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現在應該沒那麼冷了,不過,得趕快換上乾淨的衣服,所以讓我送你回去……"
jean一邊說著這些話時注意到音琪想要拒絕的表情,沒等她開口就繼續說道:"你這個樣子計程車司機也不敢載你,至於我,是你的學生,也不是壞人,要不然,你這隻裝有寶貝的盒子早就被我獨吞了。"說完後,jean朝她詭異地笑了笑、。
似乎妥協下來的音琪什麼也沒說,抱著盒子跟著他朝停車的空地走去。儘管音琪一百個不願意,還是被jean拉進一家服裝店裡,兩個人都從頭到腳將又髒又溼的一身換下。從更衣室出來的音琪,看到一身隨意打扮的jean,他身上給她的熟悉感覺讓她怔了怔。差不多的身高,也曾是這樣的顏色,還有幾乎一樣的眼神,突然遭遇的記憶的旋渦讓她一時無法抽身。
"風格很適合你,也很搭。"
jean說完看著音琪,在心裡暗自享受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與她相關的每一秒好象都是甜蜜的。這份只有他獨享的甜蜜一直延續到兩人上車,以及送她回去的路上。
"對不起,我剛才不應該對你吼。"沒有看身邊的音琪,jean只是望著前面的路面自己說著道歉的話,像是變了個人的聲音裡滿是疲倦。
音琪將目光從窗外轉向身邊這個人冷漠的側面,說:"你自己填寫的資料裡留下的名字,卻不讓別人叫,還莫名其妙發脾氣……"
"對不起,以後不會了。"他說著停了停,接著又說:"雖然用了那麼多年,卻一直是很討厭的名字,對我而言就是一個詛咒,它時刻監視我,阻止我……你一定無法理解我這樣的想法。"jean邊轉動方向盤,自言自語似的說著讓音琪越來越迷惑的話,"有時候我想,我若真的不存在就好了,他們叫我jean的時候,我真的覺得那是在叫一個和我毫不相干的人。"
"為什麼?"越來越覺得無法理解他的想法,音琪忍不住問他。可jean並沒有說話,將車靜靜駛進音琪所說的薔薇園小區。
"謝謝你,我到了。""這裡嗎?很安靜很舒服的樣子。"jean看看周圍,自言自語似的。"謝謝你幫我拿回盒子,買衣服和鞋子的錢……怎麼給你?"
jean看了她一眼,從汽車抽屜裡拿出筆,又找到便籤紙,迅速寫下一串數字後遞給音琪。音琪拿過來一看,是一個後面寫著"jean"的電話號碼。"不是銀行賬號?怎麼寫電話號碼?"音琪說完又將紙條遞了回去。"喏,是這樣的,你打這個電話,就表示你有時間了。當你有時間的時候請我吃飯,是上海和中國特色的食物。就等於是還我衣服和鞋子的錢了。"
音琪拿著提袋和紙條,愣在那裡,直到寶藍色aston離開薔薇園。她轉頭望望周圍的一切,徐徐迎送進來的南風讓她覺得薔薇園裡有了特別的氣息,它讓音琪體會到一種久違的甘美。不知道誰家的窗戶裡面傳出來隱約的歌聲,應該是某部電影中的片段:塞納河的午後,多年後意外偶遇的昔日戀人,不願船停下來的兩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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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投資專案考核結束正式投入運營的慶祝酒會上,樂隊正歡快演奏,西裝革履的男人與優雅的女人們談笑風生。
"大家請安靜一下,下面請這次投資專案負責人李健英先生為我們說兩句。"在麥克風面前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他笑著站到一旁,帶頭鼓掌歡迎將要出席的人。身著西裝的jean邁向臺前,他看上去顯得比平時更高一些,多了些嚴肅的表情。
"謝謝大家光臨今天的宴會,我們很高興在中國找到這樣優秀的合作團隊,cbs一直相信和上海的合作會是我們彼此提高的開始。更加值得慶賀的是,我們第一期專案宣傳剛投入市場不久,便得到很好的反饋,借這個機會也要向我們的市場推廣團隊成員們表示感謝和鼓勵,相信接下來的全方位協調與合作,一定會得到預期的成績,讓我們拭目以待。謝謝。"
jean的講話結束後,聽到在宴會廳裡響起了掌聲,他從臺上下來時,便看到了門口的正勳。回到客人當中的jean直接向正勳走去。"第一次看你穿得這樣嚴肅,感覺還真不一樣了。"看到朝自己走過來的jean,正勳先開口說道。"年輕了吧。"jean笑著調侃起來。
"可真不含糊啊。這裡還真吵,要不我們找別的地方喝酒去?"正勳看看周圍的人,提出了建議。"好啊,你等我一下。"一口答應的jean回頭跟沈助理說了幾句後,回到正勳眼前,說:"去哪兒?可以走了。"
正勳別過頭將目光落在沈助理身上,別有用意地問:"jean,她……你們很登對。""你說沈助理?她也是我們cbs集團曾派到這邊的監理人員,比我還大呢。她對這邊的事務都十分熟悉,所以叫她一起過來了。"jean笑著拉正勳一起往門那邊走。"你參加宴會都不帶女伴的嗎?
"你不也沒帶嗎?""哦,本來帶她一起來的,可這幾天感冒了,還是讓她在家休息好。"
"本來也只是按照他們的意願現身一下。那我們待會去哪兒?""去江邊。"
"這裡有漢江嗎?""不是漢江,是黃浦江。"
"黃浦江?""是啊,上海的黃浦江。""哦……"兩個男人先後將車停在了江邊大堤上,一人提著一紮啤酒走下堤坡,在離江面不遠的石臺上坐下來。"這裡……很不錯啊。"望著對岸的夜景,jean不由得發出感嘆。
"我夏天常來這裡躺著。""躺著?"jean有些好奇地望著正勳。見jean不明白,正勳便脫下外套,然後整個人在石臺上躺了下來。然後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jean也照做。jean照著正勳的樣子,脫去外面的西裝放過頭頂,仰面躺下來。城市的五月夜空雖然缺少闊遠的感覺,卻能夠見到依稀的星斗。來自同樣國度不同地方的兩個男人就這樣仰望著,沉默地喝著罐裝啤酒。過了好一會,jean先開口說話:"嘿,許正勳,不想回韓國嗎?或者去更遠一點的地方?""想過。""哪裡?""曼城。""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在首爾唸書的時候就設想過去更好的地方深造,家裡人也是這樣希望的,為自己的專業多積累一些……"
"後來因為她而來上海是吧?"
"嗯。她比我小兩個年級……在學校的電子閱覽室認識她……"回憶這些事情的時候,正勳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後來她遇到一些事情,沒有完成留學期間的學習就回上海。不知道為什麼,她離開後我的一些想法都變了,完成專業課就直接來了這裡……時間,好奇妙,也很快啊。"說望,將手裡的啤酒全喝進去後,坐了起來。"真是個幸運的傢伙,這麼自由。"
"為了自己喜歡的人,誰都有權利這麼做。也說說你的事吧。依照你這樣,感情上的事情一定少不了要聽大人的吧。什麼家族聯姻或者門戶原則之類,有吧!"只是開玩笑的正勳卻說中了全部,一邊的jean不應聲,又開始沉默起來。
重新得到自由與從來就擁有自由的感受是不一樣的。繞過頭頂後相互握著對方的兩隻手因為時間太長而有些發脹,慢慢像要脫離身體的控制般變得生疏起來,jean下意識地將它們分開後,也坐了起來。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愛她多過她愛你。"jean說。
"為什麼?""愛情本身所庇護的其實是那些一味付出的人,因為他們單純不求回報,而你的眼神溫和而單純。"
"就這樣?"正勳從來沒有衡量過兩個人之間誰愛得更多一些,因為堅定自己的愛就可了。
jean開啟一罐啤酒,遞給了迷惑的正勳,然後重新替自己也開了一罐後,繼續說到:"中國的傳說中有個神仙叫月老。月老的園子有塊瓜地,那片瓜地的種子全是世間人的名字。月老的職責是將有緣男女的名字兩兩種一起,讓他們開花結果。這些名字長出來的,有的是甜瓜,有的卻是苦果。據說,月老喜歡喝酒,那些苦果全是他醉酒後錯埋下的名字。有時候,他酒喝得太多,糊塗了,不小心將兩個原本應該在一起的名字分開種了兩個窩窩,這樣,世上的兩個人為了尋找對方而歷經波折,始終不能在一起……如果想在一起,得在月老生日的時候,好好給他捎份生日禮物,再將自己的願望給他講清楚……"
正勳此刻想到的是某個清晨與音琪在街上遇到的情景,當時音琪抱著大束的雛菊迎面走過來,看到正勳,她笑著從自己胸前的花束中抽出一支遞給正勳,然後和他道別。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時想起這些,正勳別過視線看看身邊的jean,他正望著江面上的波光,那波光的稜角在他的眼睛裡一閃一閃。
"jean,你怎麼知道中國的月老?"正勳的問題聽上去有些好奇,可他只是揣測著那些被jean一再掩飾的事情真相,可能是某個與中國有關的很長的故事。"哦,聽來的。"jean毫不在意的語氣敷衍著過去,心裡卻在回憶起那個聽到這個傳說的夜晚。
音琪嚮明浚講完月老的傳說,沒想明浚著急起來。"月老他那麼糊塗老是搞錯,以後這樣重要的事情可千萬不能交給他!"明浚的樣子十分憤慨。"噓,可不能說月老壞話,他聽到了會生氣的。"音琪馬上捂住明浚的嘴,示意他小聲一點。
"哇月老這麼小氣,中國的神仙都這樣嗎?也沒職位更大的神仙出來管管?""喂,你老得罪他,我可不管你啦!"音琪說著露出生氣的樣子。"音琪,沒什麼能將我們分開,即使月老埋錯我們的名字,我也一樣會找到你。不管你在哪裡。
"真的?""真的。""那要是找不到呢?"
"不會找不到,一定要找到!"真的找到了。可是……
可是,阻擋身體裡那個真實的自己走到她面前的,不知是在長久的思念裡蓄積的情感,還是因為等待中被奪去的勇氣。jean有種預感,不管自己用哪一種方式接近她,都不能避免再次傷害到她。所以,見到她的時候,那些不能單純理解為思念的感情,只得又被他用力地塞回心裡。有時候他甚至還抱著傻傻的希望,在她回家的路上等著。或許沒有人來接她呢,那麼他至少可以送她回家,即使她一直認不出自己是誰。可是,正勳每次都那麼及時,他的呵護都讓jean嫉妒得要發瘋。
jean望著江面,心情慢慢隨著安靜的夜色沉寂下去,像走到牆角後再也無法找到迴轉餘地的孩子,無助地坐了下來。
"工作室和專案組那邊都提議出去輕鬆一下,所以我們決定下週去郊外的度假屋。因為地方很大,專案也很豐富,所以大夥積極倡導帶家屬,你到時候也要記得帶家屬啊。"見jean不再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正勳便將出去遊玩的事情再次提起,以便緩解氣氛。他笑著拍拍jean的背,語氣裡充滿了對假期的期待。
"好啊。到時候一定要看看你到底被這世界上怎樣的好女人給迷惑了,這樣不顧一切的,臭小子!"jean看著正勳答應著站起來,他伸手鬆了松襯衣的領帶,將雙手舉過頭頂後,讓依然帶著涼意的五月晚風穿透自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