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 飛流激湍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世事難料啊……」瞳劍憫雙手被解開。太后的一系列舉動打破了他的心防,終於讓他肯開口坦白的談一談西雷之事。一邊揉搓著血脈不通而又痛又麻的雙腕,一邊露出沉重的表情,「當日瞳兒年幼衝動,趁鳴王被鹿丹掠走,大王心神不定的機會,假傳王令,竊取大營軍權,與身邊只帶了少量兵馬尋找鳴王的大王在阿曼江邊對戰。我當時受命在都城鎮守,沒能趕來,等得知此事,已經太晚了。」

說完,又是長長一嘆。

眾人知道他要說的還有很多,都靜靜等他說下去。

瞳劍憫掃了他們一眼,苦笑道:「其實太后視我為西雷逆賊,也不無道理。當初知道瞳兒膽敢和大王對戰,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集合兵馬,殺了膽大包天的瞳兒,為大王報仇。但後來傳來的訊息,大王已經戰死在阿曼江,西雷王族中可以繼承王位的人,卻又正是瞳兒,這……這叫我怎麼辦呢?不殺他,對不起大王,可如果殺了他……我們瞳家世代保護的西雷王族,豈不是要喪在我瞳劍憫手中?何況這……這孩子,畢竟是我一直看著長大的。我兄長年輕病故,嫂子也不長命,瞳兒他,最近的親人,就只有我了……」

他哭了一場,對容恬和鳳鳴的敵意也大為減弱。也下知是有意還是無心,本來口口聲聲直呼容恬姓名,現在沉浸在往事中,竟然情不自禁又重新將容恬稱呼為大王了。

太后見他一臉悲傷,柔聲道:「你的苦楚哀家明白,不要說你,就是哀家,也是看著瞳兒那孩子出生長大的,世事叵測,真是難以預料。可是,你以為大王戰死,為保護西雷王族血脈得以繼續,不得下擁立瞳兒,那還說得過去。但是後來知道大王歸來,為什麼竟然那麼大膽,居然領兵伏擊?」她口裡雖然是發問,神色間卻彷彿早就知道答案,只是要借瞳劍憫的口說出來罷了。一邊說著,目光一邊掃向容恬鳳鳴。

鳳鳴暗道:正戲來了,不知道容恬到底為我動搖了什麼國策?此事非同小可,立即豎起耳朵,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聽瞳劍憫的回答。

瞳劍憫對太后的態度越發恭敬,低聲道:「若換了往日,得知大王歸來,我欣喜還來不及,一定立即將瞳兒捆了,率領大臣們開啟城門,恭迎大王。但大王那份均恩令,卻讓所有對西雷效命死忠的貴族們寒透了心。如果真的頒佈這份王令,數百年的西雷王朝將立即分崩離析,為了這個,大王絕不能回國重登王位。為了挽救數代先王留下的基業,唯一的辦法,就是將大王劫殺在回國的路上。對於此事,我瞳劍憫絕不後悔,就算死後下到地府,也不怕見到先王和祖宗。」微微抬起下巴,臉部好象是鋼鐵鑄造而成,果然找不到一絲膽怯懊悔。

鳳鳴聽他說得倒是非常慷慨激昂,但是主題卻一直沒有解釋清楚,聽得滿腦子漿糊,於是皺起略顯得清秀細長的眉,輕輕給了坐在身邊的容恬一個後肘,小聲問:「喂,均恩令是什麼東西?」

帳篷里人少聲輕,他雖然問得儘量小聲,但太后和瞳劍憫都聽見了,看向他的眼神都露出一絲驚詫,似乎奇怪鳳鳴居然不知道均恩令的存在。

容恬自然明白太后和瞳劍憫目光中的意思,笑著對太后解釋:「我早就說了,鳴王並沒有參與此事,太后就是不信。均恩令是本王一人決定的國策,太后不要錯怪了鳴王,他可是很無辜呢。」說完,才回頭對鳳鳴耐心地講解,「均恩令是本王一直打算實行的一項新國策,只擬好了初本,還需要進行幾次修改,才可以頒佈,文稿都放在王宮內。沒想到正巧碰上鹿丹借糧,把我們誘騙出都城,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反正最後這份文稿落到了瞳兒手中,並且用它煽動了部分貴族反對本王。」

瞳劍憫搖頭道:「大王執掌國事,英明睿智,深得眾官擁戴。我真不明白,大王為什麼要擬定這樣一份毀滅西雷的王令?要不是瞳兒拿出的文稿上確實是大王的筆跡,我一定會認為這是瞳兒為了自己能長據王位而捏造的謊言。」

太后顯然早就對這個什麼均恩令一肚子惱火,插話道:「現在都城內,所有貴族都為這份均恩令而惶恐不安。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仍對大王忠心耿耿,但對於一個置西雷國本於不顧,毫不憐惜地要拋棄他們的大王,又怎能讓他們甘心擁戴?」

自從當年太后被風鳴「搞定」,答應不再逼迫容恬娶妻後,太后和鳳鳴的關係明顯進入了蜜月期,幾乎每次見面,太后都是笑眯眯很慈祥的,像今天這樣不滿,真是非常少見。眼看情況似乎挺嚴重,鳳鳴也志忑不安,小心翼翼起來,拼命轉著他已經裝滿了漿糊的腦袋,不得不向容恬再次不恥下問,「喂喂,均恩令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均恩令的意思,就是把大王的恩澤,公平地賜予西雷臣民。懂了嗎?」

鳳鳴一臉恍然大悟,點頭道:「懂了。」臉色一變,又立即皺起眉,嚴肅地問:「那它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把大王的恩澤公平賜予臣民?這個回答太廣泛了,簡直放之四海而皆準嘛。

「讓我來向鳴王解釋均恩令裡寫了些什麼吧。」瞳劍憫整理了一下思路,有條不紊地道:「均恩令第一條,是改變西雷一向選拔官吏將領的規矩,把世襲宮爵制和貴族挑選制剔除,改而進行選拔制。不但如此,更可怕的是,大王竟然讓平民和奴隸也參加選拔。哼,一個國家,如果平民和奴隸也可以作官,那豈不是亂套了?十一國中,有哪一個國家,是讓平民和奴隸治理的?」

到目前為止,鳳鳴總算是稍微知道了均恩令其中的部分內容,聽了瞳劍憫的話,鳳鳴點頭嗯了兩聲,「你說的就是開放選拔官吏將領制度了,不錯不錯,這個好象確實是我提的,應該是當初剛剛到西雷的時候……嗚……好疼……」話沒說完,忽然慘叫一聲,不滿地瞪著在被子底下捏了他一把的容恬。

容恬氣結,也反瞪著鳳鳴。

這個小笨蛋,虧自己辛辛苦苦護著他,不讓他捲入這件被太后和西雷所有貴族敵視的事件中,他倒爽快,乾淨利落地直接承認了。

太后和瞳劍憫都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

鳳鳴直腸直肚,承認了就承認了,幹過的事就得認,況且這事也沒錯啊。他想了想,終於明白過來似的,「原來貴族們就是為了這個要反對容恬回國登基?嘖嘖,你們平時還說什麼對大王忠心耿耿,容恬不過是要提拔一下別人,讓其它人有一個可以當貴族的管道,你們就要殺了他。好一個忠心耿耿,嘖嘖,嘖嘖!」

他一邊說,一邊嘖嘖個不停,雖然表情生動可愛,但瞧在瞳劍憫這個「忠心耿耿」的世代貴族眼裡可相當不是滋味。

瞳劍憫不由臉色變了變,沉聲道:「如果均恩令只有這麼一條,倒還不足以讓貴族們心寒。真正使貴族們下定決心反抗的,是均恩令的第二條。」

「啊?」鳳鳴撓頭,「原來還有第二條?」

「均恩令的第二條,是如何削減貴族手中的許可權,如何將貴族們世襲的頭銜一代一代漸漸削降,直到他們的子孫成為平民或者奴隸。」太后代替瞳劍憫,解答了鳳鳴的疑問。她本身也是西雷貴族,否則怎麼可能嫁給老西雷王,因此容恬的均恩令,也絕對觸及了她的家族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