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 王威浩蕩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林蔭不吭聲,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鳳鳴在窗外吐吐舌頭,趕緊從書房後跑回迴廊,剛好碰上林蔭,裝作氣喘吁吁道:「這位大人,十三軍佐在書房裡面嗎?我已經儘快起床穿衣吃早飯趕來書房了,偏偏途中遇上師父,嘿嘿,就是昨天軍令司大人親自到大王的側殿請教北旗奸細身上搜出的……」

林蔭一擺手,漠然打斷鳳鳴的滔滔不絕:「十三軍佐等待鳴王多時了,請鳴王快點進去。」剛才鳳鳴偷窺只看見他的背影,現在面對面,才發現這位充滿勇氣的軍亭的追求者並不象普通的將領一樣身上散發鐵一般的威嚴,相反,林蔭身上帶有一股濃重的書生氣味,眉目間微藏憂鬱,彷彿總有一些心事縈繞,也許正是這種在軍人中少見的朦朧傷感使軍亭對他另眼相看。

林蔭不欲多說,舉步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道:「軍佐不喜歡辦事的人拖延時間,鳴王下次最好來早一點。」

鳳鳴對他現在的沮喪心情也有幾分瞭解,看著他的背影遠處,不由搖了搖頭,掀開簾子。

一跨入書房,迎頭看見軍亭臉色難看地站在書桌前,雙手叉腰,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道:「鳴王可知道耽誤軍務要受什麼處罰?」

「對不起,因為我……」

「不要對我狡辯!什麼藉口都沒用。雖然你是大王特許參與軍務的人,但沒有人能無視軍紀。」

鳳鳴看著軍亭大發雌威,一肚子委屈。你和男朋友吵嘴,幹嘛把火氣撒在我頭上?這話當然不能拿出來和軍亭對質,只能退讓:「十三軍佐息怒,我來得確實晚了一點,因為……」

「夠了。」軍亭擺手制止他繼續,似已意識到自己失態,踱到書桌前,低頭凝視著桌面已經準備好的筆墨道:「鳴王不必解釋了,還是快點開始撰寫練兵方略吧。」

鳳鳴猶自站在一邊,軍亭將筆墨推過來:「鳴王?」

「哦,我現在就寫。」鳳鳴坐下,拿起毛筆。

他對於練兵認識不多,不過既然敢提出寫練兵方略,還是對這個問題詳細思考過的。大致的草稿肚子裡面都有,略想了想,提筆緩緩寫起來。

軍亭站在他身後,看著黑色的字一個一個出現在潔白的絲帛上。

有了腹稿一切都比較好辦。鳳鳴因為有軍亭在一旁觀看,為了表現一下自己的實力,努力寫得一氣呵成。軍亭在一旁靜靜看著,起初還不在意,後來神色漸漸凝重,又帶了幾分不解,待鳳鳴寫完兩張絲帛後,忍不住開口道:「鳴王所寫的,似乎不是練兵方略吧。而且,打仗時不命各級將領帶領士兵衝陣殺敵,反而要他們跟隨在主帥身邊,這是為何?」

鳳鳴放下筆,抬頭笑道:「軍佐統率十三軍,是否每位士兵的訓練都由軍佐負責?」

軍亭搖頭道:「當然不可能,我屬下三千士兵,哪能由我一人監督。但凡軍隊訓練,都是一級向一級負責,最底下一級是小隊長,每人負責率領五十士兵。平日操練,就由小隊長負責他們屬下的五十人。」

「那就對了。」鳳鳴道:「最大限度的開發每位士兵的潛力,才能使東凡軍隊變得真正強大。要開發每位士兵的潛力,需要各級將領的細心努力。訓練是一級一級開展的。東凡士兵數以萬計,要真正的訓練成一支優秀的軍隊並不容易。我這個方法,就可以讓各級將領在訓練自己計程車兵時下狠功夫。」

見軍亭緊蹙秀眉,鳳鳴耐心解釋道:「打仗的時候,將領們跟隨在主帥身邊,遠遠觀看戰況。若陣中出現有士兵潰退逃跑,立即查明是何將領屬下,然後將這名將領處斬。這樣一來,各級將領都會在平時努力訓練旗下士兵,以保自己的性命。這樣一來,各軍練兵一定大有長進。」

軍亭這才明白過來,頜首道:「仔細一想,確實又有點道理。不過,我一直以為鳴王會寫一些具體的練兵計策呢。如果只是這樣大概的東西,恐怕到時候無法過父親那關。」

「軍佐大錯了。我正要寫的第二條,就是不要設定太多陳腐的練兵策略,以免拘束各位將領的能動發揮。」鳳鳴面容一肅,擺出兵法大家的架子,反正戲演多了,帥臉一板起來,還是有幾分懾人氣勢的。鳳鳴胸膛一挺,居然大模大樣把中國古聖賢孔子老先生的思想搬了出來:「說到教育,最重要的是因材施教。士兵是活生生的人,有他們特殊的優點和缺點,從不同地方徵集過來計程車兵,因為從小生活環境的不同,或有人善攀登,或有人善水。過多的條條框框,那些所謂的練兵策略,還不如要各級將領按照自己屬下士兵的實際情況,加以操練。要知道,天下萬物是有個性的,例如猴子,猴子善爬山,如果你要教導一隻猴子成為山林軍,那當然輕而易舉;但如果你要教導一隻猴子做水軍……」

鳳鳴談興一起,滔滔然哇啦了大半個時辰,從中國古代的因材施教說到自然界萬物各有自己的優勢,把自己看過的動物世界的例子都拿出來賣弄一番,最後扯到現代教育。

「……其實主觀形式的教育造成失敗的例子屢見不鮮,例如應試型教育,就導致了……咳咳……我什麼也沒說。反正,」鳳鳴總結道:「我認為,練兵應該因材施教,就是根據不同計程車兵的特點來設定訓練模式。所以,那些死板的練兵條陳,根本就不值得我們花太多心機。當高階將領嘛,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己的責任分給下面的低階將領分擔。有了第一條讓各位低階將領心驚膽戰的條款後,練兵的事,讓下面的低階將領頭疼去吧。」說罷,朝軍亭俏皮地擠了擠眼。

軍青面無表情,冷冷瞅著他,剛要說話,一陣冷風從窗隙處猛闖進來,凍得兩人微微一震。

「又開始下雪了。」鳳鳴怕冷,縮著脖子趕緊關窗:「好不容易停了一會,這麼快又開始下了,好冷。十三軍佐,我剛剛說了這麼多科學教育理論,你到底明白了多少?」他轉身看向軍亭。

軍亭卻似心不在焉,不知想到什麼,臉色微變,對鳳鳴道:「鳴王稍等,我去去就來。」

「啊?你去哪啊?我正談得過癮,你還沒有說你的感想……」

未等鳳鳴說完,軍亭已經掀開簾子,匆匆離開。

鳳鳴看著空蕩蕩的書房,撓頭苦惱道:「糟糕,看她的臉色,似乎對我的新理論並不怎麼欣賞。真是的,人家又不是真的神仙,總不能什麼都懂吧,古代的練兵理論關我什麼事啊?早知道當年讀書的時候就少看點漫畫,多看點科普雜誌了。」

嘀嘀咕咕中,房簾忽被掀起,一陣冷風趁機捲來,吹得鳳鳴寒毛直豎,眼前人影一閃,軍亭已經回來了,身後跟著表情一樣冷冰冰的林蔭。林蔭雙肩上鋪了一層薄薄雪花,烏黑的頭髮上也掛了白色的雪粉,臉凍得煞白。

鳳鳴暗道:乖乖,這林蔭真是天底下最聽話的傢伙,軍亭叫他去雪地裡冷靜頭腦,他居然真去了。怪不得軍亭一聽下雪趕緊跑出去,原來是捨不得情人挨凍,嘖嘖。

又不由想道,還是容恬最體貼溫柔,他是寧願自己受凍也不肯讓我打一個噴嚏的,下雪的時候他一定會好好抱住我,以免我著涼。嗯,現在想起來,容恬的懷裡可真暖和。

如此一來,臉上不免露出一絲笑容。

軍青帶了凍得發抖的林蔭回來,正是又氣又心疼,猛然看見鳳鳴微笑,難免心虛,惡狠狠瞪鳳鳴一眼道:「你笑什麼?」

鳳鳴這才察覺,似乎只要有林蔭在,軍青隱藏得深深的女兒嬌態就不免浮出水面來。不過這個時候不宜惹她,鳳鳴連忙收斂笑容道:「軍佐不要誤會,我只是在想,又下大雪了,晚上的雪景一定很漂亮,說不定國師會過來邀師父共賞雪景。」

「國師?」軍青輕輕哼了一聲,動了動嘴角。

鳳鳴想起太后早上的提醒,留心起軍亭對鹿丹的態度,看似隨意地說:「國師如果來了,說不定會邀請軍佐一起賞雪呢。聽說國師也很仰慕軍佐的治軍才能,他還說軍佐將來極有可能繼承軍令司一位呢。」

軍青凝視鳳鳴,忽道:「鳴王為什麼不為自己打算一下呢?」

鳳鳴愣了愣,擠出一個笑容:「軍佐此話似有深意。」

「鳴王被國師利用,陷入與父親爭奪輔政的鬥爭中,一定也覺得很苦惱吧。」軍青徐徐道:「現在,國師是鳴王的唯一靠山,而軍方系統,卻是不可能接受鳴王的加入的。這個緊要關頭,假如國師有何意外發生,鳴王將如何自處?鳴王難道不為自己打算一下嗎?」

「軍佐的意思,似乎國師會發生意外?」鳳鳴沉聲道:「若國師有什麼意外,軍方又如何向大王交代?」

軍青搖頭,嘆道:「鳴王誤會了。我們是不會對國師下手的,他到底是東凡的棟樑,大王的親信。但根據我們最新的情報,國師的身體日漸虛弱,尤其是今年冬天來臨之後,宮廷御醫幾乎常駐國師寢宮。」

鳳鳴心臟一陣狂跳。

果然,鹿丹的病發了。這應該也是他昨夜無法來訪的原因。容恬曾經說過,這種由於長期勞損心智而導致的隱患,不發則已,一旦發作,恐怕無法渡冬,幾乎沒什麼藥物可以治療。

「我雖然和鳴王相處不久,但卻覺得鳴王並非壞人。」軍青嘆道:「祭師院已除,國師大權在手,卻在這個時候不惜冒險將鳴王捧出來,這給了我們一個很明顯的訊息他希望鳴王替代他在東凡朝局中的地位。但一個臣子挾持朝局,永不可能使東凡強大。東凡已經夠亂了,不需要再來一場殘酷的宮廷政變,內部鬥爭並不是軍方所希望看見的。如果鳴王願意保持中立,我們不會為難鳴王。」

林蔭在一旁道:「這也是軍令司大人的意思。」

「多說無用。」軍青拍拍手,攤開手掌道:「我已經將一切坦然相告,鳴王可以給我答覆了嗎?」

鳳鳴沉默不語,百感交集,千萬個念頭湧了過來。

不用說,軍方的人從鹿丹最近的動靜中,已經察覺鹿丹的不妥,並且推測出鹿丹嚴重的病情。真慚愧,鹿丹明明告知過的鳳鳴卻這個時候才想起這方面的問題……

而軍青等人的做法,可謂用心良苦,一等一的忠良心腸。他們只希望東凡朝政不要再受到奸臣把持,也就是不要再有一言堂的出現,使東凡各種勢力和睦相處,維持東凡的綜合國力。

只要祭師院和鹿丹這兩個對權利有極重慾望的傢伙消失,東凡朝局應該能在軍方不偏不倚的做法下穩步走向團結。

但前提是他鳴王不能代替鹿丹,繼續鹿丹時代把持朝政的運作模式。

這卻恰好是鹿丹所希望的,他要鳳鳴替代自己的地位,以幕後統治者的身份治理東凡,以強權保護東凡王。鹿丹是絕對信奉專制制度的人。

林蔭沉聲道:「這種情勢下,鳴王應該知道如何取捨了吧。」

軍亭千年難得一遇地柔聲道:「我並不勉強鳴王給我答覆,只是鳴王既然明白局勢,就請不要再嘗試對東凡趨向穩定的朝局作任何破壞性舉動。」

鳳鳴重重嘆了口氣,他總不能告訴軍亭,他和鹿丹早達成協議。要命的是,他已經將無雙劍佩在身上,等於已經認可了那個詭異的咒語。要知道,另一把無雙劍在鹿丹手裡,而且似乎還沒有掛到東凡王身上。萬一鹿丹知道他反悔,將另一把無雙劍掛在另一個不重要的人身上,然後手起刀落宰了那個倒霉的傢伙,他堂堂鳴王豈不死得比竇娥還冤?

雖說咒語那種東西未必靈驗,問題是萬一它靈驗那怎麼辦?

最最重要的是,他又不是東凡的鳴王,他親愛的容恬藏在不知哪個角落,一定也很希望狠狠破壞一下東凡的和平穩定吧。對了,東凡的穩定關他鳳鳴什麼事?

鳳鳴在空氣忽然變的沉重的書房中踱來踱去,連連嘆氣,最後停下腳步,視線射向林蔭,恍然道:「我明白了,林蔭副軍佐是負責軍情密報的,怪不得一身風霜地回來,十三軍佐立即提出國師的身體狀況問題。」虧他還以為林蔭真罰站去了呢。

林蔭和軍青臉色微變,顯然沒想到鳳鳴推斷力如此厲害。

林蔭點頭道:「不錯,下屬負責收集宮內情報。」他剛剛見過安插在鹿丹身邊的奸細,終於確定鹿丹病重。

軍青道:「鳴王隨時可以將此事告知國師,不過國師對這個應該也很清楚。宮廷之中,哪裡沒有奸細呢。何況林蔭是我十三軍的人,諒國師也不敢輕易動他。」轉頭看向林蔭,微微露出笑容。

鳳鳴這才知道林蔭並不簡單,暗中吐吐舌頭:怪不得他有膽子追求軍青,根本就是個表面斯文內裡厲害的角色。這邊吵完架怒氣衝衝走掉,那邊冷靜下來就去幹自己的刺探工作,真是一流特務。

心潮起伏時,門外傳來隨茵的聲音:「稟告鳴王,十三軍佐,蒼顏將軍來了。」

門簾被掀起,又一陣冷風呼嘯而入,鬚髮上都沾著雪末的蒼顏一看就知道是從雪中趕到宮殿來的,一進門就沉聲說:「立即到軍務議廳,剛剛抓到另一個北旗國的奸細,他的身上也有一張奇怪的文書。」

眾人一呆後才反應過來,立即七手八腳穿上披風,匆匆出門。

鳳鳴更是興奮得手腳發麻。

容恬那個該死的,又傳遞什麼進來了?希望不是肉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