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劃痕

戀愛寶貝2 童非非 第2頁,共2頁

他開車到復興門接我。

他說,我去看看你的房間。

一進門,他就直搖頭。不行,又貴又小。你得挪地兒。

挪哪兒去都差不多。算了。

如果不嫌棄。到我家住吧。

你家?

就是遠點。在北四環呢。

我心裡一陣狂喜。卻故作矜持地遲疑了半天。

你自己看著辦吧。絕不勉強,但我絕對樂意。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齒。

我把旅行箱放到他的車後座。感覺像個小媳婦回家似的親切。

你一來,北京都變暖和了。

那當然。我可是大人物。

一路上零零碎碎地聊著,忽然就停了下來。

到了,下車吧。

是個不錯的小區。我知道他是個it公司的經理,但對他的收入狀況一無所知。

這是爸媽買的房子。他邊摁電梯邊說。我自己剛買了一套,正準備裝修呢。

那你是百萬富翁啊,北京房子可貴了。我開玩笑地說。

這回是來旅行,還是見朋友?

他這麼一問,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把行李放進客房,我摸著乾淨的被子,心裡一陣溫暖。那天晚上被頭的香水味讓我做了一夜的美夢,因為這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樣。

我們像兩個普通的朋友。

他很客氣地接待了我,而我,也很客氣地在他的房間裡住著。一起吃早餐,一起看球賽,一起玩ps2,一起商量每天的行程。

卻沒再越雷池一步。彷彿那是個灰色的劃痕。

那天,在頤和園,我們像一對戀人。

他拿著dv,我拿著dc。

他拍我,我拍他。

陽光像光潤的琥珀。湖邊的風吹得我四肢冰涼。

西堤右側,有一些小的池塘,滿是殘荷和蘆葦。我們迎著陽光坐下。我不停地搓著手。

讓我摸摸。他抓著我的手。這麼涼啊。

他用手緊緊握著它,揣到溫熱的口袋裡。我給你暖著,保證一會兒就出汗。他挑著眉毛對我微笑。

我感覺臉上泛起了三月的桃花紅。

左手很快就出汗了。

來,換一邊。他又走到我右邊,抓起了我的右手。我的右手又飄飄然地歡喜起來。在這個龐大的皇家園林裡,我們感覺到自己的渺小。而這樣的渺小和虛無之感,又讓我們發現了彼此最真實的存在。

這裡,真大,真漂亮。我靠著一棵金色的銀杏樹,對他忽閃著我金色的睫毛。

他和我面對面站著。

畫面的定格絕對不輸給任何一部藝術電影。

但他沒有在那個幾乎完美的時刻觸碰我的身體,既沒有用手指,也沒有用嘴唇。

我舔著自己乾燥的嘴唇,發了句牢騷,北京太乾了,讓人難受。

他又靠近了一點。

我傻傻地盯著他。

他忽然轉頭看錶,快關門了,我們還有幾個園中園沒看呢。

口恩。懶懶地跟在他後面,走馬觀花,興致一直不高。

我說,我想喝點酒。

好。晚上咱們去後海。

這家西餐酒吧叫"銀錠"。

不是最好的選擇,湊合吧。他說。我也不常來這兒的,不熟。

我賭氣似的點了一桌子菜,從開胃菜到甜點,都是全套。

他只是偷偷地笑。你還挺能吃的。再要瓶紅酒吧。

口恩,就來這個。我衝著選單上最貴的點了點手指。故意看著他。

沒事兒,一餐飯吃不窮我的。

那我天天吃你的。說完這句話,我忽然意識到有些言重,自己的臉先紅了起來。呵呵。我有共產主義思想,扛得住。他打起了圓場。

九點半,一個叫"紅斑馬"的樂隊開始歌唱。

我已經喝了不少紅酒。微醺是快樂的,跟著那些熟悉的旋律不停打著拍子。

唱首歌給我聽吧。我像個孩子一樣渴望。

好。你可得認真聽著。沒想到他真的上臺了!

他唱起許巍那首"完美生活"。嗓音滄桑而平靜,讓人聽過就會說,沒錯,那就是他的聲音。

我拼命鼓掌。他對著話筒說,謝謝遠方來的小朵。有你在北京的日子,我特別特別高興。

於辰,你愛我嗎?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尷尬地捂住了嘴巴!

酒吧裡卻掌聲雷動,人們高喊著,快說啊!你愛她嗎?!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ok,我用歌聲表達吧。

他只唱了一句:"我愛你在這迷亂的城市裡,不知明天該如何繼續……"

後來我和他又喝了不少酒。兩個人打車回家。

我迷迷糊糊地喊著他的名字。我說,於辰,不怕你笑話,我來北京是想和你結婚的。

他也快醉了。我不確定他是否聽見了這句話。也不確定他是否故意當作沒聽見。

那天晚上我們睡在一張床上。卻因為酒精過度,都只顧矇頭大睡。

第二天面對他有些尷尬也有些賭氣。

他煮好咖啡端到床邊。我想狠狠抱緊他,又拼命忍住了。

我說,今天得去見個老同學,順便放你一天假。

你和人家約在哪了?知道怎麼去嗎?不行,還是我開車送你吧。

我想一個人轉轉。行嗎?

行,沒問題。

他的眼神一直跟著我出門,如果能透視能拐彎,我猜那眼神會一直跟著我下樓,進地鐵的。

他還是在乎我的。我這麼想著心裡又樂了起來。

和同學聊天吃飯,總感覺有些心不在焉。早早離開,特意趕到賣泡芙的小店,買了好幾個,準備帶給他吃。

誰知卻弄丟了回家的路。

在地鐵站來來回回地兜圈,總是回到起點。

乾脆打車吧。卻又不記得他家的具體位置。

我只好撥通他的電話。喂,我迷路了。委屈得像小貓。

你在哪兒?

王府井地鐵站。

你在星巴克坐坐,我馬上就過來了啊,別怕。

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們忽然都愣了一下。

兩人手裡竟提著一樣的袋子。

我笑。你也喜歡吃泡芙?

他沉默了三秒鐘,也笑了起來。我是買給迷路的孩子吃的。

我們大口大口地吃著那鬆軟甜嫩的小東西,弄得滿手都是,不顧形象地舔著。

吃完了。他開玩笑地說了一句,老婆,咱回家吧。

我甜蜜了好久好久。

這天醒來的時候,於辰已經出門了。

他留了個字條:我去機場接人,桌上有早餐,你照顧好自己。出門多穿點,今天北京風大。

我默默地吃東西。默默地看電視。默默地在他的陽臺上發呆。

然後,我默默地,偷偷地,進了他的房間。

總想發現點什麼。

對於不確定的事物和情感,人的窺私慾往往強大得可怕。而越是抱有這樣的心態,越不會有什麼好下場。我對這種說法深信不疑。

事實便是如此。

我在他衣櫃裡發現了一堆女人的衣服。

在抽屜裡看到了他和她的親密合照。

甚至在地板上揀起一些不屬於我的黑色長髮。

一切的一切都證明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客人。

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這幾天偏偏"守身如玉"。

本應該客氣地來,客氣地走。不求甚解。我是自找沒趣。

想起自己來北京結婚的迷夢破滅,心裡一陣冷笑。到底還是得了後青春期綜合症,怎麼那麼容易對人懷春抒情呢!丟死人了。

逃跑似地收拾好東西,就往車站趕,坐在計程車上眼淚嘩嘩淌個不停。

開車的大爺不停地勸我,什麼事兒想不開呀,姑娘,沒什麼想不開的!

口恩。我點著頭。感覺北京之行就像一場噩夢。

忽然想起《廣島之戀》裡,女人說,這個城市天生就適合戀愛,你天生就適合我的身體,你是誰,你害了我……

一段日子過去了。

某天,在報社裡又遇到那個請我喝茶的朋友。

他神秘兮兮地坐進我辦公室,說有事和我聊聊。

你和於辰還有來往嗎?

他?早就沒聯絡了。我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他老婆在澳洲,剛離。

呵呵,我現在才知道他有老婆。

你不是裝蒜吧?他眼神怪怪地看著我,幾個北京朋友都說,他離婚是因為一個長沙女人。長沙女人有魅力的太多了,別老把壞事往我身上想好不好。我白了他一眼,心裡卻七上八下。

一下班,發現報社樓下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車。

京字頭的ford。我調整了一下呼吸,像沒看見似地飄然走過。

他在後面按喇叭。

我沒有回頭。

小朵。他下車跑到我身邊。

我停在原地,還是不敢看他。

嫁給我吧。你不是說過,去北京是想和我結婚嗎?

因為我不知道你結婚了。

一切重新開始。嫁給我吧。他單腿跪地,仍然像個王子。

你這樣的男人會讓我穿上保護色的。我終於摘下淑女的假面,滔滔不絕。

愛情不就是想分個勝負嗎?

你跪著向我求婚,此刻你被我征服了,而等你再次被人征服的時候,又輪到我慘敗。我們極不負責地愛了,散了,像那些結了又離了的人們一樣。幸運的是,你兩者都體驗到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你什麼時候把天真弄丟了?

拜您所賜。

我冷笑著走遠,再也沒有回頭。

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就會後悔。

瞧,又一部電影落幕了,不屬於現在,不屬於將來,沒有大礙,卻有些刺眼。

它輕輕擦過,像一條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