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見她的模樣,似乎對孩子父親真心真意,想她不願吐露對方姓名,也不好勉強,問容虎道:「東西是以前偷的,那時候到處亂糟糟,順手牽羊是人之本性。都問清楚了,你不會再對她用刑了吧?」
容虎掃採青一樣,拱手道:「聽憑鳴王吩咐。」
不一會,侍衛抱著一個男孩進來,不過兩三歲的模樣,生得粉雕玉琢,兩隻眼睛一閃一閃,可愛非常。
秋月喝彩道:「好標緻的孩子!」伸手去抱,他也不怯生,乖乖讓秋月抱了,四處轉頭找娘。
女孩都喜歡漂亮的小男孩,秋星也湊上去,擰一把嫩得能掐出水來的臉蛋,笑道:「瞧這模樣,他父親一定也生得很俊。他叫什麼名字?」
採青跪著輕聲回道:「採鏘……」
鳳鳴趁機道:「採青起來吧,侍衛們都下去。」採青站起來,垂首站在角落不敢動彈,採鏘一轉頭見了她,忙叫著「娘!娘!」,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採青是戴罪之身,忍著狠心低頭不看他,採鏘嘴巴一嘟,竟似要大哭起來。秋月忙把他放到地上,採鏘落地就朝採青搖搖晃晃跑去,牽著採青的裙角,仰頭叫:「娘!娘!」幼稚的童音清脆悅耳,看來還沒有完全學會發音,叫得有點跑調。
採青抿著唇聽了幾聲,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俯身緊緊抱住孩子。
秋藍本來最不贊同鳳鳴輕易放過採青,這下見了他們母子,也不由軟了心腸,遞塊手帕給採青,嘆道:「你偷那些東西,都是給孩子戴的?」
採青紅著臉點頭,用比蚊子還小的聲音回道:「宮裡的老人們說,貴人用過的東西讓孩子戴在身上,可以保佑平安。」
秋月從自己腰上摘了塊小玉墜子下來,用絲線從中間穿過,做成一條玉墜項鍊,拉過採鏘的小手,為他戴上,嘖嘖道:「這孩子果然適合戴玉,瞧他的膚色,竟比玉還漂亮。」忍不住又往小臉上輕輕捏一把,笑道:「要我是他娘,也定要找點東西來幫他打扮打扮。」
秋藍卻問:「採青,你老實告訴我,除了這幾樣小玩意,可還偷過別的嗎?你現在說,趁著鳴王在,求你饒了你的罪過。要是日後查出來還有別的,可連鳴王都不救你了。」
採青嚇得忙跪下,垂首道:「東西就偷了這幾樣,都是給採鏘戴在身上,是我糊塗,竟信了那些沒意思的話。其他貴重的東西我也不敢動,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平常在廚房裡偷點肉,我……我只擔心採鏘吃不好,壞了身子。」採青緊張地抓著裙角,把裙角揉得皺成一團。
採鏘並不明白出了什麼事,圍在採青身邊不斷好奇地摸採青長辮上的紅繩。
鳳鳴把採青扶起來,蹙眉道:「別動不動就下跪,你兒子在看著呢。」轉頭對秋藍問:「以往你那些新鮮做的糕點,恐怕不全是烈兒偷吃的吧?以後採青不用偷了,你做好也送她一份。」
秋月抿嘴笑道:「鳴王糊塗。採青說的廚房是侍衛侍女們做飯的大廚房,我們做的東西是在小廚房呢,若普通一個侍女就可以進去偷東西,鳴王早就被人下毒害死了。」
鳳鳴這才明白過來,搖頭苦笑:「沒想到我居然有這麼多特權。」
「採青,讓我抱抱。」
採青將採鏘遞給秋星,見她們都喜歡採鏘,心裡也覺高興。
「嗯,採鏘,叫姐姐。」
「好你個秋星,什麼姐姐?該叫姨。」
「哼,姨就姨,我是姨,你不也成了姨。」被秋星一句話堵回,秋月氣得直翻白眼。
秋藍從秋星懷裡接過採鏘,溫柔地摸摸他柔軟的頭髮,輕聲道:「真是個漂亮孩子,一身貴氣,如果生在貴人正妻的肚子裡,一定受盡寵愛。」又微微蹙眉:「怎麼看著他……總覺得象哪個?」
「象大王?」
鳳鳴吃了一驚,連忙端詳採鏘,看不出個究竟,眼角餘光捕捉到秋星促狹的笑容,知道自己又上當了,臉色一沉,拖長聲調低聲警告:「秋星……」
秋星吐吐小舌頭,利落的行了個禮,求饒道:「再不敢了,鳴王放過我吧。」
採青沒有資格和鳳鳴近身接觸,今日才知道鳴王竟然比外面傳說的更平易近人,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身為侍女的秋星等和鳳鳴玩鬧。
採鏘乖巧異常,連秋藍也忍不住逗他玩。
鳳鳴笑道:「你們喜歡,不如留下他吧。」
採青駭然看向鳳鳴,鳳鳴笑著對她說:「烈兒去了,正好空出個位子來,由你頂替進來房內侍侯吧。這樣以後就不用偷肉給採鏘吃了,我身邊這些小玩意,都可以拿去給他打扮。」
「這事雖然好,可要問過大王才行,容虎負責保護鳴王,也要和他商量一下。」
「容恬不會逆我意的。倒是採青,你肯不肯?」
這等於連升了兩級,從普通打掃的侍女升為和秋藍她們地位同等的管事侍女,採青不敢置信地看著鳳鳴的笑臉,隔了好一會,才受寵若驚地跪下。
鳳鳴一把將她拉住:「早猜到你又要下跪。今天和你說明白,我不喜歡人家向我下跪,你進來後,首先把這個習慣給我改了。」
「鳴王……」
聽見採青隱約帶了哭腔,鳳鳴忙截道:「也不許隨便哭,我最怕女人哭,當日我剛從離國回來,一不肯喝秋藍煮的湯,秋藍就哭,哭得我頭疼……」
「鳴王!」秋藍跺腳。
鳳鳴忙舉手投降:「好好,我不說。」
瞧見他故意誇張的模樣,眾侍女笑成一團,連膽怯的採青也忍不住偷偷逸出一絲微笑。
時近午飯時分,秋藍看看天色,對採青道:「我要準備飯菜去了,你隨我來幫忙吧。」
秋月抱著採鏘,正一顆一顆翻弄著鳳鳴大堆的玉石,打算重新為採鏘打扮一番,聞言道:「採青去吧,把採鏘留下,讓他陪我們玩。」
採青應了一聲,撫撫採鏘的小頭,柔聲道:「娘一會就回來,乖乖的哦。」跟著秋藍去了。
鳳鳴等採青去了,問道:「有什麼辦法可以查出採鏘的父親是誰?這樣可愛的孩子居然不認,太不配當男人了。」
秋月這才知道鳳鳴仍不甘心,嘆道:「鳴王心腸太好了,怎知道還有比這更黑的事呢。宮裡面,也有侍女生下孩子,貴人們接了母子出去,只要孩子,把母親毒死的。依我看,採鏘的父親要不是真心想要他們母子,還不如讓採青母子留在宮裡的好。」
「有我作主,誰敢這麼做?假如那人接了採青出去害了採青,我一定叫容恬殺了他。唉,只是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採青又不肯說。」
秋星兩人不知道鳳鳴本是孤兒,最痛恨拋棄孩子的父母,都不理解地看了看鳳鳴。秋月放下采鏘,任他自己挑著玉石玩,向鳳鳴輕聲道:「鳴王再不要向採青問這個。一則,怕採青傷心,二則……萬一連採青自己也不知道呢?」
「嗯?」
秋月附耳道:「宮廷裡貴人眾多,兩人同時看上一個侍女,也不是沒有的事,採青模樣又長得好。」
鳳鳴更加吃驚,秋星輕輕推開秋月,嗔道:「你胡說什麼?看採青剛剛那模樣,分明心裡喜歡採鏘的父親,她才不會是那樣的人呢。」轉頭對鳳鳴道:「說到採鏘的父親,奴婢倒想到一個人。」
「誰?」
秋星靈眸一轉,悄聲道:「瞳公子。」
「那傢伙?」鳳鳴驚叫,那個雖然不作惡多端,不過絕對不討人喜歡的瞳兒,有可能是這麼可愛的採鏘的父親?
秋月曬道:「你可別胡說。」
「我怎麼胡說了。宮廷裡能進出的貴人雖然多,但年紀輕的卻只有那麼幾個。」
秋月故意抬槓:「你怎麼知道採鏘的父親一定很年輕,七十歲的老男人也能生兒子呀。」
秋星跺腳道:「象楚將軍那樣滿臉疙瘩的老頭,你會喜歡她嗎?採青分明是喜歡那人的!」
她說得有理,秋月哼一聲不再挑釁,轉頭繼續和採鏘玩。秋星繼續分析:「而且採鏘兩三歲,那採青和採鏘父親認識該是大王尚未登基之前。那時候瞳公子常往太子殿跑呢,這不剛好對上了?」
鳳鳴聽了半天,失望道:「沒有證據嗎?」
「這些事情哪有什麼證據?」秋星做個鬼臉:「奴婢只是猜來玩的。哦,我去看看秋藍今天又做點什麼好菜。」一溜煙跑出房門去了。
鳳鳴氣得牙癢癢。此刻才深切體會進步的科學多麼重要,至少dna測試可以幫助很多人。
隔了大半個時辰,秋藍抹著汗回來:「飯菜做好了,鳴王先吃,還是等大王回來一道吃?」
鳳鳴尚未答話,容恬從門外大步跨進來:「和我一道吃,還要加上一位客人。」
鳳鳴臉上露出喜色:「這麼快就議完事了?什麼客人?」邊說邊向容恬走去。
容恬未答,身後一道身影悠然步入,朝鳳鳴輕輕一拱手,如清風般的笑容撫過眾人額頭,只聽一把說不出滋味的動聽嗓音柔柔道:「東凡鹿丹,拜見鳴王。」深深一躬,方直起身來,目光到處,鳳鳴等竟都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