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殷境內。
阿曼江。
這條在大陸上流域最廣,僅主流和兩大支流就橫貫同國、永殷、繁佳、昭北四個國家的大江,似乎和鳳鳴有不解之緣。
至今為止,鳳鳴半生中曾經經歷過的最大的戰爭,就發生在阿曼江邊。此役重創離國若言的元氣,更從此在鳴王這個耀眼的頭銜上,增加了一頂名為「兵法大家」的高帽。
但同樣也是在阿曼江邊,鹿丹巧施連環計成功,把鳳鳴從容恬身邊奪走送往東凡,最終導致了容恬失去西雷王權和東凡的天花瘟疫。兩個國家,同時受到空前的重創。
正因為這些,阿曼江江水在腳下流淌的淙淙歌聲,聽在鳳鳴耳中,便多了幾分說不清的複雜滋味。
如今,他正乘坐著號稱天下最豪華的蕭家大船,沿阿曼江主流直上,進行他史無前例的偉大遊歷。
不過在他和一干不堪騒擾的侍女的強烈要求下,吵鬧得人人眼冒金星的樂團演奏已經取消,取而代之的,是秋月秋星的私人表演。
「鳴王根本就沒有聽人家唱嘛!」一曲既了,秋月抱怨的嬌聲傳入鳳鳴耳中。
肩膀被秋星不滿地搖了兩下,鳳鳴才恍然轉頭,笑道:「我有聽啊,唱得很好聽,像黃鶯一樣,不,是比黃鶯更好聽。來來,獎勵你一個果子。」隨手拿起旁邊果盤裡的一個青色果子,扔給秋月。
初春,阿曼江水流充沛。大船雖然是逆流而上,但由於船身設計寬大,異常平穩。鳳鳴和秋藍等幾人都出來甲板透氣,大家或站或坐,眺望兩岸江景。
手邊小桌和甲板的地毯上都放置了果盤熱茶,羅登果然沒有對眾人說謊,連盛裝水果的盤子和茶具,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美景宜人。
潺潺流動的江水看過去,是寂靜如畫的山林,初春清風徐徐吹來,山林獨有的清新樹木香味便幽幽鑽入鼻尖。
秋藍在又軟又厚的藍毯上半跪半坐,低頭專心致志地捏著針線為鳳鳴制新的披風,聽了秋月的抱怨,抬頭微笑道:「鳴王一定是在想大王了。」
「哪有?」鳳鳴俊臉微紅,走回來蹭掉靴子,也學秋藍的樣子在毯上坐下,「我是在想,我那個古怪老爹給我提的那個要求要怎樣交差。」
「少主請小心說話。」旁邊一個硬梆梆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語氣森嚴得嚇人一跳。
鳳鳴和秋藍同時愕然抬頭,跳入眼簾的是洛雲那張不苟言笑,變得有幾分嚴厲的年輕臉龐。
洛雲冷冷道:「主人乃天下劍法大家,德高望重,所到之處,人人尊崇敬仰。少主身為主人承認的兒子,蕭家產業的繼承人,怎麼可以用這種不尊重的語氣提起主人?」
這個洛雲自從被洛寧安排為鳳鳴的替身後,就常常貼身跟隨鳳鳴,黏人程度幾乎和容虎一樣,可惜態度和容虎相比,相差了十萬八千倍。
也不知道鳳鳴哪個地方礙著他的眼,整天板著一張臉,要不就默作聲待在一邊,如果開口,不然就是冷不防冒出一句刺人的話。
鳳鳴一句話不慎,被人家抓到小辮子,苦著臉暗忖道,劍法確實是不錯,不過德高望重這四個字,就有待研究了。
不過身為人子,又是在仰慕蕭縱的蕭家屬下前面,確實要特別注意點,只好低聲下氣認錯道:「是我不對,我更正。」轉頭對秋藍一臉正經道,「我剛才在想的是我爹給我提的那個要求。」
秋藍等人跟在鳳鳴身邊多時,對鳳鳴唯恐哄得不夠,把她們的鳴王看得比什麼都嬌貴,因此個個對洛雲的惡劣態度看不過眼,幾天下來,三大侍女早就養成完全無視洛雲存在的默契,一旦鳳鳴被洛雲弄得尷尬了,個個爭著露出笑臉哄鳳鳴高興,都問:「鳴王的爹爹給鳴王提了什麼要求?怎麼我們都沒聽過?」
鳳鳴道:「他要我在一年之內開拓一條運送雙亮沙的航道。」
秋月咦道:「居然要開航道。蕭家航運起家,一定已經有不少航道了,難道還缺這麼一條不成?果然挺古怪的要求。」
她故意提起「古怪」兩個字,果然聽見洛雲在旁邊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秋星假裝沒聽見洛雲的哼聲,沒話找話地問:「難不成以蕭聖師的本事,也開不成這一條航道?他可是天下劍法大家,德高望重,所到之處,人人尊崇敬仰的。」
「不怕啦。鳴王那麼聰明,就算是蕭聖師辦不成的事,我們鳴王也能辦成。」秋藍道:「不然蕭聖師怎會把蕭家這麼大的產業交給鳴王呢?他既然肯承認鳴王是他的兒子,又交出航海圖等等,就表示他相信鳴王的能力嘛。」
秋月一迭點頭,意有所指道:「所以嘛,蕭家上下,包括船隻、物業、房子、還有人都歸鳴王管了,鳴王才是最棒的。」兩姐妹孿生同心,說到「人」時,故意頓了頓,眼睛都往洛雲身上一瞥。
秋藍掩嘴笑道:「那是自然。」
說起鬥氣,洛雲怎麼比得過從小在西雷王宮長大的三個大侍女?
洛雲雖然臉色鐵青,剋制功夫卻好得嚇人,出奇地沒有動氣,依然直挺地站在旁邊,連視線都沒有偏移一絲。
鳳鳴反而有些過意不去,笑罵道:「女孩子就喜歡嘰嘰喳喳,我說一句,你們一人說上三句,就成了九句,口渴嗎?全部去喝水潤潤嗓子吧。」
秋藍柔柔地道,「我不渴。」繼續低頭縫披風下襬上的垂邊。
秋月卻真的覺得渴了,白玉般的手伸過去取了杯子,自己喝了一杯,又倒了另一杯,過來笑盈盈餵了鳳鳴一口。
秋星卻問:「鳴王接著往下說啊,那個運送雙亮沙的事?到底怎麼樣?」
「有什麼怎樣?一年之內,必須開拓一條航道啊。我看著這條阿曼江,就想到水,想到水,就想到航道,所以剛才正在發愁這件事怎麼辦?」
「那現在想好了沒有?」秋月放好了杯子,捱過來側坐在鳳鳴身後,一邊輕輕幫他揉肩膀,一邊好奇地問。
鳳鳴頓時露出苦惱的可愛表情,「目前為止,我只知道那個雙亮沙是島國單林出產的東西,而且似乎很不好運。除此之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哪裡能想出什麼好辦法?」
秋星笑道,「這個還不簡單?蕭家的船隊不是很厲害嗎?我們問羅登,他一定知道。」站起來朝船那邊招手喚道:「羅登,羅登大管家,你快點過來!」
羅登原本是緊跟鳳鳴身邊的,剛好船隊有其他管事過來請教事情,他到一旁去吩咐,這會秋星一叫,趕緊走了過來,問:「秋星姑娘,找我什麼事?」雖然同屬蕭家一門,但船隊和高手團的氣質真是截然相反,羅登無論什麼時候都是笑嘻嘻非常和藹,以洛寧為代表的高手團則是什麼時候都好像人家欠了他十萬八千兩黃金似的。
秋星把事情說了一次,羅登道:「原本是這個,主人曾經有口信,確實也說到此事。」轉頭對鳳鳴笑道,「少主原來在為這個煩惱,如果是基本情況的話,屬下倒也許也以幫上一點忙。」隨手點了一個手下的名字,吩咐道:「你去把我艙房裡的大地圖拿來。」
一會地圖取了過來。
羅登把地圖鋪開,規規矩矩脫了靴子,也穿著潔白的布襪上來,微笑道,「請讓屬下先給少主講一講雙亮沙航道的的地理情況。」
秋藍正全神貫注為鳳鳴縫製新披風,自忖這種事並不要自己出馬,安分繼續拉自己的線。洛雲更加不會過去湊熱鬧。
鳳鳴和秋月秋星主動過去充當模範學生,恰好和羅登一起,四人各佔了地圖的一邊,團團低頭看地圖研究地形。
「啟稟少主,單林是一個島國。」
「這個我們知道。」秋月心直口快地道。
「單林這個島國外形狹長,和我們這片大陸遙遙相對,從北旗、博間、同國、西雷的臨海出發,都可以到達單林。不過,到單林的距離最短的仍然是……」
「同國。」秋星猛然發現自己截斷了羅登的講解,不好意思地笑笑,指指地圖道,「這裡畫得很清楚嘛,同國和西雷的海岸離單林最近。」
秋藍抬起頭來,「同國?不就是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嗎?」
秋月做個鬼臉,神態嬌憨地道:「鳴王還沒有下決定哦,他說要看了通過的情況再說。不過話說回來,鳴王前天晚上真的好威風哦,站在船頭上對這大家把腰桿一挺,說我這次遊歷是為了天下的一統大業,而不是為了送死。真是想起來都讓人覺得激動。」
旁邊又傳來一個隱約可聞的不削哼聲。
顯然是洛雲發出。
鳳鳴尷尬道:「你們不要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好不好?老是打斷人家說話,小心羅登一發火捲了地圖走人不教了。」
「屬下不敢。」羅登好脾氣地笑著往下講解,「橫桓在單林和大陸之間的海峽,名叫……」
「莫東海峽」秋月被鳳鳴瞪了一眼,嬌笑著掩嘴道:「哎呀我知錯,下次絕對不敢打斷了。」
「從大陸出發,經過莫東海峽,到達單林西北岸,是最快最便捷的方式。」
「嗯嗯,那麼我們就走莫東海峽吧,直線過去,又快又便捷。」鳳鳴邊聽邊點頭,忽然發覺羅登沒作聲,抬起眼問,「有問題嗎?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目前的航船無法度過莫東海峽?」如果是這樣,他可能需要想辦法制作一些夠大能夠航海的船才行。
羅登搖頭道,「如果僅僅是要度過莫東海峽,我們蕭家大海船完全可以做到,從前曾試過從西雷或者同國出發,成功到達單林。」
「噢?」鳳鳴傻兮兮撓頭道,「已經成功了?那為什麼還要我去開拓一條新的?」
難道蕭聖師那個怪老頭總算對他有一點父愛,故意挑了一個已經解決的事情作為繼承產業的條件,好補償一下他生兒不養兒的內疚之心?
羅登嘆道,「船雖然成功到達單林,但是在花費了大量黃金購買了滿船的雙亮沙後,卻在歸途中被海盜劫取了。莫東海峽是海盜的地盤,據說其中大海盜就有四五股,小海盜更是不計其數,要從這片海域中平安地滿載而歸,幾乎不可能。」
鳳鳴頓時傻眼。
就是說嘛,但憑他對蕭縱那麼一點點的認識,天下聞名的蕭聖師絕對不是一個會內疚的人。
海盜也!
秋月被唬了一跳,忐忑不安地問:「難道那些海盜連蕭家的船隊也敢打劫?」
羅登苦笑道,「蕭家船隊勢力最大的地方,是各國的內陸江河。而那些海盜生於海,長於海,每天都和風浪狂嘯搏鬥,幾乎天生就知道怎麼利用變幻莫測的海洋置對手於死地,莫東海峽各處的暗礁淺灘,水流變化,他們瞭如指掌,我們船隊中的人,畢竟大部分是內陸人,說道大海的航行和海上搏鬥,怎麼可能和海盜相比?」
「難道蕭家船隊的雙亮沙被海盜搶了,蕭聖師就這麼算了不成?」秋星眨著晶瑩的大眼珠問。
說起這個,羅登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莫東海峽的海盜出了名的殘忍,劫了雙亮沙也就算了,居然連人也不肯放過,將我們那艘大船上的人屠殺殆盡,一個也沒有放過,一個半月之後,沒有一點生氣的大船順水漂流到博間海岸邊,我們才得到訊息。哎,當時船上的情景,真是慘絕人寰……」他咬了咬牙,繼續說下去,「主人得知後大怒,立即招徠當時蕭家最大最結實的大船,準備各種食物器具,親自出海,發誓要殺儘可惡的海盜。」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
大家正聽到緊張處,催道:「後來呢?」
連秋藍也被吸引過來,抬起頭聽羅登接下去怎麼講。
洛雲雖然表情不變,不過耳朵已經豎了起來,顯然也在聽羅登說話。
羅登表情透出一絲詭異,壓低聲音道:「後來大船歸來,是我親自在岸邊迎接的。隨船去的蕭家下屬一共有一百七十七人,回來的時候,船上卻只剩下主人一個。大船裡裡外外,滿布血跡和各種千奇百怪的痕跡,似乎被猛烈地攻擊過。」
秋月忍不住問:「那大船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呢?」
羅登道:「主人下船之後,對此事,閉口不言,我們哪裡敢問?不過從此之後,再沒有人提起運送雙亮沙一事。」
不用問,不可一世的蕭縱在這件事情上,多少是吃了點虧的。
說不定他也差點北海道宰掉,不過最終憑著舉世無雙的劍術逃了一條命。
鳳鳴倒吸一口涼氣。
他聖瑪瑪麗亞的,蕭縱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居然派給他幹?
說來說去只有一個真理,就是當什麼也別當變態的兒子!
羅登又道:「雙亮沙是鑄造銳利武器的珍貴原料,對於各國來說都非常急需,只要能夠運過來,多貴的價錢都有人肯買。但是迄今為止,除了極少數的一袋兩袋外,仍沒有人有這個本事運一船回來。」
容虎這時候也早就過來了,見鳴王等正在「聽課」聽得專心致志,便獨自一人抱膝坐在船欄上,實際上也在聽羅登說有關雙亮沙的事。
蕭縱要求鳳鳴開拓雙亮沙航道的事他早就知道,雖然想著回有些難度,去沒猜到困難的連蕭縱本人都沒有心思嘗試。
他經常在外為容恬幹各種軍事方面的事情,這方面比秋月秋藍等人考慮起來要縝密,此時開口提出一個疑點道:「莫東海峽海盜如此猖狂,那麼蕭家的船開始的時候,為什麼能成功抵達單林呢?」
羅登朝他豎起一個拇指,意思誇他問的一矢中的。解釋道:「雙亮沙在大陸雖然貴比黃金,在單林卻遍地皆是,實際上他們的沙灘就是雙亮沙沙灘。不過根據規矩,採購雙亮沙的商船必須和單林官府購買,具體上來說,一斤黃金,可以買到二十斤雙亮沙,這個定價當然非常苛刻,但只要能夠運回來,我們可以把一斤雙亮沙以一斤黃金的價格賣出去,轉手就翻了十九倍的利。」
羅登口中的一斤,相當於現代計算的零點七三公斤。
但不管怎樣,十九倍的利潤,在哪個時代都是能讓商人們瘋狂的好買賣。
「我們出海的大船是特意製造的,不但大,而且航行速度極快,罕有船可以追上。出發往單林的時候,攜帶的黃金是一百斤,並不阻礙船速。隨船的又都是機靈好手,只要在航船時覺得有絲毫不對勁,全力加速,應該可以擺脫海盜。但歸程的時候,一百斤黃金變成了兩千斤雙亮沙。」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大船負載如此巨重,根本難以逃脫海盜的追擊。
羅登說完,甲板上一陣沉默。
鳳鳴更是垂頭喪氣,自己好好欣賞江景,聊什麼不好,居然發神經扯起了雙亮沙航道來,晴天給自己打了個大大的霹靂,再潑一盆透心涼的冰水。
洛雲一直沒有發言,此刻忽然冷笑著問:「一年之期,轉眼即到,請問鳴王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件事情?」
名副其實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秋月俏眼狠瞪洛雲一下,瞧鳳鳴可憐巴巴的沮喪樣子也知道他現在想不到什麼好主意,抬頭看看前面,故意驚叫一聲,引開眾人注意力,跳起來依欄遠指道:「那邊有個碼頭呢,好熱鬧。羅大管家,拿是什麼地方?」
羅登也正覺得氣氛國與尷尬,連忙答道,「那是永殷境內一個著名的大碼頭,名叫芬城碼頭,許多商人買賣都在這裡交換貨物,我們蕭家的貨船更是經常在這裡上下卸貨。上岸再過去一點芬城,雖比不上永殷都城,去也十分繁華。」又討好地笑了笑。
「反正再得到訊息之前,我們不會進入同國境內,所以目前時間非常充裕。大家要不要到芬城去逛逛?」
「當然要!」秋星秋月一聽有的玩,立即歡呼雀躍,兩人飛跑到鳳鳴身邊,一左一右抱住鳳鳴的胳膊便撒嬌搖晃,「鳴王,去嘛,去嘛,整天呆在船上,人都悶壞了!」
鳳鳴蹙眉,看向容虎道:「真的可以去嗎?」
在兩大派系「齊心合力」的看守下,這麼一艘華麗舒適的大船無端成了最完美的囚籠。三大侍女,秋藍、秋星、秋月,還有三大護衛,容虎、洛雲、羅登,這六塊狗皮膏藥白天寸步不離,外加每邊十個,一共二十個精悍彪壯的大漢團團守衛,簡直就是一鐵壁銅牆,讓鳳鳴欲哭無淚——不明白的人看了,准以為他是過於囂張跋扈,恥高氣揚,所以得罪人多,天下刺客都找他麻煩,導致這種必須隨時保護自己小命的可悲處境。
就算到了晚上,二十個精銳護衛被打發在外間,三大侍女被他一一趕去旁邊的房間睡覺,仍有容虎和洛雲其中之一留守在他的床頭。
睡覺時又被人窺視的感覺讓鳳鳴很不自在,他多次發出抗議,容虎卻道:「大王本來說連鳴王洗澡方便的時候都要我們看著呢,現在這樣,屬下已經寬鬆很多了。鳴王再有意見,屬下只能按照大王的吩咐嚴格去辦了。」一句話堵得鳳鳴不敢再要求。
所以現在每逢夜深人靜,睜開雙眼,跳進眼簾的不是容虎,就是洛雲那張冰冷沒表情,眼神卻常常變得複雜的撲克臉。
這種相當於國際首席重犯的待遇下,那下鐵石心腸的保鏢們肯讓他下船去玩?
鳳鳴可憐巴巴地看著容虎。
容虎被他的表情逗得忍不住唇角逸出輕笑,無可奈何地道:「去芬城玩耍可以,但是一定要護衛們貼身緊隨,而且鳴王要保證不會在中途惹人和麻煩。」
「當然,當然!」秋月索性替鳳鳴點頭答應,機靈麻利地舉起手道:「而且鳴王還會保證不中途掉隊,不偷偷離開我們的視線,一定從頭到尾奉公守法。」
鳳鳴雖然為雙亮沙的破爛任務弄得一頭焦,此刻也不禁杯秋月逗樂了,在她嫩滑的小臉上擰了一把,笑罵道:「什麼中途掉隊,偷偷離開?好像我整天出狀況似的。」
跟隨他多時的人,包括秋月秋星秋藍容虎,都一致對他露出同樣的表情——你確實整天出狀況……
既然容虎點頭,老好人羅登當然不會有什麼異議,眾人轉頭去看洛雲。
這傢伙處處和鳳鳴唱對臺,保不定會出面阻止。
洛雲站在一旁,見人人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冷聲問:「幹什麼?」
「那個……」鳳鳴咽一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我應該可以去芬城逛逛吧?你看,羅登也說時間安排上沒有問題,而且這個碼頭還是我們蕭家船運的一個重要轉運點。」
不知道為什麼,洛雲雖然年紀比他輕,身上卻又一種他不敢輕視的森冷氣勢。
剛剛見面的時候覺得他老爹洛寧比他有氣勢,但這些天下來,如果再仔細點看,有時候卻又覺得洛雲比較夠氣勢。
而且是隱藏在表面的森冷之下的,另一種難以言喻的凜冽氣勢。
不過除了他之外,三大侍女對此都不認同。她們壓根就覺得洛雲是仗勢欺人,不懂尊卑。
洛雲淡淡瞥了鳳鳴一眼,似乎不想和鳳鳴對視,目光一觸即漫不經心地別往他處,用沒有起伏的聲音道:「要去哪裡是少主的事,我們做屬下的,哪有資格插嘴。」
鳳鳴大喜。
要是洛雲的老爹,那個兇巴巴的洛寧也是這麼好說話就好了。
趁著洛寧在另外一艘船上,無法發表意見,眾人趕緊做好下船遊玩的準備。
羅登收拾起地圖,派人去吩咐掌舵者靠岸,又命人在船尾船頭兩處打船旗,通知其他同行的船隻也一一靠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