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繩加長了,可是加長的部分似乎是用不著。因為拉繩的人在手捏到兩條繩打結的地方便不能再往下放,桶已經打到水面了。沉悶的「哐當」一聲從井下傳來。雖然因為吊繩的長度,吊水的進度慢了許多,可是一桶一桶的吊上來,漸漸也吊出來了白來桶的水。
讓人奇怪的是,拉繩的人仍然放下繩放到兩繩打結的地方便聽到了令人失望的「哐當」聲。水無窮無盡的吊出來,可是井裡的水位似乎並不再因此下降毫分。
「媽的,我看這口井這麼小,原以為不要一個下午就可以把水吊乾的,現在太陽都下山了,水還不見底!」拉繩的人氣喘吁吁道。別看小小的一桶一桶的水,時間長了人也受不住,拉繩的人已經換過好幾把手了。
山邊的太陽似乎聽見了拉繩的人的話,以更快的速度沉入山的那邊,連晚霞都收得比平時早。提水的,拉繩的都已經累得不行了,甚至連站在旁邊觀看的小孩子們都覺得站得腳痠了,懨懨的回家去了。可是,井裡的水位怎麼也不見降低,兩根繩打結地方仍在同樣的高度停止。
眾人議論一番,決定今天先放下回去休息,明天接著幹。放棄是不可能的,因為好多人的生活離不開它,淘米,洗菜,喝水,泡茶,洗臉洗澡缺一不可。可是眾人都累得不行了,提議一齣,大家各自回家。月亮已經出來了,清涼的月光打在每個人的身上,送疲憊的他們到各自的家門口。
當晚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也許只有當晚的月亮看見了所有的變化。
第二天早晨,當大家再次趕到井口的時候,渾渾濁濁的水漲到了井口,平靜得如犁過的水田。不知大家見過農村犁過的田沒有,那種水的渾濁與眾不同,水與顆粒並不相溶。水是水,顆粒是顆粒,稍微仔細一點看去,水仍然是清清亮亮的,顆粒在清亮的水裡翻滾奔湧。
那個早晨,大家都看見了這樣的水。誰也不知道這些髒兮兮的顆粒來自哪裡。這種現象只有在雨後的池塘裡可以看見,然而頭天晚上明月當空,並無半點雨水降臨。
大家面面相覷,手足無措。大家都是自從出生起便只見這口井清波微蕩,從未見過這口井變成這副模樣。
「我說過了,這口井是連著洞庭湖的龍宮的,你怎麼也勺不幹的。」一個老人拈著下巴的鬍鬚說,「你們現在要把井水勺幹,惹怒了洞庭湖的龍王。龍王不給我們好水了,故意讓這口井的水變渾濁。」
大家都聽見了他的話,但是誰都裝著沒有聽到,不發表任何反對的或者贊同的聲音。
就這樣,村裡人的生活一夜之間離開了這口小小的井。迫於無奈,有些家庭花了錢請匠工建起了私有的地下水井。而另一些人,則走很遠的路取小溪的水,放在家裡沉澱幾天後做生活用水。有時候急用卻偏偏沒有了水,有的人將就取了池塘裡的水甚至水田裡的水,然後抱著肚子痛苦的哼哼好些天。
後來,一個遠地的姑娘嫁到了這裡,她看見了大家用水的痛苦,也知道了這口小井的故事,便委託石匠在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上刻了一些奇怪的符文。
原來她是道士世家的女兒,從父親那裡學得一些符咒的知識。
在十五月圓的一個晚上,她帶著村裡所有本命年的人來到井邊。大家跟著她唸了一些祝語,然後,她一揚手,將刻有符文的石頭丟進井裡。
「咚」,石頭沉入了井裡,井水濺起來,將她的褲子溼了一層。
第十二卷女色鬼第195章半夜雞叫
「哎喲,可別讓涼水濺到身子上了。」一個四十八歲的婦人在後面喊道,邊喊邊將井口前的女人往後猛拉。剛才水濺起的時候她不拉,有意在水濺到身上之後才反應。
女人見有人打擾她的法事,寧靜的臉立刻被憤怒填充,柳眉倒立,杏眼圓睜,轉過身來正要責罵,一見拉自己的婦人正是新婚丈夫的親孃,滿臉的憤怒頓時變為哀怨。她拉住婆婆的手埋怨道:「哎呀,婆婆,來之前不是跟大家說好了的麼。說了我正在做法事的時候千萬別打擾我,要你們做的事情就是跟著我念念祝詞。您老人家怎麼就不聽呢?」
婦人並不自責,用力甩開兒媳的手,揮舞著說:「我不是心疼你麼?晚上的井水冰涼冰涼的,濺到了對你的身體不好。萬一影響到了肚子裡的孫子怎麼辦?」婦人對在場的每個人掃了一眼,鄙夷道:「再說了,咱們家自己已經打了一口井,你還何必來瞎湊和?誰要喝水誰自己來唄!」婦人說起話來如鞭炮一般噼裡啪啦,唾沫星子濺了兒媳一臉。
雖然這難聽的話不是這個年輕的兒媳說的,但是她在這麼多雙眼睛前面感覺到臉上火辣火辣的。斜眼看看這個人,又看看那個人,做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法事做完了吧?」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翁問女人,見女人點點頭,便圓場道:「好了,好了,法事做完了,我們也就早點回去吧。新媳婦來我們村還不久,確實不應該難為她的。」老翁說完偷偷瞄小氣的婦人一眼,見她仍拉長著老臉,便又說:「這是給全村人做好事,也是積德攢福的事。肯定會保佑年輕媳婦生個好娃娃,老人家也會後望有福的。」
婦人這才展開笑臉,連連點頭道:「那是應該的,肯定生個好娃娃。」
這一說,年輕女人的臉更紅了。
老翁見婆媳之間和解了,便招呼大家返路回家。老翁做過很多年的趕鴨人,不但識鴨性,也識人性,就連招呼大家回去,也是張開了雙臂上下襬動,如同趕鴨子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