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花翡出人意料地沒有出現,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把他敲傷了,我有些擔心。但是轉念一想,我操這份心幹嗎,他被我敲也是活該,沒把他打破頭就算客氣了,便安心地吃了飯回房去。
夜,安靜得有些冰冷。我不敢閉眼,閉上眼便是潮水一樣的回憶起起落落,一波一波衝向我,最後將我擱淺在溼漉漉的海灘,殘喘掙扎。
明知是不該再想,不能再想,卻又想到迷惘。幽藍寒冷的心海深處,我為誰落淚成珠。
有人說,「誓」和「言」是最不可靠的兩個字,它們都帶著口字,卻又偏偏有口無心。
愛,不可以作為一種信仰。因為它太容易坍塌。要有多堅強,才敢念念不忘?我不夠堅強……所以,請讓我選擇遺忘。
我倚在窗前,看燭火被風吹得凌亂,夜蛾繞著蠟燭的圓光旋轉,做可憐的迴圈獨舞。
「咚咚。」有人輕輕敲門。
我開啟門,是花翡提著食盒、拎著酒罈站在門口,一臉諂媚相。
「這麼晚了,你不回房,來這裡做什麼?」我瞥了他一眼,沒打算放他進來。
他卻一個側身閃了進來,徑自走到桌前將東西放下:「我給桂圓徒兒送夜宵來了。」一邊說著從食盒裡拿出一盅蒸好的湯,我嫌棄地看了看,推在一邊。
「好徒兒,這可是正宗靈雀燉的湯,我捉了一個下午才捉到的,嘗一嘗嘛!」花翡小狗一樣一臉期盼。
聞著是挺香的,原來他下午是捉鳥去了,不過,不知道有沒有放毒。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趕緊申明:「我保證!這次肯定沒有放毒!」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我心想就算他放了毒也多半毒不倒我,於是便坐下一口一口吃了起來。他自己則啟了酒罈,倒了酒開始淺斟慢酌。花翡手藝還不錯,這湯燉得鮮美入味,難得的是我吃完後竟然沒有什麼不良反應,可見真沒放毒。
「花翡。」我戳了戳他,「你活了148歲?」他點點頭。
「一百多年……好長好長……你不會寂寞嗎?」
他放下酒杯,看著我搖了搖頭:「做一個神仙是不會寂寞的。」又開始自戀了。
「不過,」他接道,「想念另外一個神仙才寂寞。」
我看著他,有些感慨,不知這樣一個嬉皮笑臉自封神仙的人心裡的那「另外一個神仙」會是何模樣。
「不行了,不行了,喝高了……為師喝高了……」花翡捂著頭嚷嚷了兩句便癱倒在桌邊。我哭笑不得,想把他架回房去,奈何他太重了,最後只能把他挪到我床上。
我自己則從櫃子裡找了兩床被子隨意打了個地鋪睡在地上,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後來隱約間,彷彿聞見一股熟悉的薰衣草香,才終是迷糊睡去。
早晨醒來,卻發現自己居然又是睡在花翡懷裡,他還兀自睡得香甜。
我爬下床,摸摸剪子,動動盒子,想找一個比較好的兇器。最後,我把目標鎖定在他昨晚帶來的酒罈上,準備砸下去。
結果,我有一個發現……
我放下罈子,聞了聞裡面的味道,再倒了一杯,嚐了嚐。我怒了!
「花翡!你給我起來!」
花翡刷一下坐起身,「怎麼了,乖徒兒?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讓你裝醉!我讓你裝醉!」我拿著枕頭拼命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