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九早就等不急了,探長了脖子看了看爺爺的手掌,又看了看爺爺的嘴唇,彷彿這樣就可以看出爺爺手裡算著什麼東西,口裡念著什麼東西。「馬師傅,您對古代數術很在行吧?」他突然開口問道。
爺爺一驚,注意力從手指上轉移到張九身上,訝道:「你知道古代數術?」
我也是一愣。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原以為他只是門外漢一樣好奇爺爺的動作,沒想到他還能問出所以然來。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張九捧起茶笑道:「我瞭解一點點。跟我父親養蛇的時候,很關注日子的變化對蛇的性情的影響,所以也學了點皮毛。所以,我知道您現在用的是古代數術,不過我們後輩人一般聽都聽不懂。」
爺爺見張九還懂他的算術,立即來了興致。原來文天村做靈屋的老頭還在世的時候,爺爺經常去他家,跟他講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特別是我未滿十二歲之前,每次從爺爺家回去,奶奶都要爺爺送我走過畫眉村與文天村之間的那座山。翻過山之後,爺爺就去了那個老頭家裡談天說地。我有時走得腳累了,也跟爺爺進去坐一會兒,喝一口茶。那個老頭逝世之後,爺爺又少了一個說話的人。
畫眉村還有一個老頭經常來爺爺家坐,也時常聊過去的事兒。可是那個老頭是比爺爺還要典型的農民,他不會數術,只跟爺爺聊一些過去的人和過去的事。而爺爺經常跟他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這次見張九懂得一些古代數術,難免有些相見恨晚的意思。爺爺呵呵笑道:「難怪,懂點數術對什麼都有些幫助的。莫說養蛇,就是我現在種田都靠著這幾句口訣呢。」
不知道是為了贏得爺爺的好感,使爺爺更願意幫助他,還是真正為了討論數術,張九立即口若懸河:「古代數術是中國古代傳統文化的精華呢,它是以宇宙最基本的真理大道為基礎,以太極模型、陰陽、三五之道的三才與五行為運籌和協的原理,把音律、曆法、星象、氣候、地理、醫術等等各個學科統一成為偉大的整體觀的學問。它是中國古代自然科學、社會科學、人體科學乃至一切學科的基礎,它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的科學與技術相結合的綜合性大科學。我一直想把古代數術學到手,可惜我不但知識太淺,領悟能力也比較差,不然也不會讓我父親養的蛇咬到了。」
爺爺見話投機,笑盈盈道:「世界上一切事物都有內在的聯絡,這個聯絡就是‘數’。所謂數,就是事物在時間、空間上所表現出來的相互依賴、相互鬥爭、相互轉化的量的關係。如太極、兩儀、三才、四象、五行、六合、七星、八卦、九宮等等,它們都在一定的數中,都有著不同的數量關係。我剛剛問你事情發生的日期,就是了解‘數’,然後根據這個‘數’對這件事情做出數量關係的判斷。」
張九頓時瞠目結舌,很顯然他對古代數術沒有爺爺這麼深的瞭解,他能對古代數術做一些概況性的瞭解,但是對更深一層的知識沒有把握。他愣愣道:「您……剛剛根據我說的日子和時辰算出了什麼?我聽父親說過他能按照一定的‘數’算到蛇出洞時間交配時間等等。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運用數術算出其他的東西。」
爺爺道:「數術有很多流派,每一個流派都有著自己的思維運算體系。你父親養蛇學到的數術只是其中一種。但各個流派之間的‘理’都是相同的,都是把不同的現象輸入到一定的數術模型中,經過一番演算變換,再把結果返還到事物現象之中,從而判斷該事物的發展趨向和最終的結果。這些象數變換的依據都是從中國古代特有的哲學觀——‘易數’而來。」
作為聽眾的我大為驚訝。雖然我跟著爺爺耳濡目染,但是未曾深入瞭解數術。聽爺爺這麼一說,似乎有頓悟的感覺。原來如此啊!難怪爺爺和姥爹能用一把算盤料到那麼多的事情!
張九很快對談論數術失去了熱情,一心關注爺爺根據他給的日子和時辰算出的結果。他焦躁道:「馬師傅,您算到了什麼嗎?竹葉青會不會被蛇販子殺掉?」
第十四卷竹葉青第332章心意相通
爺爺擺了擺手,道:「先別問我竹葉青的事情,你先告訴我,你們後來的事情怎樣。那條竹葉青有沒有再來找過你?」
「後來?」張九雙手捧住茶杯,眼睛盯著綠色液體中浮浮沉沉的茶葉,再次陷入了久遠而清晰的回憶之中。
後來,每到月上窗欞的時候,女人便會來到他的房間,兩人尋歡作樂。張九的父親雖然屢次發現蛇進屋的痕跡,但是見蛇沒有做過任何威脅到他和家人的事情,也就不再追究。不過即使他處處設防,還是不能捕捉到屢次進屋的蛇,甚至見不到蛇的蹤影。
甚至在多雨的時節,而張九的父親不在家的時候,那個女人也來他家。
經過竹葉青的舔舐,張九身上的皮膚漸漸好轉,角質一天比一天柔和,一天比一天少。直到他現在來找爺爺救蛇,身上的角質幾乎全部消退,癢病更是在兩年前就完全治好了。只是這個嗓音恢復得比較困難。
女人告訴張九,它原本是張九的父親養過的一條蛇,跟咬過張九的另一條毒蛇居住在同一個竹籠之中。所以當那條毒蛇誤解張九咬傷他時,竹葉青親眼目睹了整個過程。
張九的父親並沒有將所有家養的蛇都交給黑心的蛇販子,而是隻將咬過張九的蛇賣了,其他蛇都放之歸山。
竹葉青心懷感激,所以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敲開了張九的門。因為它在張九屋裡居住過,所以兀自走進張九的睡房也就不足為奇了。
「你們間隔不斷的見面嗎?」爺爺在桌上敲了敲手指,問道。
張九想了想,道:「說不上間隔不斷,也說不上是間隔多久。她來我房間沒有固定的頻率,我們也從不約定下一次的見面時間。一切都是隨意的,我想她的時候,她就會了解我的心意似的出現。而我不想見她的時候,她就心意相通似的連續好久不出現。四年來,就冬季她是不出來的,因為要冬眠。」
「哦。」爺爺頓了頓,道,「那樣的話,就比較難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