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恨死我自己了，裴多菲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素姬，素姬，你不可以走啊，我不要你走，素姬……

出了急救室的素姬馬上被推進了病房。

輸液管的透明液體靜靜流淌著……

一滴，兩滴……

消失在她微藍的左手靜脈口……

"唔……"素姬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終於醒了，醒來的第一句話卻是："裴多菲，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

"素姬，我……"我試圖解釋，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也許本身就無法解釋，因為我已經錯得一塌糊塗不可收拾。

"我不要聽你說話，你走，你走啊！"

素姬突然坐起來用力推我，床頭的儀器開始極不規律地刺響，她啪地癱倒在床上，臉色青灰得讓人害怕一瞬間就要消失，大口大口的喘息聲像是要爭迴游離的生命。

"求求你，求求你，素姬你不要這樣，都是我的錯……我錯了……"

我用力掰開素姬緊握的手指，不讓她鮮紅的血液再順著輸液管往回流："護士，求求護士快來，快來人啊……"

我被忙亂的醫護人員推出了病房。

天啊，裴多菲你都做了些什麼啊，她是你最想愛護的素姬啊。

力量好像一點一點被抽離，我順著病房外的牆壁一點一點往下滑，除了蜷在牆角緊緊抱住自己，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是不是這樣就能不讓任何一個人受傷？

胸口好難受好難受啊，世界怎麼突然一下子變得這麼狹小，壓得我喘不過氣來。我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和素姬一樣，好像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

"菲菲，不要害怕……"突然有一個身影蹲下來抱住了我，那麼溫暖的懷抱，那麼安穩的心跳，那麼柔和的聲音……

是南赫學長！！！

我恍若靠進了一個安全無風的港灣，不由自主地緊緊偎住了他。

"安佑承呢？安佑承為什麼沒有來？"我突然意識到。

他是素姬最愛的人啊，就算分手了，至少也要來看看她啊。他畢竟是素姬16年來第一次愛上也是最愛的人啊！

如果當初不是我讓那個該死的傢伙成了素姬的男朋友，素姬就不會變成這樣……

裴多菲，你是個罪人！

"菲菲，你很累了，回去休息好嗎？我會代替你一直在這裡照看著素姬的……"

"好……"

南赫學長的聲音讓我全身鬆懈下來，只覺得世界好像變得不再擁擠。

睏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好累好累，求求你不要再讓我醒來……

可我必須醒來，而且醒來之後，還要面對更加棘手的問題。因為第二天一上學，我就聽到了一大串令我心驚肉跳的流言蜚語：

"喂，你們聽說了嗎？安佑承、裴多菲和文素姬一起去過迪廳耶，而且還被人告發了，告到校長那兒去了……"

天啊，不會吧？到底是哪個該死的傢伙告的密？

"哇，真的嗎？這下他們可就慘了，校規規定去迪廳是要記大過處分的呀……"

"最可憐的恐怕就是文素姬了，聽說她昨天心臟病發作住院了……"

"一年級的裴多菲同學，請立刻去校長辦公室一趟！"

正在無限鬱悶地聽這些人唧唧歪歪，頭頂的廣播響起了，我只得硬著頭皮向校長辦公室前進。

動動腳指頭也知道，肯定是關於去迪廳的事。唉，我裴多菲可真是命運多舛啊！

可是剛到校長室門口，就碰到了剛從裡面出來的安佑承。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徑直走了，擦身而過的風讓我全身頓起雞毛疙瘩，一陣透骨的冰涼從心底劃過……

"校長好！"一進校長辦公室，首先跑到我眼睛裡的就是校長那個地中海式的髮型。

校長象徵性地"嗯"了一聲後便開始開門見山：

"裴多菲，你和文素姬前陣子是不是去了迪廳？"

果然如我所料。

"校長，我們，我們沒有……"我居然鬼使神差地在校長面前撒謊！可是，這句話還沒說完，我的臉就唰地紅了。

"裴多菲，你知道，說謊會受到更大的處分。"校長的臉拉得比剛才還要長。

我的心猛地開始打起鼓來……

怎麼辦怎麼辦？素姬已經住院了，如果再讓她知道這樣的訊息……

於是我深呼一口氣，對校長說：

"校長，我承認，我確實去過迪廳，但是文素姬跟這件事情絲毫不相干。因為那天是我心情不好，所以去迪廳發洩，文素姬是為了把我拉出來才去的！文素姬完完全全是為了維護校規才去的！所以，校長，請千萬千萬不要處罰文素姬！要處罰就處罰我一個人吧。"

"裴多菲，你的意思是要為文素姬承擔責任？"校長摘下他的老花鏡，眯著一雙小眼睛對我說。

"是的，只要不處罰文素姬，我願意自動退學！"我咬咬牙說。

是真的，只要素姬快樂，我願意付出一切，也許我欠她的也會少一些……

"現在的學生到底是怎麼了……"校長自言自語地說，臉色怪怪的。

然後他重新板起臉問我："裴多菲，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確定！！！"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麼……"

"報告！"校長還未說完，門外突然響起一個好聽而響亮的男聲，是南赫學長！他怎麼來了？

"校長，抱歉，打擾了。"南赫學長一進來便彬彬有禮地向校長敬禮。

"啊，原來是南赫同學，有事嗎？"見是在學校各方面表現都非常優秀的南赫學長，校長的神色緩和了很多。

"是的，校長。關於安佑承、裴多菲和文素姬三位同學去迪廳一事，同學們都很關注，想知道校方對他們的處分意見。"

"哦，這次的情況比較複雜，所以學校暫時不能下達意見。"

"比較複雜？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種情況根據校規規定應該……"

"校方一定會對這件事情做出正確的處理。"校長嚴肅地打斷南赫學長的話，"南赫同學，請你去對同學們傳達一聲，關於這件事，校方的處理意見暫時保留。"

"是，校長。"南赫學長向門外走去，可是剛開啟辦公室的門，就又退了回來。

他恭恭敬敬地對校長說："校長，門外有一些學生代表，他們很希望您聽聽他們的聲音。"

說完，他還對校長優雅地作了"請"的姿勢。

校長皺了皺眉，還是走到門口，我也跟著走過去——

天啊，外面黑壓壓地站滿了人，清一色的校服，有班上的同學，還有何秀賢隊長和隊友，好像各個年級的都有！

"這是做什麼？"校長皺起了眉頭，他大概也沒有想到會是這種局面。

秀賢隊長向前一步說："裴多菲是我們籃球隊的主力。校長，她要是受了處分，就不能參加聯賽為學校爭光了！"

"校長，我們懇請你不要處分他們！"開口的竟然是花痴親衛隊隊長，沒想到她也有正經的時候，"這是我們大家的請求！"

為什麼？平時我跟南赫學長一靠近，她就一副要衝上來撕裂我的樣子，為什麼現在卻要幫我？

看她邀功似的看著學長，我忽然明白了：他們都是南赫學長請來的！為了幫我！

學長的魅力，足以使魔鬼變成天使！

南赫學長微笑著朝校長鞠了一個躬："校長，我覺得校方作決定的時候還是傾聽一下民意比較好，您認為呢？"

"校長，請不要處罰他們！"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校長顯然對眼前的一切無可奈何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寬容地對我說："裴多菲同學，既然大家都為你們擔保……我就給你一個改過的機會，希望你們以後好好遵守校規！"

"謝謝你們！謝謝大家！"校長一走開，我立即用90度的大鞠躬來感謝大家。

秀賢隊長在一旁提醒道："菲菲，這次你真的應該好好謝謝南赫！"

是的，我真應該好好感謝他，這個有著天使般溫和笑容的男生，每次都是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及時出現，義無反顧地伸出手幫助我！

"南赫學長，謝謝你。"我看著他，心裡的感動一點一點地湧上來。

"不用謝，菲菲，只要你沒事就好。"南赫學長還是那樣溫和地看著我，眼神恬淡而溫暖。

這場退學風波，我沒有告訴素姬，還是每天放學就去醫院看望她，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

雖然她有時候心事重重，但是對我的態度卻隨著病情的好轉慢慢轉變了。

南赫學長最近也常常去看望素姬，而且每次南赫學長在的時候，素姬都會特別有精神。每次看到他們兩人微笑著談話我都覺得心情很愉快。

"菲菲！"今天放學，我剛剛走出校門就遇見素姬，她抱著一個大紙盒出現在我面前，臉上閃耀著難得的微笑。

"素姬，這麼冷的天，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凍著怎麼辦？"我馬上跑過去扶著她。

"不會啊。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同意我出院休養啦。我只要等幾天後做了心臟移植手術，以後就可以變得和大家一樣健康啦。"

"真的嗎？真的嗎？"我的耳朵沒聽錯吧？

真的只要做手術就可以了嗎？

可是……以前素姬一直都沒動手術，是因為手術的成功率只有50%，所以大家都不敢拿她的生命去冒險，這一次……

"醫生說我這次的成功率有90%哦。"彷彿是看穿了我疑慮，素姬衝我笑得比噴薄怒放的櫻花還要燦爛。

有90%？！！有90%！！！難怪她今天看起來精神這麼好……

太好了！太好了！我以後都不用擔心她暈倒，不用擔心她離開我……

哇喔～，我真的好高興哦～，無法形容的高興，感覺空氣都在唱歌，輕風都在舞蹈，無窮無盡的快樂因子團團包圍著我，我在雲端暢快淋漓的歡笑……

素姬微笑著看著我，走到馬路邊上，手一揮，一輛計程車便停在我們面前。

"素姬……你這是要去哪裡？"被她拉上車後，我還有點暈頭轉向。

"你去了就知道了！"一路上她依然是這樣神秘兮兮的樣子。

計程車停在了"世外櫻園"門口，素姬一下車就拉到我到一個化妝間裡。

"素姬，你帶我到這來做什麼呀？光禿禿的，都沒有櫻花。"

"先不要問這麼多！菲菲，你看！"

素姬手裡捧著一條好漂亮的裙子哦～！是白色的羊毛裙耶～，還有很多可愛的褶皺和蝴蝶結！

"這是給你買的。"

"什麼？給我買的？素姬，你別嚇我，要我穿這種洋娃娃裙子，真是一輩子不用出去見人啦！"

"菲菲，快試試吧！"素姬一點都不理會我的抗議。

"不要，天這麼冷……"

天冷只是藉口，我可比誰都清楚，長相中性化身材又扁平皮膚還黑不溜秋的我，怎麼可能適合穿裙子嘛，穿上後絕對是人妖的效果，那會讓人笑掉大牙的，也許還會讓人以為是變態。

一想到這些後果我就忍不住渾身直打哆嗦，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菲菲，這條裙子很厚的，一定不會冷。"

"那也不行！素姬你饒了我吧，我真的不適合穿裙子！"

雖然我一直夢想著可以有一天穿上漂亮可愛的公主裙，可是……

"菲菲，你如果再不穿，我可要生氣了，我真的要生氣了……咳咳……"素姬正要作勢生氣，卻先猛地咳嗽起來。

我趕緊扶住了她："素姬，素姬你怎麼啦？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沒有什麼啊，呵呵，你幹嘛嚇成這樣？我只是演戲演得逼真了一點，想讓你乖乖投降讓我擺佈嘛，我知道你最怕我這樣了……"

她衝我笑得很厲害，好像用盡全部力氣在笑一樣。

心裡，劃過一絲莫名的酸楚……

"真的沒事？"

"真的真的，醫生不是都說我的的病情已經穩定，過幾天就可以做手術了嗎？醫生總不會騙你吧？"

"是耶，說的沒錯，呵呵。"

"那你到底穿不穿這條裙子？"

"穿，你要我穿我怎麼敢不穿！"我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再拒絕素姬的任何要求了，彷彿每拒絕一個，都會留下無窮無盡的悔恨。

剛一穿上裙子，素姬又開始忙著給我化妝。

"素姬，我的臉怎麼打得這麼紅啊？活脫脫像個猴子屁股嘛！"

"對不起，菲菲，我沒幫你把粉底打勻，重來重來……"

"素姬，這眼影畫的好像有點奇怪耶～，我怎麼老是覺得好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

"對不起，菲菲，我不小心給你的左眼畫的是藍色眼影，可右眼卻畫的是綠色眼影！重來重來……"

"素姬，你給我做的是什麼髮型啊？怎麼感覺像個馬蜂窩？"

"對不起，菲菲，我第一次用髮膠，不小心噴多了點，讓我再試試……"

"哎喲哎喲！素姬，我的眉毛全都被你拔光了啦！"

"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樣，把你的濃眉一修，整個人都變秀氣了很多呢！"

整個房間都回蕩著我慘不忍聞的"獅子吼"……

終於，3個小時後，我在素姬的n次修了又改，改了又修的終極打扮之下，閉上眼睛，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鏡子面前。

可是，我真的很懷疑她的審美觀耶～。

看她剛剛那麼亂七八糟手忙腳亂的打扮方式，我老半天才鼓起勇氣將眼睛偷偷睜開了一條小縫……

眼睛睜開的那一剎那，我幾乎窒息。

"天啊～，鏡子裡的那個人真的是我嗎？"

我使勁揉揉眼睛。

額前被剪了一排齊齊的劉海，柳葉眉，大眼睛，修長的腿，小麥色的肌膚，漂亮的公主裙也彷彿變成給我訂做的……

用來形容漂亮mm的形容詞簡直都可以用上耶～，有沒有搞錯？

我懷疑自己做了整容手術……

"菲菲你好漂亮！"素姬微笑著看著我，一臉快樂的驚歎。

"素……素姬，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算了，我還是自己來。"

我用力捏了自己的手臂一把，好痛！鏡中人的眼睛也浮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氣。

真的是我啊，從來沒想到我還會有這樣女生化的一面……

"呵呵。"素姬看到我的傻樣也躲在旁邊捂嘴偷笑，"菲菲，其實我一直都想有一天把你打扮得像這樣漂亮呢，就是我不在的時候，你也能保持快樂。"

"素姬，你怎麼啦？怎麼突然這麼說？"

"啊？哦，我的意思就是說，我們都要學會獨立，一直以來都是你照顧著我，讓我快樂，你也要學會自己讓自己快樂。"

"我當然快樂啦，因為有素姬陪著我嘛。"

"好啦，菲菲，快走哦～，南赫學長還在外面等我們呢。"素姬微笑著拉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