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部 冬雷驚夢 第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容恬低吼道:「說!」

「上次秋籃姐姐偷偷學東凡廚子的方子,不知怎麼讓鹿丹國師知道了。秋籃姐姐做菜時叫我幫她去要一碗新鮮鹿血,鹿丹國師就把我叫了過去,拿了一碗血給我,讓我當成新鮮鹿血給秋籃姐姐放進菜裡。」

上方傳來容恬細白牙齒上下磨的聲音。

「你身為鳴王身邊的大侍女,竟然把他國政要給的東西放進鳴王的菜裡?萬一鹿丹下毒,鳳鳴還有命嗎?光憑這個,就足以將你一家全部問斬!」

採青拼命搖頭道:「那碗東西奴婢親自用銀針驗過毒的。秋籃姐姐,也是全部銀針驗過毒才放進去給鳴王做菜。」

「蠢材!不是毒藥,只要來歷不明就不可以給鳳鳴食用。鹿丹不下毒,難道不會下咒嗎?」容恬快速思考著:「松騰莫名其妙暴死,說不定就和那碗奇怪的血有關。」

努力平復喘息,又問:「鹿丹給了你什麼好處?」

採青猶豫了一會,纖細的腰肢俯得更低,輕聲道:「國師說他可以招回死去者的魂魄,所以……」

「荒謬!」容恬重重喝了一聲,悶了片刻,眉頭越擰越高。

如今看來,鳳鳴並不是毫無來由地魂魄離身,而是吃了鹿丹的東西陷入昏迷。可恨鹿丹事事設計周詳,所用藥物先令鳳鳴亢奮,後令鳳鳴昏迷,藉著松騰莫名其妙死亡的事情推波助瀾,營造出詭異的不祥氣氛,又有鳳鳴移魂的事情在前,導致連容恬本人都情不自禁相信了鹿丹的魂魄離身的妖言。

想到這裡,容恬又不禁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如果鳳鳴只是昏迷,當然比魂魄離身的情況要好多了。說不定他離開大營的第二天,鳳鳴就醒來了。

只是,鹿丹為什麼要耗費心力讓他離開鳳鳴身邊?

就算鹿丹另在永殷埋伏了兵馬,也絕不可能闖入大營將鳳鳴劫走。

採青猶在腳下嚶嚶哭泣,容恬見她就怒氣直冒,冷冷道:「你勾結他國謀害鳴王,罪不容赦,理該全家問斬,不過你兒子太小,為鳳鳴積福,本王饒他一條性命。來人啊,把她拖出去。另外派人到大營中宣王令,讓採鏘淨身入宮,終身侍奉。」

採青早自忖必死,痴痴讓侍衛一左一右反溝著她的胳膊出去,聽見容恬後面的話,尖叫一聲,不知哪裡生出的勁,竟一把將兩個侍衛揮開,重新撲到容恬腳下,高聲哭道:「大王,採鏘還小,你饒了他吧!」

「本王已經饒了他死罪。」

侍衛們連忙上來拖她出去,採青死死抱住容恬的小腿,眼看要被硬生生扯開,不由一咬牙,尖著嗓子顫顫道:「你不能這樣對採鏘,他是鳴王的兒子!他是原太子安荷的親生孩子!」

她這一叫,眾人動作都停了下來。

容恬緩緩低頭,凝視著採青的臉,眸子深處的光彷彿翻了無數個圈,幽幽深深的瞳子盯著她,輕聲道:「採鏘是安荷的骨肉?」

「是。」

「那麼……安荷知道嗎?」

「他……」採青抿著唇,傷心欲絕中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甜蜜,話裡竟多了一分柔情:「他知道。他對我都很好,見我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不敢讓人察覺,怕人知道後我會遇到不測。我有了身孕,他高興極了,想法幫我調了一個清閒安靜的雜活,盼著採鏘生下來。」或是憶起往日珍貴得一觸即逝的戀情,柔和的臉頰逸出一絲美麗到極點的微笑。

「安荷,恐怕就是採鏘還沒有出世的時候……」不知想到什麼,容恬忽然臉色微變,看向採青的視線再度凌厲:「在宮內傳播太子被人移魂的人,是你?」

「不錯,是我。」採青抹了抹臉頰上的淚珠,一切都撕開,反而不再在乎,透出點不顧一切的味道來,在容恬可以殺死人的犀利目光下,答道:「我生下采鏘,又被分回太子殿,滿心盼望著可以見他。可他……他全變了,我在他面前走過,他根本不認識我,更不用提別的。我知道,那不是他,雖然是他的模樣,他的身子,但那不是他,是另一個魂。」說到後面,採青越發激動,露出怨色,力竭聲嘶地朝容恬喊起來:「大王,你被騙了!他不是安荷太子,是另一個害死太子的邪魂,他佔了別人的身子,他害死了安荷太子!」

容恬粗魯地一把扯起採青,眼睛瞪得比牛鈴還大,磨著牙道:「原來就是你放出訊息說鳳鳴移魂,讓鹿丹有機可趁。這樣說起來,你和鹿丹勾結肯定不止區區一碗放進菜裡的血,你是打算藉助鹿丹的力量,讓鳳鳴魂魄離身,然後重新把安荷的魂魄召喚回來。怪不得你聽說鹿丹死去,連茶碗都摔了呢。哼,鹿丹也不過是在利用你,他壓根就不曾打算召回安荷的魂魄!」狠狠把採青摔回地上。

被說中心事的採青臉上一片絕望的茫然,喃喃道:「他利用我,他說只要按他說的做,採鏘的父親就會回來……」

容恬卻更感到不對勁。

假如鹿丹早就知道移魂的事,那麼身攜符咒的刺客極有可能也是鹿丹派出的,目的是引起容恬和鳳鳴對咒術的不安。

鹿丹發出借糧文書時,早就定下今日的毒計,借糧是假,用天地環引誘被軟禁得可憐兮兮的鳳鳴是真。

這般欲擒故縱的手法,當真匪夷所思,陰險到了極點。

來回在廳中踱了兩圈,霍霍亂跳的心不曾安穩下來。一定還有機關,鹿丹花了這麼多功夫,不會空手而回,他還有什麼計謀,可以將鳳鳴從數萬大軍,眾多心腹侍女的保護中奪走?

一個可怕的想法忽然竄進容恬腦內,他停下腳,轉身,眉毛深深皺起,凝重地問:「安荷既然有心愛的女子,又快將為人父,為何當年還要尋思跳河?安荷溺水被救起時,除了御醫侍女外,身邊還有什麼人?」

空氣再度凝結,寒氣從石地板一絲一絲滲進人的血管。

瞳劍憫顯然知道容恬想到什麼,臉色劇變,驚惶地看著容恬射向他的目光:「好像……好像還有瞳兒。」

「瞳兒?」容恬喃喃道:「瞳兒向來看不起安荷,為何安荷落水,他這般關心?」腦中靈光一閃,關鍵處忽然想開,容恬臉色驀然黑沉,咬牙道:「瞳兒該死,是他推安荷下水的!當日安荷是西雷太子身份,安荷一死,瞳兒就是接下來的王位繼承人。」

如果這事被鹿丹知道,以這個要挾瞳兒的話,兩人的勾結就並非不可能了。現在回想起來,瞳兒去大營和發現奸細的時機也太巧了。想到此處,容恬一腳踢開大門,高聲喝道:「來人啊!立即備馬整軍,隨我回營!」

鹿丹脫離掌握,對鳳鳴虎視眈眈。而西雷看護鳳鳴的大營,此刻正在瞳兒掌握之中。

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