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了多少路,她忽然看見不遠處正有人端著什麼匆匆走進一間房內,看樣子似乎是宮內的太監,心下不由有點好奇,也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她從牆根處探出了半個腦袋,偷偷往裡張望著,只見房裡燈火通明,有兩位男子正坐在案几旁,似乎說著什麼。面向她的哪個男子大約有三十來歲,還算端正的眉目間帶著一股陰騖之氣,而背對她的那個男人穿著胡服,看不到他的容貌。剛進門的太監將幾盤點心放在了案几上。
「太子殿下,你我結盟之後,必定所向披靡,齊國滅亡之時指日可待。」那男子笑了起來,指了指那些精緻的點心道,「來,先來嚐嚐我周國最出名的點心。」
「晉國公,你打算何時發兵?」那位突厥太子顯然對點心沒有興趣。
聽到這個稱號,長恭大吃一驚,她知道,在周國被封為晉國公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宇文護。不過更令她吃驚的是,居然誤打誤撞聽到了這麼重要的訊息。
而且,這個太子殿下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見過……
「太子殿下,你們突厥先從北方進攻,而我大週會派楊忠將軍帶領兩萬大軍從南路包抄,攻他個出其不意,你我兩軍到時在齊國晉陽會師,你看可好?」
太子殿下思索了一下,「也好,就按晉陽公所說的辦。」他站起身來,「那麼,我也要告辭了。」
「殿下,慢走。」宇文護也起身相送。
突厥果然和周國結盟了,而且很快就要攻打齊國,這可是確確實實的重要訊息!長恭不知是興奮還是緊張,只覺手心裡全是汗。
正打算離開的時候,她忽然看到那位突厥太子轉過身來,在看清那張臉的時候,不禁大吃一驚,那人竟然就是鳳凰樓上遇到的阿史!
雖然猜到他身份高貴,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是突厥的太子,未來的突厥可汗!
正處於震驚中的長恭,腦袋不小心碰到了牆上,發出了極輕的撲的一聲。雖然是幾不可聞的聲音,但阿史那弘是習武之人,聽覺比常人都靈敏,立刻大喝一聲,「什麼人在偷聽!」他的話音剛落,身形已經晃到了房外,只聽嗖的一聲,一把明晃晃的劍直衝她的面門而去,冷冽的刀氣若有似無地瀰漫開來……
長恭在心裡哀嘆一聲,連忙一個閃身,躲過了他的攻勢。順勢抽出了佩劍,迎了上去。
「快,快抓住這個奸細!」宇文護在一旁大喊著,只見越來越多的侍衛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
長恭一邊招架著對方凌厲的攻勢,一邊尋找著退路,此地不可久留,如果再繼續和他們糾纏下去,恐怕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條。
就在她應付從斜地裡衝過來的侍衛時,阿史那宏找準了一個破綻,一刀砍下,她頭上的護甲頓時飛了出去,整張臉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在看清她容貌的一剎那,阿史那宏的動作一滯,難以置信的吐出了兩個字:「唐——雨?」
趁著他分神,長恭立刻發動了反擊,長劍一揚,直衝著他的面門而來,他急忙一低頭,只覺那冰冷的劍鋒貼著自己的頭皮而過,心下也是一驚,再抬起頭的時候,只見自己的幾十根髮絲正在空中飄揚,輕輕飄落在地。
「好功夫。」他不禁佩服的讚歎了一聲。
長恭朝他眨了眨眼,趁著大家愣住的瞬間,一個翻身隱沒在了層層樓臺之間,
「你們這些蠢貨!還不去追!」宇文護大怒道,「無論死活,都要給本王找到他!」說著,他又轉向了阿史那弘,一臉關切的問道,「太子殿下,您沒事吧?」
「沒事。」阿史那弘望著那個身影消失的地方,心裡湧起了說不清的感覺,這個像女人一樣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出色……
長恭跑了沒多久,就聽著後面追兵漸漸逼近,再這樣下去就會大事不妙,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一個閃身,躲進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房間。一踏進那個房間,她立刻扣上了房門,轉身抬頭,不覺一愣,只見屋子中央有一個大木桶,木桶裡有一個人正背對著她,從她的這個方向望去,只能見到對方一頭柔軟的黑色長髮,和若隱若現的白皙肌膚。
她唰的抽出了劍,指住了那人的後頸,「這位姐姐,我不會傷害你,不過如果你要是叫喊的話,我的劍就不長眼睛了。」
那人似乎並不害怕,只是慢慢轉過頭來,慢條斯理道,「為什麼跑到我房裡?」
在看清這人的一瞬間,長恭手裡的劍差點掉了下來,這不但是個男人,而且還是個她認識的男人。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結結巴巴道,「彌……彌羅?」
宇文邕見到是她,心裡也是暗暗一驚,不過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看來自己的猜測不假,這個傢伙果然是敵國的奸細。
不過這個奸細也真夠大膽的,不但夜闖王宮,還竟然威脅他……
外面忽然響起了侍衛們雜亂的說話聲,「快去這裡看看!」
「那裡也去看一下!」
長恭握著劍的手微微動了動,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大場面。
「進來。」宇文邕指了指自己的木桶。
她愣了一下,「我……」
「都是男人有什麼關係。」宇文邕皺了皺眉,「不想死就進來。」
長恭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咬牙,只好拎著劍爬進了木桶,剛一下水就碰到了對方裸露的皮膚,她驚得一縮,背部立刻撞上了桶壁,換來了對方的一聲斥罵,「不要亂動!」她不由大窘,只覺得臉上好像燒著了一般滾燙滾燙的。
高長恭啊高長恭,你也有今天,看你以後還敢不敢莽撞行事了……
「我……」她剛想說話,房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了,幾乎是同時,宇文邕把她的頭使勁摁進了水裡。
「四殿下,剛才有奸細好像跑到了這裡,不知四殿下看到沒有?」為首的侍衛大刺刺的走了進來,絲毫沒有半分敬意。
「不曾見過。」宇文邕露出了一副害怕的樣子,低低迴了一句。
此時的長恭由於正被摁在水中,所以什麼也沒聽見,在狹小的木桶裡,她的身體正與他的緊緊相貼,身體與身體無意識的摩擦帶來的溫度從腿一直傳達到大腦,平生第一次和一個男人如此親密接觸,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
就在她遭受「酷刑」的時候,終於被他嘩啦一聲拉出了水面,她趕緊深深吸了幾口新鮮的空氣。
「他們走了。」他鬆開了手,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比緋色的紅葉更鮮豔的紅色漸漸爬滿了她臉頰白皙的皮膚,甚至一直延伸到雪白的脖頸消失在衣衫的領口處。細細的水珠從她半長不短的黑色髮絲上一粒一粒的滾落下來,在她的肌膚上慢慢的暈染開。水珠灑落在她的肩頭、發上,綻放的是如此絢麗,如此嫵媚……
這個傢伙,真是個男人嗎?宇文邕的心裡忽然有點懷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