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正要插幾句話,又被月婆婆打斷。她滔滔不絕道:「我不是糾纏不清的人。只是他越是不說,我心裡越是不踏實。前前後後來了二十多次了,他老人家就是不說。」
媽媽正準備說她去幫忙說說情。那個月婆婆甩了手就走,不再搭理媽媽。
媽媽心想爺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便乾脆打消了這個念頭,任由月婆婆一路牢騷的走向了狹窄的田埂。
跨進門,媽媽發現爺爺正低著頭坐在火灶邊上抽菸。屋裡的煙很濃,爺爺根本沒有用心燒火,柴堆在一起燃燒不充分。
媽媽說,她一眼就看出了爺爺拒絕人家之後的內疚心理。
媽媽被煙嗆得咳嗽了兩聲。爺爺這才發現媽媽來了,連忙將手中的煙扔到火灶裡,起身叫媽媽坐在旁邊。
媽媽一坐下便詢問爺爺為什麼拒絕月婆婆。
爺爺的話讓媽媽大吃一驚:「月婆婆的外孫是個殺人犯。」
媽媽的腦袋裡嗡的一聲,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什麼?她外孫是個殺人犯?你是怎麼知道的?」
「第一次要我給她外孫算姻緣的時候,她就告訴我了她外孫的姓氏和生辰八字。」爺爺拾起一根枯柴,在散發濃煙的柴堆裡撥弄了兩下,火苗「噗噗」的升了起來。爺爺和媽媽的臉立即被火焰映得通紅。
「你就憑姓氏和生辰八字算出她外孫是殺人犯?這個也能算到?」在姥爹和爺爺的耳濡目染之下,媽媽對掐算還是有一定的瞭解的,她雖然猜想爺爺是通過這個方法得知月婆婆的外孫是殺人犯,但是她對這個結論不是那麼自信。
「當然不是!」爺爺擺手道,「我沒亮仔他姥爹那麼厲害,就算能算到她外孫有劫難,也絕對算不到是殺人放火。」爺爺在媽媽面前提到姥爹時,很多時候都說「亮仔他姥爹」。
「我也想這東西是算不了這麼準確的。」媽媽道,「可是你怎麼知道她外孫是殺人犯呢?我聽別人說,你還算到了她外孫的大腿上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別人告訴我的。」爺爺簡短的回答道。
媽媽瞪大了眼睛看著爺爺,希望他後面還有話要說,但是爺爺噤住了嘴。
媽媽似有所悟,問道:「是不是那個告訴你的人有更厲害的掐算方法?不對,就算有人告訴你,但是那個人怎麼會告訴你這些東西?難道他還算到了月婆婆會找你給她外孫算姻緣?他有這麼神奇的掐算方法?」
爺爺搖頭道:「不是的。告訴我的那個人很普通很平常,她沒有事先猜到月婆婆會找我,更不懂什麼掐算之術。」
媽媽沒有因為爺爺的解釋而理清思路,反而因為這番話弄得一頭霧水。「那個人很普通?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說起來很複雜。要想清楚的知道其中的緣由,還得從一個夢說起。」爺爺道。爺爺的眼睛看著跳躍的火焰,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中。
「夢?」媽媽眨了眨眼睛,靜靜的聽爺爺回憶三年前的一件怪事。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冬天,爺爺也是這樣坐在一堆火前面,通紅火光映著爺爺的臉,讓爺爺的臉暖得有些發癢。
爺爺一個人在火邊坐著坐著便開始犯困了,眼皮沉得很。為了提一提精神,爺爺決定點根菸。
爺爺的手剛剛伸進煙盒,門外便有人在喊了:「岳雲哥在家麼?」
爺爺聽見喊聲就知道門外的人是誰了。那是小時候玩得很好、後來嫁到遠地的馬老太太。我只見過那個馬老太太一次,精瘦、有些駝背。不過一眼就可以看出她跟爺爺是同一輩的人。但我看不出來她跟爺爺誰的年紀稍大一些。小時候的爺爺經常和她一起去老河捉魚捉蝦。我跟馬老太太的唯一一次見面,爺爺便要我叫她為「姑奶」,可見爺爺和她情同兄妹或者姐弟。
「在家呢,快進來吧。」爺爺笑呵呵的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