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竹葉青第341章冤魂冷氣
他的父親聽他這麼一說,立即緩和了許多,指著角落道:「臉盆在那裡,自己打了水洗臉吧。順便帶一桶水來。缸裡快沒水了。」
張九假裝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慢悠悠走到牆角,拾起臉盆往外走。編織袋裡的竹葉青一直看著他走出門,但是張九不敢多瞟竹葉青一眼。走到門側,他站住了,聽蛇販子將他的經歷講完。
蛇販子繼續講了:「我是在冬天結婚的,當時那個蛇精回到洞穴裡冬眠了。所以我的婚禮舉行得比較順利。但是我媳婦經常在夢中嚇醒。」
「為什麼?她夢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嗎?」張蛇人問道。
「不,她說她睡著睡著就感覺渾身冰涼,幾乎要死去。」蛇販子搖頭道,「她說她是被凍醒的。可是身上被子蓋得好好的,被窩裡熱烘烘的。我實在沒有辦法,只好加蓋一層被子。可是她還是經常在半夜裡凍醒。」
「不會是身體出毛病了吧?」張蛇人問道,「我見過患冷病的人,三伏天氣都要穿著棉襖。」
「哦?這種病我倒是沒有見過。」
「那個患病的人是一個狠心的後媽。那個女人到了數九寒天也不多給丈夫帶過來的孩子買一身保暖的衣服穿。後來那個小孩子凍得生病,不久就死了。」張蛇人道,「到了第二年的三月,某一天那個女人正在家中洗菜,突然感覺背後某一處冰涼,像是一塊冰貼在背上。過了一會兒,那股冷氣移到了腹部。從那時候開始,她就不停的尋找能夠治好她的怪病的醫生,但是那股寒氣好像一個頑皮的孩子,醫生治療這裡,那寒氣又跑到那裡;等醫生治療那裡,寒氣又跑到這裡。有時一天要移動好幾個地方。弄得醫生也束手無策。」
「到現在她還這樣?一直沒有好?」
「後來聽某個老人說,這是她兒子在報復她,拿著冰塊往她身上貼呢。叫她燒些紙衣服給兒子,她也不聽,到了現在還是凍得哆嗦。夏天裡,泊油路都被曬軟了,她卻還要圍著火爐烤火。」張蛇人道,「你媳婦是渾身冰涼,那跟這個女人不一樣吧?」
蛇販子點頭道:「我媳婦是個好人,沒有做過虧心事,肯定跟你說的那個人不一樣咯。開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也是到處找醫生治療,可是收效不大。冬天過去之後,有一天夜裡我和我媳婦突然被一個聲音吵醒。睜開眼來,發現那個蛇精站在我們床前,那個蛇精脾氣大發,怪我媳婦睡在了她的位置上,叫我媳婦滾開。幸虧我媳婦從來沒有做過惡事,蛇精只在旁邊大喊大叫,但是不敢碰她。後來蛇精把氣撒在我身上,用指甲掐我,掐得我青一塊紫一塊。」
「你們天天被她這麼煩?」張蛇人問道。
「之前確實天天被她煩的不得了,她說我對她還是有情意的,就是因為我媳婦才使她和我分開。我喜歡耍蛇嘛,她就以為我很喜歡蛇。」蛇販子道,「後來請了道士呀和尚呀,來給我驅蛇精,可是要麼遇到了詐騙,要麼就是人家自認為道行淺,對付不了蛇精。」
「那你後來怎麼辦的?」
「後來呀,我一尋思,既然蛇精認為我是喜歡蛇的,那我偏偏就不耍蛇了,轉而販賣蛇,將蛇送到餐館或者二胡廠,捉到了好蛇我拿來浸酒喝。」蛇販子惡狠狠道,彷彿對面坐的不是自己的朋友,而是那條糾纏不清的蛇精。
「呵呵。」張蛇人乾笑道。他肯定回想到了當初的自己轉行賣蛇的事情。
「再後來呀,那蛇精一見我家的大玻璃酒瓶裡浸著毒蛇,嚇得再也不敢來我家胡鬧了。」蛇販子得意洋洋道。
張蛇人道:「其實也不能盡怪蛇精哪,誰叫你當初抵擋不住誘惑呢。既然你跟她好過,那也不該做得這麼絕情啊。」
站在門側偷聽的張九心頭一熱。
張蛇人又道:「不過蛇跟人哪裡會有結果呢?」
張九的熱氣還沒有散去,就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涼水。
接下來,張蛇人和蛇販子扯著一些不鹹不淡的話題,張九放輕了腳步走開,來到壓水井旁邊打了一盆水洗了臉,又接了一桶水抬進屋。父親和蛇販子還在談笑,根本沒有搭理在堂屋裡走來走去的張九。只是那竹葉青的腦袋跟隨著張九的腳步擺來擺去。
「好了,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我要走啦。」蛇販子跟父親握了握手,準備告別了。
地上的蛇們彷彿能聽懂他們的話,立即悉悉索索的爬動起來。似乎它們也知道,到了蛇販子的手裡,等於離見閻王爺不遠了。牛被宰殺之前都會流眼淚,蛇也有著同樣靈敏的預感。很多動物都比人類的預感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