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 飛流激湍 第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鳳鳴等了良久,更加尷尬,不得不又硬著頭皮,把聲音稍微提高一點,「太后,那個……我……」

「鳴王如果是要說均恩令之事,就請回去吧。」

太后的聲音,隔著馬車的垂簾聽起來,更顯得沒有起伏。

鳳鳴碰了一個大釘子,只能灰溜溜跑回自己的馬車,苦思冥想解決的方法。秋藍等人都知道他答應了容恬要安撫太后,見他回來之後就愁眉苦臉,知道事情一定不順利,紛紛柔聲勸他放寬心。

「鳴王不要擔心,太后一定會明白大王心意的。」

「太后雖然臉上有點不滿,但是她已經開口答應讓大王自己決斷大事了呀。」

「再說,哪裡有母親會一直和兒子生氣的?」

有這三個寶貝在一起嘰嘰喳喳,再天大的煩惱也會被吵得不翼而飛。鳳鳴雖然還沒想到解決問題的方法,不過很快情緒就平復過來,恰好烈兒又找空鑽進車來找他大哥胡鬧,頓時整個馬車都喧鬧起來。

下午大隊繼續趕路,走了一段路程後,不知道是否被馬車上的歡聲笑語吸引,連容恬也忍不住策馬靠了過來。秋藍一直在窗邊看著,趕緊對鳳鳴報信,「大王過來了。」

鳳鳴把頭探出馬車,做個鬼臉,「我可是信守承諾的,中午已經去見過太后了,可是她不願意見我。別擔心,事情要慢慢來,我正想辦法呢。」

「誰問你那個?」容恬朝他擠眼,誘惑道:「要不要出來和我一塊騎馬?」

話音未落,在馬車裡待悶了的鳳鳴早就歡呼起來,「要!要!」

「別亂動,小心摔到。」

他們默契早就十足,容恬伸手過來,鳳鳴早就準備好了,好像輕輕蕩了個鞦韆一樣,在空中拋個半弧形,舒舒服服落在容恬懷裡。

容虎羨慕得不得了,抓緊機會請求,「大王,我現在也可以騎馬了吧?」

容恬對他可沒有那麼好的「恩賜」,斬釘截鐵道:「師傅刺的劍傷豈是說笑的?你給我好好留在馬車上養傷,秋月秋星,你們把容虎給看牢了。」

秋月秋星大聲應道:「是!奴婢一定好好看牢!」看著一向鎮定從容的容虎一臉幾乎要哀叫起來的表情,捂著嘴咯咯笑起來。

秋藍見他可憐,靠過去一點,低聲道:「大王也是為了你好。搖曳夫人臨走前交待過,蕭聖師劍法厲害,傷口位置非常刁鑽,萬一沒有全好,不小心進開傷口就會流血不止。你這個傷不好上十成,是不可以亂動的。難道你不願意和我們在一起嗎?」

她語氣這般溫柔,害容虎耳朵後面紅了一大片,放低了聲音道:「我當然願意和你在—起。」

兩人低聲細語中,容恬早抱著鳳鳴騎馬走遠了。

前面有子巖開道,容恬不用擔心前方會有伏兵,一路策馬奔了半里,直追上開道的子巖。

子巖聽見後面馬蹄聲,回頭去看,發現是容恬和鳳鳴同騎而來,指著前面稟報道:「大王,前面就是碼頭。」

鳳鳴雀躍地問,「我們要坐船嗎?」

「對,順水而下,穩妥又節省馬匹的力氣,大家也可以好好休息,養好精神。」

鳳鳴高興得直扯容恬衣袖,叫道:「快跑快跑,我要第一個到達大船!容恬你真聰明,一時半刻你從哪裡弄來的船?」

容恬嘆氣,「你好象忘記了自己是天下最有實力的航運老闆?」

鳳鳴一愣,好半天才想起來自己已經繼承了他那個古怪老爹的所有大航船,還有據說珍貴萬分的航海圖。容恬說他是天下最有實力的航運老闆,那倒不是順口胡吹的。

嘿嘿,看來有家產也不錯嘛。

「不用嘆氣,我的就是你的。」他拍拍容恬的肩膀安慰道:「大不了我送你兩艘好了。」

容恬哭笑不得,摟住他的腰道:「坐穩了,我帶你去看你的船。」朝馬臀上輕輕揮了一鞭,胯下久經訓練的駿馬箭一樣飛出去。

不過一會,已經可以聞到空氣中瀰漫著水的味道。

容恬想著討鳳鳴歡心,放緩了速度,刻意沿著江邊過去,以便讓鳳鳴享受江邊緩馳的樂趣。

鳳鳴問起均恩令的事。

容恬道:「我已經派出十幾個侍衛去各個城鎮張貼均恩令。這一點你不用擔心,就算我們不宣傳,瞳兒也會幫我們宣傳。他正唯恐各地的貴族們不知道這件事呢。」

鳳鳴皺皺小鼻子,「可是太后那邊……她連見都不肯見我,還說和均恩令有關的事情,都不和我談。」

容恬幫他揉揉臉上的愁痕,寵溺地問,「為什麼一臉擔心?就算太后現在不贊同,日後總會想通,何必煩惱?」

「我總要有機會發揮一下鳴王的作用吧?」

容恬聽他說得有幾分嚴肅,不像隨口胡說,仔細打量了懷裡的寶貝一番,「放心,會有你大顯身手的時候。」唇邊帶出一抹別有深意的微笑。

鳳鳴懶洋洋挨在容恬懷裡,目光隨意往對岸景色瀏覽,正要說下去,忽然大眼睛一睜,叫道:「看!有浮屍!」頓時坐直起來。

容恬朝他的手指看過去,果然江面有一個人面朝上半沉半浮著。

他吆喝一聲,後面的子巖帶著幾個人過來,脫了外衣跳入江中把那人拉過來,七手八腳扯上岸。不一會,過來稟報容恬,「大王,那不是浮屍,人還活著,吐了兩口水就醒了。這人在江裡浸過,竟然還滿身酒氣,一定喝了不少,看來是個酒鬼,失足掉下江的。」

「救醒了就讓他走吧,和他說,下次喝醉了離江邊遠一點。」

子巖領命去了。

容恬又低頭對鳳鳴道:「你救了一個酒鬼。」

鳳鳴哼道:「酒鬼也是人,救人一命可以造七級浮屠,可是一件大好事。」還裝模作樣學和尚唸了一聲阿彌陀佛。

容恬溺愛地笑道:「我也沒有說不是好事,浮屠是什麼?」

這個問題可難住了鳳鳴,他看電視的時候經常聽到這句,順口說來用用,哪裡知道考究這麼多?

他撓了兩下頭,支吾道:「大概是寶塔一類的玩意,反正是好東西就對了。」

容恬明白他也是一知半解,並不追問,依舊抱著他緩緩策馬而行。不料剛動,馬蹄聲又響了起來,子巖從後面趕上來,臉色異常古怪,「大王,那個人,我們剛剛救活了他,要他走,結果他……」

「他怎麼?」

「他又跳江了。」

「什麼?」鳳鳴驚叫,「他不是喝醉了掉下水嗎?原來是要自盡啊?他為什麼要自盡?」

容恬淡淡道:「看來你的那個什麼浮屠造不成了。連活著都沒有勇氣的人,何必再在他身上花時間?我們走吧。」又要策馬。

鳳鳴一個後肘打在容恬肋上,回頭瞪他一眼,「有人自盡啊,而且是我剛剛救上來的人。」

子巖道:「鳴王不要著急,他又跳下江,我們又把他給撈上來了,不過他還是要跳江,正在那裡吵鬧。」

「走,去看看。」

幾人策馬過去,果然聽見吵鬧聲。

被救上來的男人看來還想尋死,卻被子巖的下屬們制止了,竟然正在嚎啕不已,「嗚嗚嗚嗚,你賠!你賠!嗚,你賠……」

子巖的下屬都是一干勇士,向來流血不流淚,還從沒有見過這麼會哭的男人,奇道:「賠什麼?」

「嗚嗚……人家要自盡,死一次就夠了……嗚嗚嗚嗚……你們偏偏……偏偏搗亂……現在我要再跳一次,嗚嗚嗚,你賠……」

「救你也錯了?」

「我這樣不幸,還不如死了。你們為什麼拉著我啊?讓我死了乾淨,嗚嗚嗚……」

鳳鳴本來想下馬走近點,晃了兩下,容恬的手臂箍在腰上好象鐵打似的,根本動不了。他轉過頭,看見容恬一臉不贊成,只好坐在馬上道:「喂喂,有話好好說,萬事有商量,用不著尋死嘛。」

那男人哭道:「我不幸啊……」

「你有什麼不幸啊?」

「我……」

容恬居高臨下,冷冷道:「先報上名字,籍貫,來歷。」

鳳鳴皺眉,低聲道:「人家正傷心地要尋死呢,你不要這麼兇惡。」

那男人卻很合作,一邊哽咽,一邊回答道:「我叫烈中流,是永殷人,是個畫畫的,有時候也幫人寫點書信什麼的。」

鳳鳴問,「那你為什麼要尋死呢?」

「因為沒有人找我畫畫,嗚嗚嗚,人不能幹活,還不如死了……嗚嗚嗚……我從小,父親就和我說……嗚……做人要努力……不能什麼都不做……嗚嗚嗚嗚嗚嗚……父親啊……我讓你蒙羞啊……嗚嗚……」

他邊說邊哭,一句話裡夾了十幾個「嗚嗚」,纏繞不清,聽得眾人頭大如鬥。

容恬冷喝道:「停,男子漢大丈夫,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沒有活幹就努力地去找,這樣死去不一樣讓你父親蒙羞嗎?」

他天生威嚴,這聲冷喝的效果倒真的不錯。這個叫烈中流的居然真的停了哭聲,用溼漉漉的衣袖擦了一把臉,答道:「你以為找活這麼容易嗎?有的活就算給我幹,我也是不幹的。常言道:獵犬不會和母豬配一對,只有懂得我本事的人才配找我畫畫,其它的笨蛋蠢材,根本沒有資格僱我。唉,可惜天下的聰明人越來越少,能夠給我活幹的人,現在再也找不到了。」

大家見他剛剛還尋死覓活,哭得眼淚鼻涕直流,現在居然一轉眼就如此囂張起來,都大覺有趣。

眾人在這裡停了一陣,後面的大隊已經跟上來,秋藍的馬車也已經到達,在一旁靜觀事態發展。秋月聽烈中流大吹牛皮,噗哧一笑,掀開垂簾跳下馬車,「我可不信你那麼厲害。獵犬畫師,你幫我畫一張圖,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在說大話。」

烈中流抬頭看見秋月,眼睛一亮,居然冒出一個諂媚的笑臉,「你要畫當然可以,我幫美人兒畫畫,向來都不收錢的。」

此話一齣,眾人更是鄙夷。

秋星和秋藍等都已經下了馬車,站在秋月身後。秋星吐吐舌頭,低聲道:「原來這傢伙不僅是個酒鬼,還是個色鬼。」

剛巧烈兒在旁,順口加了一句,「還是一個很沒眼光的色鬼……啊!秋星你又踩我的腳!」

秋藍問,「你幫漂亮的人畫畫,難道從不收酬勞嗎?」

烈中流眼珠轉到秋藍臉上,也是眼睛一亮,好象飢餓的人看見美味的食物一樣,笑嘻嘻道:「酬勞當然是要收的,不過不是錢,只要讓我摸摸小手,親親臉蛋就好了。我這個人有本事,長得又帥,被我親親摸摸也沒什麼不好,對不對?」

最後一聲「對不對」,居然同時朝秋星拋了一個媚眼。

秋星翻個白眼,惡狠狠瞪他。

到了此刻,連鳳鳴這個最有同情心的人都對烈中流覺得無力了。他轉過頭,對容恬無奈地道:「看來真的朽木不可雕,不要管他了,我們是在浪費時間,還是快點去碼頭上船吧。」

容恬正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烈中流,聽鳳鳴這樣說,點點頭「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即勒馬轉頭。他夾了一下馬肚,策馬走到烈中流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電光火石間,驟然飛起一腳。

烈中流哪裡猜到他會招呼也不打就動腳,毫無防備,當即被踢中,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掉進江裡。

鳳鳴愣住片刻,大急道:「容恬你幹什麼?」

「你不是說他朽木不可雕嗎?」

「我要你不要管他,沒要你踢他下水啊!」

容恬盯著在水中掙扎的烈中流片刻,臉上逸出一絲篤定的笑容,「這人是衝著我們來的。」

鳳鳴奇道:「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會游泳。」容恬把目光從江面上正掙扎不休的烈中流身上收回,重新勒轉馬頭,「子巖,把他撈上來,帶他和我們一起上船。」夾緊馬肚。

江邊的黃塵,又漫天飛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