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溢位的光(6-7)

"沒有,在健身中心的休息時間偷吃了點零食,所以都不覺得餓呢。"曉彥一下子回到之前的狀態,好象什麼也沒發生。坐在一旁的音琪不說話,無措與求助似的眼神片刻都不離開曉彥的臉。正勳回頭看音琪的時候,一眼就感覺她的情緒不大對,便關心地問:"音琪,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只是有些累而已。沒事的。"

"對了,我答應國外的同學九點在家等影片電話。正勳,音琪我已經完整還給你了。我走了。"曉彥說著拿起提袋起身離開,她聽到音琪在身後叫了聲"曉彥",便回過頭去朝音琪笑了笑,只有兩個女孩知道這笑的含義。

目送曉彥離開,正勳便開始擔心身邊的音琪:"感覺好點了嗎?你都沒吃什麼。"

"正勳,我有些累,我們也走吧。"

"好吧,稍等我一會。"正勳說著離開了座位,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車上,見沉默的音琪一直靠在坐椅上望著窗外的方向,一副倦怠的樣子,正勳想到她是真的困了,便輕輕將坐椅的斜度調大,也擰小了車內的音樂。望著身邊已經睡著的音琪,正勳將車慢慢停穩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替她蓋上。坐在駕駛座上,身邊女人熟睡的樣子讓他覺得安心,如果命運對人生的安排就是現在這樣,自己非常幸運,也很幸福。

7

翌日,音琪還在漱洗,門鈴響了。開啟門,是個穿外賣制服的男生,很禮貌的樣子。

音琪有些詫異地問:"請問……找誰?"面前的男生提著一個竹編的籃子,裡面好象有個黑乎乎的東西。"請問您姓馮嗎?"門口的制服男生有些謹慎地問音琪。

"是的,有什麼事嗎?"音琪邊將肩上挽好的頭髮放下來,邊問

"這樣,是昨天一位姓許的先生替您定了一罐柴火粥,說是這個時間要送來的。"男生舒了口氣,解釋道。"哦……好的,謝謝你。""小心燙到,剛離火就拿來的。"

"……"音琪表示謝意地笑笑。她接過服務生手中的竹編籃子,等服務生走了後才將門關上。

將籃子裡的小鐵罐蓋子揭開,米粥還在裡面慢慢地冒著泡泡。這是中國南方鄉下灶間才有的食物,一般農家人常在生火後熬一罐給家裡的孩子和老人吃,可在上海,算是難找的了。

還是小時候吃過的音琪,被那股香熱的氣味給饞住了。她拿出小麵碗和勺子,正好盛出稠稠的一碗。

將cd送進碟機裡,音琪在桌子前面的沙發上坐下,開始一勺勺將米粥送進嘴裡。

還會遇見你嗎?

如果雨再次迎向地面風又回到樹林……

她端著小麵碗裡的走到陽臺上,向下眺望那些從院牆上垂下來的白薔薇,以及一些總也見到卻一直叫不出名字的紫紅色花簇。音琪想到昨天自己和曉彥提起的話。

"我好象有點喜歡jean……"

幾乎有些不相信這樣的話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的,如夢的殘片般,在經過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後也沒有能從這個世界消散去。因為所說的話真實的存在,音琪突然覺得害怕起來。碗裡的米粥因為沒有新增鹽或者糖之類的調味品,淡淡的味道慢慢變得有些奇怪。她將碗放回陽臺邊的藤几上,又回到欄杆那裡。

還會遇見你嗎?如果月光牽引我的腳步潮汐為你奔向岸邊……

過了很久,音琪才轉身回到房間,從櫃子裡面拿出一隻盒子放到床上後,自己便在地毯上屈膝坐下來,將它開啟。絲絨布袋。黑色木雕熊。沾著淡淡血跡的信封。顏色發黃的紙片。一根系著鏡頭框架的的手工項鍊。

牽繫往事的物件像魔咒般困縛她的心。不管自己需要多長的時間才會從記憶中抽身離開,也會一直等,這樣的人就是許正勳。開始的時候,他的手一直緊緊拉住她,不讓回憶將她帶走。現在,他安靜地站在附近看著,等她自己走過去……音琪看著正勳用心用時間為自己和他培育出情感的幸福花園,她警告過自己:不能用自私的記憶去踐踏。所以她才努力管好自己,多為他付出自己的心,如果幸福同樣可以贈予的話,她的要全部給正勳。可是……

音琪拿起盒子裡的項鍊在手裡撫摩著。"這是什麼?""馬來文。像符號一樣,漂亮嗎?"

"應該是有什麼含義的吧?""唔,也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刻在上面好看。""才不信,一定有什麼意思。說呀,象徵愛情?""唔……不是。""那是什麼?告訴我啊。""不能說的。"求你……""怎麼求?表示一下?"

"……"

"可以說了吧。""是預言,關於我們的。""預言?它說什麼了?""這個……說了就不靈驗了。""你騙我。""沒騙你,以後你就知道了。"

……

音樂的情緒像被時間揭示的預言,滲進音琪的身體,她將臉埋在床沿上,緊緊貼著項鍊,想像曾經留在上面的體溫,眼淚忍不住汩汩地溢了出來。"不知道怎麼了,看到那個人和你有一樣的眼神,就有奇怪的感覺。我因為害怕而逃跑了。他靠著窗戶……站著不說話,像你一樣的輪廓,轉身過去看到他的背影竟以為是你……我怎麼了?因為我決定要和正勳結婚……你又讓我感覺到這些?你不高興嗎?讓我在jean身上看到你的影子……可是,正勳他……他那麼善良,溫柔,你一定要祝福我們,一定啊……所以……我的明浚會明白這些的,會的……"

小聲抽泣的聲音被壓抑著,音琪轉身過來靠著床邊坐在地毯上,眼淚一個勁地流下來。對過去無法釋懷的感情正消蝕她面對正勳時的所有熱情。碎裂的疼痛,因為不能給正勳同樣的愛的愧疚,像在心上拉扯的鋸。她蜷縮在房間裡,望著手裡的項鍊,艱難結束這些糾纏:"看見了嗎?我要重新開始,要從被你遺棄的人生裡走出來,所以,你也要放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