優勢,又打算為他暗中誘開小子的兩路保鏢,怕只怕他仍有可能錯過下手的機會。這個廢物一向做事拿不定主意,萬一他下手前又猶豫不決,白白錯過機會,我們的計劃就功虧一簣了。」

「絕不可能。」慶彰胸有成竹地道,「他已被裳衣迷得神志全失,又一直吸食裳衣給他配的迷藥。現在,只要有我那乖寶貝裳衣的一句話,即使要慶離去跳海,這混小子也會照辦不誤。何況,她只是要他去為父報仇而已。當然,報這個仇,日後可是要用他的小命來償的,哈哈哈哈!我把他處死以堵西雷王和蕭家之口後,最多給他一個風光大葬,表達一下我這個叔叔的哀痛之心好了。」

夜色下,方敵沉浸在溫婉明亮的月光下。

岸邊茂密草叢中的春蟲,遠近和應地低鳴著。

蕭家大船在碼頭邊靜靜停泊,沒有燭光在窗前閃動,船艙中的人們似已熟睡,只有負責值夜的侍衛,四、五人分為一組,在船上各層默默交錯巡查。

在同國,由各方勢力織就,用以對付鳳鳴的網,第一根線,已經在人們的不知不覺中,緩緩抽緊了。

***

同國都城,同澤。

大王子慶離的住所,就在位於同國王宮東邊不到十里的同安院,這裡佔地頗大,四周築著高半丈的紅牆,裡面種植了各種罕見的植物,室內裝飾得相當奢華。因為這裡是歷代同國君主賜予長子居住的地方,也被同國人稱為「大王子院」。

慶離本人住的,當然就是「大王子院」中心那間最為寬敞通風的大睡房。和大睡房相連,來回最方便的北秀居,三個月剛剛大肆裝修過一番,讓最近備受大王子寵愛的美人裳衣住了進來。

這日已經到了晌午,慶離卻仍窩在睡房中,和裳衣狎玩。

「噓,讓人家靜心想一下嘛。」

「好、好,不吵你。」慶離斜靠在裳衣身後,手繞往前,握住美人盈盈細腰,寵溺地看著她蹙眉深思的美態。

此女年紀不過十七、八歲,容貌動人之外,性格溫順,極會逢迎討好,而且還略通求卜和醫術。她因為父母雙亡而被賣入同安院,初次相見就讓慶離驚為天人,大加寵愛,直以為這是上天為補償他失去父王訊息而給予他的補償。

「殿,裳衣看好了。」

「哦?怎樣?」

「這一卜相,顯的是大吉之兆。」裳衣輕聲輕語地解釋著,彷佛嬌怯不堪勞累,就劫躺入慶離懷中,「殿下登基是上天註定的,任何人都阻攔不了。但……」

慶離瞧見她臉上有擔憂之色,關切地問,「但怎樣?」

「但卜相中好像還藏著一點障礙,登基之事,似需要做成一件大事才行。」

慶離聽了,反而鬆了一口氣,不在意地笑道,「我還以為有什麼變故呢?原來如此,這件大事,自然就是要報我父王的大仇。多虧你那一天點醒了我,否則我到現在還會被王叔的事弄得一籌莫展呢。只要我殺了那個什麼鳴王,一來為父王報仇雪恨,二來也讓足以讓大臣和百姓們相信父王已經被害,三……」

「三嘛,當然是可以得到現任西雷王的支援了。」裳衣輕笑一聲,朝後慵懶地拋了一個媚眼,「殿下這般英明,我真不明白為什麼那些大臣們會寧願奉承慶彰,也不來侍奉您。」

「他們遲早會後悔的。」慶離眼中掠過惡毒的光芒,不一會,又色迷迷地笑起來,手指順著腰帶縫隙,滑入裳衣的褻衣內,問,「你上次配的那些藥丸,還有沒有?」

裳衣蹙眉,不依地扭動身軀,「如婢不要吲。每次王子吃了那些藥就特別雄壯,奴婢遲早會被王子弄死的。」抱怨了幾句,卻又眉含春色地解開腰間掛著的香袋,從裡面取出兩顆墨綠色的藥丸,遞給慶離。

慶離大喜,拿著藥丸,竟不打算分兩次吃,命左右侍女立即端水過來送藥。

忽然,門外傳來稟報,「殿下,長柳王妃求見。」

「她來幹什麼?」慶離頓感心煩,皺眉道,「我正忙著,沒空見她。」

回頭看看裳衣,已自覺解了半邊衣襟,更是美不勝收,誘得慶離一陳心癢。嘿嘿笑了兩聲,拿起玉杯正要喝水服藥,房門忽然咿呀一聲被推開了。

門外豔陽直射進來。裳衣被驚了一跳,從床下霍然坐起,直瞪著門外。

慶離好事被破壞,更是大怒,喝問道,「誰!」灑進來的陽光刺得他好一會看東西都是花白一片,隔了一會,才看見眼前站著一個穿著正服,全身上下打扮得嚴嚴謹謹的華麗少婦,身後跟著四、五個侍女。

他愣了一會,悻悻道,「哼,原來是好。」

裳衣已經清醒過來,立即從床上下來,跪在床邊,垂頭顫聲道,「奴婢拜見王妃。」

長柳闖入房,早已把房中境況看得一清二楚,瞧見裳衣衣襟半開,心內更是惱怒,沉著臉不理會她的請安,向慶離冷淡地行了一個禮道,「拜見殿下。」

「你這是拜見?我已經說了沒空,你竟敢闖進來,昭北的公主都是這般不懂規矩的嗎?」慶離哼了一聲,看見心愛的裳衣跪在地上不敢起來,不禁心疼,一把將裳衣扶了起來,一面怒瞪自己的正妻,「這麼急著闖進來,有什麼要緊事?」

長柳公主當初拒絕父王為他提請的婚事,事情傳遍天下,杜風不要帝王的名聲當然大躁,卻讓他臉面大失。

雖然長柳最終嫁入同國,慶離卻一直不喜愛這個有公主名號的妻子。

「妾身已經再三求見,殿下卻屢次不肯接見。」長柳垂在腿側的右手默默握拳。藉以平靜自己的心情,低聲問,「請殿下,同安院後側那荒廢已久的幾處房舍,最近有陌生人頻頻出入,而且他們通常身攜兵刃,你知道嗎?」

「知道。」慶離毫不在意,冷然道,「那都是一些願意為我效力的高手,是我要他們暫住那裡的。」

「殿下要他們為殿下效什麼力?」

「你管不著。」

「是要他們為殿下暗殺西雷鳴王嗎?」長柳端莊的臉孔浮現一絲譏笑,彷佛打定了主意今天要把想說的話大膽說出來,正色道,「西雷鳴王是何等人物,他深受西雷上下愛戴,現在又是蕭家少主。殿下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他有膽量明目張膽地出遊各國?因為不管是誰殺了他,都逃不過容恬和蕭家的報復。這樣做不是自尋死路嗎?」

慶離見她竟越來越大膽,暴喝道,「你知道什麼?無知婦人!王者大事,豈到你放肆議論?」

長柳以公主之尊嫁入同國,雖然不受慶離喜愛,但畢竟是正妻,還未曾受過慶離如此重叱,驚愕之下,不再和自己的夫君對罵,轉移視線,瞪著站著一旁看似弱不禁風的裳衣道,「這都是你這個下賤女子教唆殿下的吧?你好大膽子,竟敢迷惑殿下……」

「你才好大的膽子!」慶離一把摟住裳衣,發覺裳衣簌簌發抖,更是怒不可遏,指著長柳鼻子罵道,「你給我滾出去,嫉妒惡毒,不可救藥!來人啊!把她給我拖下去!」

他連吼幾聲,侍衛從外面飛撲進來,向長柳靠去。

長柳啪一聲,甩手給了最靠近的一個侍衛一個響亮的耳光,威嚴地站在原地,一副凜然不可冒犯的樣子。盯著慶離好一會,張開顫抖的蒼白玉唇道,「不用你們動手,本王妃自己會走。」

狠狠瞪了裳衣一眼,轉身跨出門外。

她身後的幾名侍女,也忙跟在她身後離去。

慶離看著她的背影,猶不解恨,朝左右侍衛吼道,「滾!」飛起一腳,把房門狠狠踢上,卻忽得一下子站不穩,往後一個趔趄。

「殿下!」裳衣及時在後面扶住他,嬌聲道,「殿下千要不要氣壞身子。」

慶離回頭,看見美人面容,心情好了少許,任由裳衣將自己扶回床邊,為自己揉按胸口,嘆道,「我真不明白父王,為什麼要為我挑一個這麼可恨的妻子。日後我若登上王位,第一件事就是廢了她,將你立為王后。」

「裳衣不敢奢望做王后。」裳衣輕輕道,「裳衣只願殿下早日為大王報仇,殺死鳴王,只要殿下成為同國大王,那將是所有同國百姓的福氣。」

「那是當然」被美人寬慰兩句,慶離心情又轉好不少,裳衣按在胸口的小手又輕又軟,引得慶離心跳加快。色迷迷的笑容,又慢慢從臉上漾了出來,「嗯?剛才的兩顆藥丸掉哪去了?你去把它們找出來,我們好好樂上一樂……」

***

長柳加快步伐,回到自己的寢房,揮退跟隨的侍女,身邊只留下從昭忠帶來的最親近的年長侍女師敏。

知道門關上後,她再也忍不住,伏在錦床上大哭起來。

師敏在昭北從小伺候這位長公,已有多,看長柳如同親妹一般。她圶一旁看得心疼,溫言勸道,「痛哭傷身,公主要愛惜身子。」

長柳含淚悲憤道,「何必愛惜身子?天下又有誰愛惜我?父王逼我嫁到同國,是為了兩國結盟,在這亂局中多個保障。可如今慶離不知死活,竟要暗殺鳴王。如果他不幸得手,我身為正妻,怎能不受波及?我若被皮及,保不定昭北也會遭殃,鳴王身後的勢力,是可以隨意開罪的嗎?」

師敏也明白長柳心中惶然,陪著一同抹淚,邊哭邊小聲道,「公主說的是,但殿下從前雖然胡鬧,也不是這麼胡塗的人,為什麼這次竟如此固執,聽不進人家一句話呢?」

「都在那個女人身上!」長柳翻身坐起,拿手絹緩緩把眼角淚痕抹了抹,眼中厲光暗閃,「自從這個不明來歷的女人出現,慶離就變得厲害了,專橫跋扈,驕傲自大,不聽人言,一心一意寵愛那個女。」

「我看那個女人來歷大不簡單,不但媚惑殿,而且她給殿下吃的那些藥,絕不是什麼好東西。公主沒瞧見嗎?殿下今天的眼神臉色,都比往常更為糟糕。」

長柳眼睛紅腫地冷笑一聲,「哼,活該。」

師敏嘆道,「都這個時候了,公主何必鬥氣。問題出在那個妖女身上,恐怕得解決那個妖女才行。」

「那女人小心得很,三個月來,片刻不離,她又極懂藥理,竟是難以對付。而慶離呢,說也不聽,勸也不信,竟口口聲聲說那賤人給的是良藥補藥。」長柳想起這一段時間與慶離見面,都是極不愉快的經歷,更覺自己一凋零,錯嫁於人,不禁又舉手抹淚。

「公主。」師敏走到窗邊,看過四周無人,收攏了窗子,回到床邊,低聲道,「公主當初嫁來這裡,本就不是自己的意思。現在何不趁著還有機會,逃回昭北?到時候就算鳴王被慶離王子所殺,莊少天下人也知道公主是極力反對過的。」

長柳眼光霍然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下來,搖頭悽然道,「我本來是為了昭北百姓嫁過來的,棄夫而止,損毀我昭北王族名譽,也讓父王無法對同國交待。更可怕的是,萬一慶離真的得逞,藉此登上王位,豈不由於我而為昭北立下一個大敵?即使明後得到王位的是慶彰,為了同國王放的名譽,他恐怕也不會輕易原諒昭北國。」

師敏略一思索,也知道這個建議實在上並不可行,皺眉想了多時,聲請轉而變沈,「那……現在只能公主立即修書一封,由親信快馬趕赴昭忠,呈送大王,讓大王出面干預。」

「來不及了,同澤到昭北紫林一往一返,耗時甚多。而且父王遠在他國,慶離又食藥昏聵,未必有用。」

「公主?」

「我絕不能讓慶離得手。」

師敏瞧見長柳臉上的毅然,似已下了決定,驚道,「公主要怎麼做?」

長柳冷笑道,「我要親自修書,命人秘密送給鳴王,將慶離的事件,全都告訴他。我不但要告訴他慶離意圖殺他,我還會充當他的探子,為他刺探慶離的計劃。」

她狠咬一下下唇,轉頭看著師敏,端容泛起一絲無奈的微笑,「聽聞西雷鳴王為人極重情意,他受我這個人情,應該不會不報答,如此,不管局勢變得多麼複雜,至少我這個苦命人,在同國還能有一個值得倚靠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