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杯秋月秋星幾乎綁架似的抓進房裡換了一套專門遊玩用的便裝,出來的時候發現秋藍還坐著低頭縫線,問:「秋藍,你不去嗎?」
秋藍「恩」了一聲,「一會就好,就差幾針了。」
剛好秋月走出來,看見這樣,一把將秋藍手中的披風搶了,往地毯上一扔,「既然只差幾針了,等回來再弄好了。快走快走,免得夜長夢多。」
秋藍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什麼夜長夢多?鳴王教你的好話,你就都用在玩上面了。」被秋月這麼一搗亂,也沒了原來的恬靜心思,只好站起來匆匆換了衣裳。
隨著幾下輕微的顛簸,木船和碼頭年代久遠的大楊木裡邊輕輕碰撞,發出「崆崆」的聲音。
大船一靠岸,眾人好像放飛鳥兒一樣急不可待地跨過橋板,踏足平地。
秋月略一站穩,閉起雙目感覺了一下,撥出一口氣道:「果然坐船不能坐太久,雖然舒服,但是到了平地,還像在船上似的,整個人搖搖晃晃,起起伏伏。」
「我也是呢,晃啊晃啊晃啊,人都暈了。」秋星道。
芬城碼頭非常熱鬧。
大概一年之計在於春,最近天氣又特別好,大家都趕著這時候送貨趕貨。碼頭上人頭湧動,商人們站在一邊彼此商量買賣,來來往往扛貨上下船的船工忙得渾身大汗,不少人幹活乾的興起,脫了上身衣裳,露出赤裸的胸膛。
小販叫賣聲充盈於耳。
但離碼頭十丈遠的岸邊,卻是一片沿岸草地,春天草芽初出,那片綠嫩的令人見之心喜,上面幾個六七歲的孩子或趴或躺,正在那裡玩耍,旁邊還有幾匹小馬駒跟著媽媽低頭休閒地吃草喝水。
鳳鳴正興致盎然地四處張望,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男子忽然小跑著朝他們過來,未到跟前,已經被前頭一排相貌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蕭家高手擋了去路。
羅登揚聲道:「讓他過來吧。」低聲對身邊的鳳鳴道,「這是芬城碼頭的碼頭掌吏,專門負責碼頭貨物的抽稅和治安。我們蕭家是他的老主顧,每年給永殷王族上供不少稅銀呢。他知道少主過來,一定會好好招待。」
鳳鳴下船的本意是到處玩,一想到要接受官方款待,鬧那些門面上的功夫,大不耐煩,嘀咕道:「他怎麼知道我們是誰?」
羅登忍著笑,朝後面一指道:「少主請看我們那些豪華的大船上掛著什麼旗號?瞎子也知道蕭家少主就在船上,而且我好歹也算蕭家船隊的總管事,由我陪在身邊送上岸的,不是蕭家少主是誰呢?」
容虎也道:「鳴王要巡查天下各處蕭家產業的訊息,已經無人不知了。再猜不到就是傻子。」
三言兩語之間,那中年男人已經到了前面,未語先笑,胖墩墩的臉頰被笑容擠得層層迭迭,卻也顯得和藹可親,朝著鳳鳴一拱手,深深躬身下去,唱歌一樣抑揚頓挫地道:「芬城碼頭掌吏泰蠶,拜見蕭家少主。蕭鳴王大駕光臨,小碼頭頓時光輝燦爛。請,請。」
鳳鳴打的是蕭家旗號,最盛名遐邇的又是鳴王這個稱號,泰蠶也算聰明,竟然主動創造出一個新稱號「蕭鳴王」,聽得眾人忍俊不禁。
鳳鳴朗聲笑著拱手回禮,「泰掌吏太客氣了。我還年輕,新掌蕭家,很多地方都需要指點。碼頭方面的種種事務,若有不懂得地方,請泰掌吏不吝賜教。」
養移氣,居移體。
他等閒出入王宮,接觸的盡是權貴大臣,言行舉止自然而然身居氣度,這番話說得溫存儒雅,和蕭家人一貫高高在上,冷漠陰森截然相反,卻有其不怒之威的尊貴從容,讓泰蠶不禁一愕,心道,都說這年輕人俊美聰明,將西雷王和離王都迷得團團轉,不惜為他血戰阿曼江,今日一見,果然是個美男子,難得連脾氣也這般好,說不定今日之事有望成功……
一邊笑道:「不敢,不敢。難得蕭鳴王駕到,不知是否可以給個面子讓本官……」
羅登總管船隊,和他是老熟人,趕緊貼過去低聲道,「我們少主不喜歡拘束,想去芬城逛逛。」
泰蠶極為伶俐,聽他一說,已經明白過來,心道這樣更好進行計劃,立即將已經含在嘴裡的「安排酒宴」吞回肚子裡,笑呵呵道:「讓本官帶路,領貴賓去參觀一下離從不遠的芬城。現在是初春,芬城特有的遊子花已經盛開,處處飄香,芬城就是因為此花而得名。」
鳳鳴本來擔心會被抓去擺官樣文章,此刻見泰蠶知情識趣,大為高興,點頭含笑道:「這樣就麻煩泰蠶掌吏了。」
「請,請,」泰蠶笑得如同一個彌勒佛,轉身領路。
芬城碼頭前有一條青石塊鋪成的半丈寬的大路,眾人走上碼頭,蕭家的四五輛馬車已經停在大路上,每輛上面都釘著蕭家的金子招牌。
鳳鳴大為驚奇,回身看羅登,「我們船上還準備了馬車?」
羅登道,「何必船上準備。每處大碼頭都有我們蕭家的駐點,常年預備有馬車和快馬,方便使用。這些都是屬下下船時就命人調來的,可惜時間太急,一時之間只能調到六輛,看來少主需要和我們同乘一輛了。」
鳳鳴知道蕭家錢多,只是沒想到蕭家的運作系統竟然比尋常王族還有效率。即使容恬巡遊,能夠隨時隨地這樣供應也只有西雷境內而已,出了西雷,便不會這樣便利。
後面又是一聲輕哼。
不需回頭,所有人都知道一定還是洛雲。
出於安全考慮,馬車的駕馭者一律不用外人,全部由鳳鳴身邊的二十個貼身侍衛中選人駕車。帶侍衛在內,總共三十來個人登車,每輛車都裝了五六個人,都擠在一起,倒非常熱鬧,尤其鳳鳴這車,帶著三個侍女,秋星秋月又特別興奮,鶯聲笑語亂成一團,嘰嘰喳喳的聲音一直飄出窗外。
高手駕車,又平又穩又快。
芬城裡芬城碼頭本來就不遠,不過一刻鐘,馬車已經到達芬城門口,停了下來。
鳳鳴一下車,首先就嗅到了一股清香,讚道,「好香。」
秋月露出嚮往的表情道:「花這麼香酒也一定很香。」
秋星往她耳朵上用力一扯,取笑道:「你這小酒鬼,肚子裡酒蟲癢了?」
「我才不是酒鬼呢,只是好奇罷了。」
入得城來,香氣更為明顯,卻香而不膩,兩旁都種著遊子樹,初春正式遊子花開季節,滿樹滿樹都是白或黃的小花朵。
秋月喜歡這股香氣,隨手摘了一朵別在頭上,嚷嚷道:「讓你們都香噴噴的,」又摘了兩朵半開的花蕾,在秋星和秋蘭頭上分別插了。
泰蠶是個很好的導遊,邊陪鳳鳴漫步,邊回頭笑著對秋月秋星道:「凡是到芬城來的人,必飲遊子酒,這酒只有這裡出產,路過此地不喝上一杯就實在太可惜了。」
鳳鳴也被他說得心癢,豪性大發道:「那我們今天可一定要嘗一下,不過這種花為什麼會被叫做遊子花呢?」
以香氣聞名,應該叫做香花或是什麼芬花比較切實吧?雖然俗了點。
「哈哈,就知道鳴王會問遊子花的來歷,但是這個來歷等我們邊喝遊子酒邊說才有意思。」說到這,泰蠶駐步,指著前面道:「讓我們在那裡喝上一杯怎樣?」
眾人抬頭,都是一愣。
泰蠶大小也算是個官,請人喝酒怎說也應該上點檔次吧?
但他指頭前方,只是一個勉強可以成為小茅棚的攤子,兩三個木桌,加上七八條木凳,一個彎腰駝背,一臉風霜的老婆婆。
這也算是酒家?
泰蠶見眾人發愣,又是呵呵一笑,「芬城最道地的遊子酒就數這一家,他們家每年做酒只做一百壇,賣光就沒有了,不是芬城老熟人,都不會賣呢。」說罷首先以身作則,大步走了過去。
鳳鳴等將信將疑,勉強跟了過去,挑選一張比較乾淨的桌子,和幾名侍女、容虎、羅登、洛雲,連同身為主人的泰蠶團團坐下,四方形的木桌,東南西北,正好兩人坐了一邊,整整齊齊。
其他侍衛當然是自行找地方安置自己,或站或坐,有的偷偷取了銀針,在小攤裡各處插上兩針試驗毒性,但凡送到鳳鳴這桌的東西,最少都經過兩三個人的檢查試驗確定無毒後才拿過去。
不一會,燙好的遊子酒送了上來,顏色果然和泰蠶說的一般無異,紅潤晶瑩。
鳳鳴狐疑地試了一下口,猛然閉上眼睛。
秋月好奇心最重,忍不住問,「味道怎樣?」
秋星秋月也瞪大眼睛看他的反應。
鳳鳴緩緩睜開眼睛,驀然間顧盼神飛,用誇張的語氣大叫道:「好喝,實在太好喝了,我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甜絲絲的,帶著酒味,可是甜潤之間,又好像有點淡淡的微鹹……」
泰蠶笑問:「是不是有點眼淚的感覺?」
「對!對!」鳳鳴拍案道:「確實就是眼淚的感覺,不過這麼香甜的眼淚,實在聞所未聞。」
秋月早忍不住捧起了自己前面的一杯嚐了一口,一小口下去,頓時動容,咕嚕咕嚕捧杯喝了整整一杯,回身大叫道:「店家添酒,要多多的,大杯子滿上!」
秋藍笑道:「這酒鬼發酒瘋了。」端起來在嘴啜了點,眉頭也是一挑「不得了,果然像鳴王說的那樣好喝。」
頓時喝了的人都大聲叫好。
鳳鳴叫洛雲也喝,洛雲挑著劍眉淡淡道:「都喝醉了,有刺客來怎麼辦?」一句話掃得鳳鳴訕訕無言,去勸容虎,容虎也不肯稍碰。
其餘二十個護衛也個個滴酒不沾。
果然銅牆鐵壁。
鳳鳴樂得大喝特喝,連灌三杯,口齒不清道:「打包個兩三箱,我要回去做人情。和容恬卿卿我我的時候喝上兩口也不錯。」
「這個……此酒不能帶走。」
「呃?」鳳鳴怔了片刻,搔頭道:「哦,因為這個酒是獨家的,非熟人不賣對不對?嗯……我只買一瓶,就一瓶行不行?」
泰蠶知道他誤會了,苦笑著解釋道「不是店家不賣,而是此酒非常特別,在城中可以存放兩三年之久,一但出了芬城地域,立刻就會變酸,非常難喝。」
大家聽了都非常驚訝
「竟然會有這樣的事?」
鳳鳴死勁盯著杯子裡色澤殷紅的佳釀。
怎樣也看不出來啊。
「呵呵,說到這個,就不得不說一下,遊子花的來歷了。」泰蠶清清嗓子,侃侃講起故事來「傳說芬城從前有個老婦人,名叫離嫂,年輕守寡,種花維生,辛辛苦苦拉扯大了一個遺腹子,名叫遊子。」
酒再香甜,也寡喝無味,泰蠶有故事下酒,大家當然大為歡迎,一邊喝酒,一邊津津有味地聽他講故事。
「遊子長到十六歲,那年初春,遊子決定出城謀生,告別母親後,從此在也沒有回來。離母日日盼兒子歸來終於死在自家的花圃中,埋骨之處,長出了第一棵遊子樹,年年初春綻放一樹遊子花,香飄十里,似乎是離嫂在呼喚遊子一般。」
泰蠶停下,原本熱鬧歡快的桌子立即被寂靜籠罩。
這個故事,實在短得離譜,悲得過分。
親如母子,生離死別,在這亂世是常見的事,恰恰因為司空見慣,這個簡單而沒有任何渲染的故事,才在芬城飄飛的遊子花香氣,和遊子酒的殷紅中,這般突如其來痛觸人心。
唇間的酒,瞬間似乎真的成了淚,壓在舌下,久久不能吞嚥。
良久,羅登嘆道「來了芬城許多次,每次聽見這個故事,仍好像第一次聽見一樣感到難過。尤其是初春,這股遊子花的香味,簡直讓人心碎。」
洛雲不知道想到什麼,臉上一陣黯然。
「據說遊子樹是離嫂所變,她一心一意要等遊子歸來,遊子花是她的思念,遊子酒就是她哭成淚般的眼淚。所以遊子樹一旦移出芬城,便立即枯萎死去,遊子酒帶去外地,也會變酸。」泰蠶加上了最後一句註解。
鳳鳴心裡一陣酸甜苦辣翻滾。
他幼年就成了孤兒,這邊蕭縱搖曳又和他不夠親密,此刻說起遊子慈母,第一時間想起的倒是太后。
響起看太后分別前,太后還在為均恩令之事生氣,更加覺得內疚。
此刻心情難以向人言,酒勁上來,不說什麼,又覺得抑鬱難壓,不禁帶著醉意猛然站起來,捏杯念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抱得三春暉。」
這是現代中文教育相當流行的一首,鳳鳴小學語文老師的最愛,所以抓著全班同學,人人都要背熟才可以下課。
當年在西雷王宮面對太后時,鳳鳴曾經應一時感慨念過一次,有了那次的事情,現在思念太后吟讀出來又多了一股真切的味道。
一詩誦畢,「啪啪」兩記極有力的掌聲忽起。
鳳鳴愕然回頭,發現鼓掌的人都不是自己人,反而一個男子站在小攤外,見鳳鳴看他,放下鼓掌的雙手,嘆笑道:「在下木颯,偶經此地,忽然聽見公子吟讀短詩,情意深深,令人感嘆贊服,忍不住擊掌而樂。驚嚇公子,實在該死。」
這人穿著一襲普通藍袍,神態卻比帝王裘袍還尊貴淡然,渾身上下一塵不染,只在腰帶上插著一把紙扇。容色儒雅溫和眸正瞳黑,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談吐和緩溫柔,令人生出好感。
鳳鳴見到這樣的人物,當然大為喜愛,一愕之後笑道:「真不好意思,我只是喝了酒,胡亂說上兩句,木兄見笑了,不如進來一起喝上兩杯?」
話音未落,容虎和洛雲警告的哼哼幾乎同時響起,意思當然既明確又簡單——事關安全,請不要和奇怪陌生人來往。
木颯本想點頭答允,聽見桌上兩個男人同時示意,立即知道自己並不受歡迎。此人聰明異常,當即謝絕鳳鳴,「在下還要趕路,只能多謝公子好意,若是將來有緣,也許可以相見。請教公子大名?」
「呃?我叫鳳鳴。」
那木颯也不知道是何來歷聽見鳳鳴回答,竟毫無詫色,對鳳鳴的態度也無絲毫改變,似乎眼前的人有再大來頭,也不能叫他有少許動容,只是淡淡笑道:「原來是西雷鳴王,蕭家少主,大名如雷貫耳,可惜今日無緣,日後鳴王若到北旗,域上空閒,寒家來坐一坐。」彬彬有禮,欠了欠身,轉身離開。
鳳鳴連忙大叫道:「喂喂,你還沒說你家在哪裡呢!」
木颯竟不再多言,飄然離去。
鳳鳴對於這種閒雲野鶴似的風流人物最沒抵抗力,這人風度魅力,三言兩語間給人留下的深刻印象,足以和鹿丹媲美。
呆呆看他背影消失,嘆道,「可惜,可惜」再說下去,難免有怪罪容虎和洛雲的意思,只能閉嘴,悶悶把杯中酒喝了,重新坐下。
泰蠶這次請鳳鳴過來喝酒,原是有用意的,本來慢火燉烏龜已經燉得差不多了,偏偏鳳鳴喝酒思太后,詩興大發,引來一個奇怪的木蟲,害得他原本要說得話沒有接下去。
現在見鳳鳴坐下來,知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連忙道:「蕭鳴王,蕭少爺,其實這個遊子酒……」
「嗯?還有故事嗎?」
「不不」泰蠶滿心蒐括詞句,都覺得不妥,最後放棄似的嘆道「算了我就直說了吧,鳴王在上,請先受我泰蠶一個大禮」站起來雙手高舉過頭,雙膝一跪,果然同鳳鳴行了一個大禮。
鳳鳴喝得半醉,半天沒有清醒過來,拼命眨眼睛,懵懵懂懂道:「這是要幹什麼?」
「蕭公子!請你救我妹夫一命!」泰蠶一發悲聲,笑咪咪的彌勒佛臉頓時擠成一張皺皮苦瓜臉,跪在地上,直起身子對鳳鳴道:「不敢瞞您,其實自從您要巡遊各國的訊息傳來,我就天天日日燒香拜佛,乞求您能在我芬城碼頭停一停,救就我的妹夫。自從他出了事,所有能求的人,我都求遍了,一點用處都沒有。蕭公子,你心腸好,求求你,救救我妹夫一命吧。我只有一個妹子,剛滿十八,已經有孕在身。這位釀酒遊子酒的老太太,就是我妹夫的母親。她只有我妹夫一個獨子,和離嫂一樣,也是年輕守寡,拉拔大一個孩子……」
他一邊說,擺攤子的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已經過來了,也是和他一樣,雙膝撲通跪道,膝行到鳳鳴面前,嚎啕大哭道「求求您,大發慈悲,大大發慈悲吧!」頓首觸地,撞得碰碰有聲。不知是否想起自己的兒子,哭得淒厲酸楚,因為人老聲音過於嘶啞,更顯得撕心裂肺。
片刻間,原來談笑吃酒的小攤,變成一片哭號地獄。
鳳鳴吃得甜潤可口的遊子酒,被這麼一哭,美酒變成一身冷汗,從背脊地淌下了大半。
他對著跪倒在腳下的老婦人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趕緊手忙腳亂去扶她起來「老人家,你先起來,有什麼問題先起來再說。」
秋藍秋月一樣嚇懵了,這個時候也都醒了過來,一個個去扶那個可憐的母親。
好不容易扶了起來,剛一鬆手,那老婆婆又猛地跪倒,依舊用額頭觸地,撞得頭上血流不止,口裡「荷荷」悲哭,卻說不出什麼來。
她額頭上獻血飛濺,有一滴滴在鳳鳴新靴上,紅得怵目驚心。
鳳鳴沒由來一陣心寒,又急得直跺腳,「您老人家別急,您老人家別急。」
容虎冷靜道,「鳴王,你先別急」親自將老婆婆扶了起來,要秋藍等將她扶好,不要再讓她跪下去,轉過身來沉著臉對仍然跪著的泰蠶道:「我們鳴王最不喜歡這些跪阿拜的,你有什麼事情,站起來再說。再弄這一套,我可要請鳴王回船了。」
也許是受老婦人哭聲的刺激,泰蠶一時觸動情腸,也已經哭得一塌糊塗。
他比老婦人機靈,聽容虎這樣說,知道事情要慢慢說清楚果然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淚,帶著哭腔道,「蕭鳴王您不要見怪,我們實在是迫不得已。我妹夫是個老實人,釀的一手好酒,本來一家和樂,雖然沒什麼錢,小日子過得也算不錯。」
這是典型的故事開頭。
後來不用說,一定是有不測之風雲,禍事從天降。
對於這一點,從前最愛看漫畫小說電視劇的鳳鳴是最清楚的了,嗯了一聲,蹙眉道:「後來怎麼了?」
泰蠶動了動唇,還沒發出什麼聲音,異兆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