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 王者之愛 第五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軍事會議結束,大家各自離去,自己去準備自己的事。

容恬鳳鳴帶著容虎烈兒子巖等人回主將府,烈中流身為計劃的總策劃者,事情更多,會議結束就立即消失了。

只有千林負責留守,不需要做臨行的準備,反而一時無事,正打算出去巡查一下城防,跨出院門時猛一轉頭,原來衛秋娘剛巧和他同路,趕緊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道,「師傅。」

衛秋娘美是美,可惜很不喜歡笑,對千林點了點頭,淡淡問,「去巡視城防嗎?」

「是。」

「正好,我也想到處走走,我們一道吧。」

兩人便一道走。

千林因為她是「師傅」,不能不執弟子之禮,謹慎地落後衛秋娘半步。

衛秋娘既是師傅,又是女子,她不開口,千林也不好說話,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悶悶走了半條街,氣氛越來越尷尬。

千林閒得發慌,只好把注意力放在研究衛秋娘的背影上。

從後面打量,衛秋娘身形纖柔,雙肩斜落,正正式式的美人肩,如果不穿甲冑,實在叫人難以猜想這是一個城池的副將。

但舉手投足間,雖然溫柔輕婉,又暗藏一種凜然蕭颯之氣,讓人不敢褻瀆。

這種氣度,不知道是否遺傳自聲名赫赫的衛大將軍。

「你怎麼想?」衛秋娘的聲音忽然傳來。

「啊?」正在胡思亂想千林嚇了一跳,「我……我沒想……」

「關於丞相要鳴王遊歷各國的事,你怎麼想?」

聽清楚問題,千林怦怦亂跳的心總算稍微平靜。

原來問的是這個。

千林思忖了一會,答道,「丞相要鳴王到不同的國家去,所做的三件事情,確實很有意義。但是我覺得……」他猶豫地停了下來。

衛秋娘不耐煩道,「有話就說,我最討厭吞吞吐吐的人。」

「是。」千林大膽道,「這件事畢竟需要鳴王冒險,丞相想的有些不周到了。這三件事情裡面,最讓鳴王心動的當然是第三件。但從實際利益的角度來說,第三件反而沒有第一、第二件重要。而收集典籍人才,推廣均恩令,完全可以讓其它人去做,不需要讓鳴王冒這麼大的風險。

要知道,別人出了事還沒什麼,萬一鳴王有個三長兩短,大王一定會發瘋的。」

衛秋娘腳步不變,還是慢慢沿著巷子往前走,道,「你覺得第三件事並不重要?」

千林本來想說「是」,但是又覺得不妥。

衛秋娘的語氣,明顯認為他的看法不對。

衛秋娘道,「你家丞相要鳴王冒險,是因為他的目的,正是要讓鳴王好好的去冒個大險。」

千林一愣。

不是為了三件事才迫不得已讓鳴王冒險嗎?怎麼冒險卻成了目的了?

冒險就冒險,還要好好的冒險,而且是個大險?

衛秋娘不用回頭,也知道他此刻一定滿臉疑惑,用依舊冰冷的語氣道,「西雷鳴王,是西雷王的致命之處。要對付西雷王,首先對付西雷鳴王。這是各國早就形成的想法。就因為這樣,鳴王才會不斷遭到追捕陷害。你們丞相這樣做,就是要讓你家大王這個致命之處,不再是致命之處。」

「不再是致命之處?」千林喃喃,猛然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腦海裡什麼東西,卻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

「就像傷口,一直捂著,容易流膿惡化。讓它露出來在太陽底下曬曬,更甚者,忍著疼施以辛辣的猛藥,使它結痂,變成粗粗的繭子,日後反而會比尋常的肌膚更耐損傷。」衛秋娘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兩軍對陣,自己最脆弱的破綻,一定是敵人最希望尋找,然後進行攻擊的地方。不要想著怎麼隱藏這個弱點,應該想想怎麼在敵人攻擊之前,用這個弱點迷惑敵人,使用種種計策讓弱點轉為優勢,進而使敵人大吃一驚,猝不及防。」

千林被烈中流選中當衛秋娘的徒弟,當然極有天分,仔細聽著,腦子立即開始急遽運轉,雙眼發光地咀嚼著每個字,「不要想著怎麼隱藏,而是用它迷惑敵人……」

「沙場對陣,強弱無定,若弱轉強,可搏殺悍敵於一剎。」衛秋娘徐徐念罷,目視千林,籲出一口氣道,「你記住了,這就是衛氏兵法的第一條。」

容恬一行人回到主將府,烈兒因為身負解決永殷王族的重任,匆匆回自己小院準備明日的出行。

子巖本來就被命令跟隨容恬,自然不離容恬左右。

容虎被烈中流指定整理鳳鳴的蕭家財產,也需要和鳳鳴溝通,便也跟著他們到了容恬暫居的小院。

秋藍等侍女不敢擅離,一併跟了過來。

七個人跨進廳裡,鳳鳴打個手勢,眾人各自找位置坐下,都偷偷去看坐在中間的容恬。

「你不要生氣了。」鳳鳴伸手過去,覆在容恬掌上。

容恬答應是答應了,但是想起鳳鳴要去冒險,心裡難受得像貓抓似的,對鳳鳴強笑道,「我並不是生氣。你真的很想去這一趟,我心裡也明白。」

鳳鳴的手覆在他掌上,又暖又軟。

容恬把他的手握緊了,又張開大掌,定睛去看。

白皙的手指又長又美,五根白玉般,一點瑕疵都沒有。

眼前這小人兒越長越俊美誘人,連被雨淋一下都覺得心疼,怎麼捨得讓他在變幻莫測的危局中冒險?

真是恨不得立即衝過去找到烈中流反悔,偏偏又不能這樣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知道容恬心裡難受。

但這樣卿卿我我,明天大王怎麼出發啊?

「大王,」容虎大著膽子開口道,「鳴王既然要出發,我們是不是先做一些準備?」

子巖也猶豫地勸道,「大王也要出發往昭北……」

「本王隨時可以出發,不必另行準備什麼。」容恬被他們提醒,轉頭沉聲道,「倒是鳳鳴,既然要走,凡事都要準備妥當。秋藍、秋月、秋星,你們隨侍在旁,鳳鳴一切貼身衣物,吃穿伺候,務必盡心盡力。」

秋藍連忙站起來,代她們三人應道,「奴婢遵命。鳴王一切事情,我們都親手操辦,絕不讓別人近鳴王的身。」

「至於護衛方面……」

「丞相要我整理鳴王各地的財產,也是需要經過各國的。」容虎道,「既然如此,我就陪在鳴王身邊,一邊護衛鳴王,一邊整理各項產業。」

容恬點頭,又囑咐道,「立即發急信,將羅登負責的蕭家大船隊召回附近的阿曼江碼頭,蕭家另有一組高手,原本是專門為周遊各地的富商保鏢的,命他們立即放棄所有生意,全部趕來護衛鳳鳴。」輕哼一聲,「丞相不是說了要大張旗鼓,前呼後擁嗎?沿路吩咐下去,有大河處,就坐蕭家最華麗的大船,前後要有數十條大船護衛;到了沒有大河處,棄船登岸,必須有大隊馬車接應。不要心疼錢,只管擺出排場,處處都要顯出王侯氣度。」

鳳鳴本來就不心疼錢,見容恬漸漸拋開愁容,為他用心謀劃怎樣出遊,而且聽起來又大船又車隊,非常有趣,不禁眼睛興奮得一眨一眨。

容恬瞧他的模樣,又擔心又好氣,對他解釋道,「排場越大,就越能引起各國注意。你的身份,潛入他國若被發現,反而容易遭人暗算,不如光明正大的去,打出你蕭家少主的招牌。希望能讓各國權貴衡量一下蕭聖師的份量,至少不在自己的地盤上把你怎樣。依我看,大規模的調動軍隊來對付你,那應該不會。」

鳳鳴認真聽他說了,乖乖點頭。

容恬的想法和烈中流是一致的。

鳳鳴大搖大擺的出現,除非相當敵對的國家如離國,否則一般的國家,絕對不敢對鳳鳴不利。

誰敢揹負殺害鳳鳴的罪名啊?

如果鳳鳴在自己地盤上死了,立即要應付一個失去愛人暴跳如雷的容恬、一個劍術超凡入聖的蕭縱、再加上一個毒死人不償命的搖曳夫人,那不是把自己脖子往刀刀上送嗎?

容恬看他似懂非懂地點頭,樣子實在笨得可愛,笑著撫了他臉蛋一把,叮嚀道,「你別以為那些權貴有所忌憚,就可以萬事放心了。明槍不成,就有暗箭,你出了這個越重城,給我放乖點,隨時隨地身邊都要有一群高手侍衛護著,不要好奇心一起,就被人傻呼呼獨自騙了出去,當小兔子賣了都不知道。」

鳳鳴坐在他隔壁的椅子上,非常配合地讓他撫摸自己的嫩臉,笑道,「我才沒有那麼笨呢,你別太小看我了。這一次出去,讓你好好知道本鳴王的本事。」

他輕快的笑聲一起,沉悶的空氣頓時舒緩不少。

眾人本來都正襟危坐,現在稍微輕鬆了一點。

子巖道,「大王不要擔心,丞相不是魯莽的人,他既然敢讓鳴王這樣出遊各國,必定前思後想過很久,覺得有把握才這樣做的。」

烈兒也道,「有大王和蕭聖師這兩塊大招牌在,又有我大哥親自護著,蕭家高手團團包圍,鳴王不會有事的,大王請放心吧。等我處理了永殷的事情後,也會立即趕上鳴王的車駕,過一過周遊列國,招搖過市的癮。」

鳳鳴立即大樂,「烈兒你要快點過來,有你在事情一定更加有趣。」

正說著,忽然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

聲音到了近處,更為響亮,不知誰的腳步這麼重,彷彿要把地磚踩裂一般。

眾人不約而同轉頭看門外,都「咦」了一聲。

腳步明明只是一個人,同時出現在門外的身影卻有兩個。

一般的又高又大,如鐵塔佇立,一左一右,宛如憑空站出了兩尊門神,竟然是烈中石和烈鬥那對有趣的主僕。

烈中石右肩上,還趴著蜷起尾巴正在打盹的小秋。

他胸實肩寬,比尋常人至少大了兩圈,小秋趴在上面,位置剛好,一點也不用擔心會掉下去。

秋藍記掛著烈中石暈倒了,見了他,首先笑問道,「大個子,你醒過來了?」

「為什麼他是大個子?我的個子不是比他更大嗎?」烈鬥不平道。

烈中石橫他一眼,「既然小姑娘說我是大個子,當然是我個子比較大。」

「胡說,明明我比你大。」

「你哪裡比我大了?」

「我哪裡都比你大!」

眼看兩人又要瞪眼吵架,眾人大喊不妙,剛才已經領教過一次了,這兩位吵起來可是沒完沒了,夾纏不清的,聲音又大得令人頭疼。

總不能又讓小秋咬烈兒一手的血,把烈中石嚇暈吧?

烈兒鬼主意最多,大咳一聲,不慌不忙道,「兩位不要吵,你們個子誰大我不管,不過說起男子漢氣概嘛,我覺得烈中石比較像男子漢。」

烈鬥一愕,當即揮著寬大的大紅袖子叫起來,「你你你……你說他此我更像男子漢?」

「當然,」烈兒一臉認真道,「女人呱噪,男人沉默,向來如此。以你們到這裡說話的字數來算嘛,你已經說了四十七個字,而烈中石只說了二十七個字,你比他整整多出二十個字。可見你比他呱噪,他比你更像男人。」

烈鬥當即傻眼。

他和烈中石從小吵到大,每次務必力爭勝利,至於女人比男人呱噪這個問題,他倒是從來沒有研究過。

烈中石聽了烈兒誇獎,臉上笑開了花,衝著烈鬥道,「有道理!有道理!女人呱噪,男人沉默,我比較像男子漢,這次有說話字數可以算,你不認輸也不行了吧?」直把烈兒引為平生第一知己。

「不對。」烈兒扳起臉道,「本來你是比較男子漢,不過你剛剛開口說了一句,足足有四十個字,四十加二十七,就是六十七個字,比烈斗的四十七個字多了二十個字。

所以現在烈鬥比你更有男子漢氣概了。」

烈斗大喜,正要得意洋洋自誇一下,嘴唇一動,忽然想起那個「字數決定男子漢氣概」的規則,頓時閉緊嘴巴,嘿嘿傻笑。

「你們如果再呱噪,那就真的變成女人了。記住哦。」烈兒慢條斯理警告後,轉過頭,對鳳鳴促狹地吐吐舌頭。

他這樣一說,烈中石和烈鬥果然不敢再說話。

眾人暗中偷笑,這兩個人真是傻得可愛。

鳳鳴笑了一會,卻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問道,「對了,你們來這裡幹什麼?丞相找我們嗎?」

烈中石點點頭,剛要說話,又怕被說成呱噪的女人,指指嘴巴,又拼命搖頭擺腦。

秋月掩嘴笑道,「真糟糕,不該動嘴的時候偏動嘴,該說話的時候,偏偏又不肯說了。烈兒都是你惹禍。」

「怕什麼,不能說,可以寫啊。」秋星站起來,拿了筆墨過來,鋪在桌上,對烈中石道,「丞相有什麼話,你寫下來吧。」

烈中石只要不是對上烈鬥,一向是很老實聽話的,見秋星要他寫,果然乖乖走了過去,拿起筆就寫。

眾人都湊過去看他寫些什麼,看到一半,秋月笑起來,「天啊,這兩個人要跟著鳴王一起去周遊列國,這下可熱鬧了。」

烈中石拼命點頭,意思是你猜對了。

烈中流命令他們兩人過來,竟然是讓他們跟隨鳳鳴到各國去的。

容恬知道這兩位大嗓門的莽漢雖然看似糊里糊塗,亂七八糟,但他們懂得利用地道耍得自己手下精兵團團轉,又能無聲無息解決了兩個小隊,悄然佔領副將府,其實自有他們一套本事,見鳳鳴身邊又添了兩個高手,心裡也稍微輕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