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咬著嘴唇道:「你說的話讓我清醒了一些。我看我應該見月婆婆的外孫一面才好。我親自問一問他,並且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看看他的面相。」
媽媽嘆口氣,給爺爺捶著後背,輕聲細語道:「不是我要說你老人家,你已經上了年紀啦,多花花心思給自己養身體吧。少給別人家操空頭心。」
爺爺突然流露出傷感的神色來,有意無意道:「唉……你母親活著的時候也經常這樣勸我。時間真快啊,現在我跟她陰陽兩隔了……」
媽媽見爺爺情緒不對,急忙改口說:「這樣吧,我想辦法找到月婆婆的外孫,讓你跟他見上一面。畢竟……畢竟你答應了馬姑姑的。」按照媽媽的輩分,她叫馬老太太為「馬姑姑」。
這一招還真有些效果,爺爺的思緒被轉移到眼前的事情上來了。爺爺微微頷首,道:「如果你能繞開月婆婆找到她外孫更好。暫時不要讓她知道,不然她肯定會擔心的。現在她只會以為我小氣,不願意給她算命。」到了這種時候,爺爺還想著別人。
要找到月婆婆的外孫不難,這方圓百里每個村都跟另外的村扯著血緣關係,像一個蜘蛛網,雖然雜亂,但是牽動一處便會驚動全部。媽媽很快找到了爺爺想見的人。
媽媽雖然沒有爺爺那樣會看相,但是粗略的還是稍稍懂得一些。媽媽說,那個人給她的第一印象就不怎麼好。下眼瞼向上彎,田宅宮凹陷,且長期像有淚光浮現,目光似笑非笑,這樣的眼相不是桃花劫就是桃花殺,是蕩婦的典型面相。它卻偏偏長在一個風度翩翩的大男人的臉上,難怪他要跟那個女人發生不堪的事來。
第十八卷胎生青記第415章情愛之蠱
媽媽找到那個男人的時候,他正在別人家的堂屋裡削木頭。細細一問,原來他是專給人做棺材的木匠。媽媽早已問到了他的真名實姓——栗剛才。乍一聽,還以為他的名字叫做栗棺材。人是瘦瘦弱弱的,身子骨彷彿女人一般。臉色蠟黃,彷彿是舊年代吃不到油鹽的營養不良的人。
交談了幾句,媽媽就知道,栗剛才是個非常懂風水的人。他認為在自己家裡做棺材總是不好,便有著跟別的木匠不一樣的規矩——棺材必須在人家的家裡做,絕對不把木材運到自己家裡做好了再賣給別人。
栗剛才跟媽媽聊的很投機,而媽媽是有目的才去的,所以三句兩句就把栗剛才的老底摸清楚了。原來栗剛才天生就對風水有興趣有領悟。如果是在古代,他肯定會成為一個有所作為的風水大師。可是現代的世人,雖然還勉強相信風水之類的古傳統,但是很少人把這門古傳統人人真真對待了。過年過節,人們也只是象徵性的弄個程式,並不把風水當作最重要的事情來做。
栗剛才年紀稍大,便明白了學風水並不能給他帶來生活質量的改變,於是改了心思學了一些木匠的手藝。其改變過程正像媽媽看透了爺爺的本領已經「過時」,她才不要我跟著爺爺學習那些影響正規課程的玄乎東西一樣。
栗剛才早就知道媽媽是畫眉村的馬師傅的女兒,更知道畫眉村的馬師傅是懂很多方術的人,所以他一見到媽媽便裝作一見如故的樣子,對媽媽十分友好熱情。媽媽後來才知道,她很容易就跟栗剛才談開了,實際上是因為栗剛才早就想找爺爺了。
但是當時媽媽以為栗剛才跟她談得來是因為他也喜歡風水。而栗剛才根本不知道媽媽找他的目的。他以為媽媽只是碰巧路過這裡,並且碰巧遇到了一個懂得風水的人。
栗剛才站在滿是木屑的堂屋裡,一邊在已經成形的棺材上彈墨線,一邊跟坐在門口石墩上的媽媽聊天。媽媽後來說,當時她看見栗剛才站在棺材旁邊,心頭莫名的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是預感是什麼,她又說不清楚。總之,腦袋就那麼「嗡嗡嗡」的響了幾聲,彷彿頭頂飛過了一群蒼蠅。
蒼蠅是能聞到腐爛和死亡的氣息的。
「哎喲,這堂屋裡的木匠好像是月婆婆的外孫吧?」媽媽是這樣將話題拉開的。
「對啊。你認識我外婆?」栗剛才拉起一根蘸了墨水的棉線,在有著紋路的木頭上彈出一道直溜溜的墨線。他要按照彈出的墨線將木材切割成一頭大一頭小的棺材材料。
「對啊。我父親跟月婆婆比較熟,所以我就知道你咯。」媽媽很聰明的將爺爺從話題中扯了出來。
「哦?」他並沒有將心思完全從木匠活中抽出來,那雙帶桃花的蕩婦眼在墨線上瞄來瞄去。
「我父親是畫眉村的馬岳雲,不知道你認識不認識?」媽媽假裝不經意說道。
魚兒很快就上鉤了。
「畫眉村的馬師傅?」他立即將手中的活兒放下了,眼睛裡露出幾分欣喜的光芒。「我外婆跟馬師傅有交情?」
媽媽擺手道:「談不上什麼交情啦,也就見過幾次面而已。」
「那你怎麼認出我來了?」他顯然有些失望,搓了搓手,拿起一個刨子在棺材上推了起來,紙條一樣的木屑便從刨子的中間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