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很好啊。」我微笑著說,心裡卻忐忑不安。要是梁允航別轉到其他班,那確實很好,我的身邊可以少一個煩人蟲。可是,令我不安的卻是為這一次的考試成績。
晚上學校沒有安排晚自習,作為對我們的犒勞。我收拾好書包,然後離開了教室。在教學樓下,正好遇到梁允航和兩個漂亮的女孩子站在一起說笑。
我想低頭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梁允航卻看到了我,一把拉住我,說:「夏小芸,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那兩個學姐。」
切,是就是唄,關我什麼事?
「你好。」兩個女孩子微笑著向我點頭,聲音裡帶著外地口音。
「你們好。」我僵硬地笑笑。
然後,一個女孩對梁允航說:「謝謝你昨天幫助我們找到宿舍樓,有機會我們請你吃飯。」然後,女孩看著我,「小芸,到時候你也要來。」
呃,和我沒關係。
我禮貌地笑笑,然後說:「不好意思,我得先回家了。」
「好的,再見。」
我剛走幾步,梁允航就跟了上來,傻笑著說:「要是不介意,我們一起去走走吧。」
「我很介意。」我臉上沒任何表情。
「我不介意就行。」他的臉皮夠厚!
走出校門,我直接向公交站牌走去,梁允航卻突然拉住我的手,帶著我向另一個方向奔跑。
我們圍著學校的高牆外的水泥小道跑了好久,我不停地喊著:「臭小子,放開我!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再不放開,我就揍你了!」
梁允航似乎天生不怕揍,我越是喊得厲害,他越跑得厲害。累得我不停喘氣,根本沒有力氣打他了。
小道的盡頭,一片綠色映入我的眼簾——這是學校外那片擁有無數神話的竹林。
我們一直到跑到竹林邊才停下來,我彎著腰不停喘氣,試著握了幾次拳頭,可是……555555,我累得連拳頭都握不緊了。早知道今天中午就多吃點,為現在儲備力量。
梁允航微笑著說:「你來這裡玩過嗎?」
廢話,當然來過……做夢的時候。
梁允航向竹林裡走去,剛走兩步,又回過頭來看我。我依然彎著腰喘氣,快把肺都給喘出來了。
「怎麼了?走不動了?」說著,梁允航把手伸過來,想拉我。
我抓住他的手腕,嘴上邪惡地笑了笑。然後……嘿嘿。
「哎喲……你怎麼咬人啊?」梁允航趕忙把手抽回去,不停地揉著手背上的牙印,「你這丫頭啊,怎麼老是這麼粗魯呢?哎喲,跟小狗似的,咬得我疼死了。快,帶我去打針,要不然準得狂犬病。」
呃,狂犬病!我抓起他的手,乾脆又一口咬了上去。
「啊……疼死了!」梁允航趕忙向竹林裡逃跑。
哼,誰叫他罵我來著?別怪我粗魯!
我走進竹林,伸出手,撫摩著翠綠色的竹子,然後大口地呼吸林子裡純淨的空氣。我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清幽,安靜。每一次的夢裡,我都很期望能夠夢到這片竹林,夢到一隻神鳥落在我面前變成允翔哥哥。
我在林子裡穿行,大群大群的神鳥從地上飛起來,拍打著翅膀在竹林裡追逐、嬉戲。這些神鳥裡,哪一隻才是允翔哥哥呢?哪一隻才和我有緣呢?
我向坐在遠處一塊石頭上的梁允航招手,「你,過來。」
「有話就說,我不過去。」梁允航捂著手上的兩個牙印,緊張地說。
嘿嘿,他也有怕我的時候啊!哦耶,總算勝利了一次,沒有被梁允航欺負到!我盯著那些在竹子間飛行的鳥兒,看著它們嬌小的身影在光與暗之間穿梭,彷彿又回到了那個神奇的夢裡。可是,卻沒有一隻神鳥為我落下來,停在我面前。
我輕聲問梁允航:「梁允航,你說關於這片竹林的神話是真的嗎?」
「不!知!道!」梁允航用吵架的語氣回答。
我瞪了他一眼說:「你就不能小聲一點嗎?嚇壞了神鳥怎麼辦?喂,很多人都說神鳥停在人類的肩膀上就會回答那個人的問題,這個傳說難道你沒聽過嗎?」
梁允航不高興地說:「我只知道,鳥停在人的肩膀上就會在人的身上留下一團鳥糞。」
呃,這傢伙,破壞意境!
竹林裡,筆直的竹子將林子外的光線切成了一縷一縷的,茂密的竹葉間,灑下的陽光被過濾成了淺綠色。
我在林子裡漫步,聆聽著遠處大群神鳥拍打翅膀的聲音。而梁允航仍然坐在那塊石頭上盯著我發呆。
我說:「喂,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玩啊?」
「自己猜。」
「是因為這片竹林的環境很好,你帶我來散散心嗎?」我問。奇怪了,梁允航有這麼好的心腸嗎?
「不對。」梁允航說,「是因為這片竹林裡有蛇。」
蛇!我的媽呀!
只要一聽到這個字我就兩腿發抖,趕忙轉身開跑。可是,兩腿抖得幾乎快失去知覺了,剛跑幾步,我腳下忽然踩到一塊青苔,滑倒在了地上。哎喲,我的屁股!我……我要爬起來繼續跑,這林子裡有蛇啊!
梁允航不但不過來扶我,反而得意地哈哈大笑。
我還沒爬起來,卻發覺左腿上一陣鑽心的痛,還不知道腿究竟怎麼了,我已經哭了起來。開始還只是抽泣,可是後來看到梁允航依然坐在石頭上笑,我委屈得張開嘴哇哇大哭起來。
「呃,你幹嗎?」梁允航這才問。
555555,你這臭小子,幹嘛嚇我?屁股摔疼了,現在腿也好疼,站不起來了!
「喂,別裝了。你看看你,裝哭都裝不像,連一滴眼淚都沒流……呃,你怎麼真的掉眼淚了?」梁允航慢慢走過來,小心地碰了我一下。
「死小子,我真想……555555……我真想打你兩……巴掌……」我一邊哭一邊喊。彷彿,只有罵上樑允航幾句,才能緩解我腿上的痛。我看了看左腿——不看還好,這一看,哭得更厲害了。小腿上,白色的褲子有一小塊已經被染成了紅了。
梁允航看到我小腿上的血後,趕忙蹲下來,嘴上卻還在說:「喲,這是怎麼了?被蛇咬了?」
他又說「蛇」!我抓起他的手,又是狠狠一口。
「哎喲,疼死了!你這丫頭太可惡了吧,我在幫你看傷口,你怎麼還咬我啊?」梁允航也快哭了。他小心地挪開我的小腿,看到我的小腿下壓著一棵只伸出泥土幾公分高的竹節。竹節顯然是被別人砍斷了,頂端有一小塊凸起來,像一把小刀。
「丫頭,你忍忍。」梁允航突然抱起了我,大步向竹林外跑去。一群神鳥從我們身邊飛過,然後圍繞著我們飛翔。
「我這是做夢嗎?」我自言自語。
梁允航一聽,跑得更快了,「丫頭,你怎麼了?堅持住,很快就能找到醫生了!千萬別睡啊,如果睡著了就回不來了!」
我瞥了焦急的梁允航一眼,突然又想咬他。我只是腿受傷了,而他說的就像我快死掉了似的。哼,果然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梁允航抱著我,繞著學校的圍牆,終於跑回了校門。然後,他沒有絲毫停頓,徑直奔向學校裡。途中正好遇到向學校外走的姚雨,她緊張地問梁允航我怎麼了。我正要回答沒事,梁允航卻急匆匆地說:「很嚴重,流了很多血。」
我……我沒話了。
「你趕忙找校醫,我打120叫救護車。」姚雨也緊張地喊了起來。
我望著姚雨美麗的臉,甜甜地笑了起來。我原以為姚雨不會再像從前一樣關心我了,可是這時候的她,和從前一模一樣,即使我只是小小的感冒,她都會緊張得拉著我去醫院檢查身體。
「傻丫頭,不要叫救護車了,我沒事。」我對跟在梁允航身邊奔跑的姚雨說。
「小芸,你真的沒事嗎?」姚雨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呃,不用這麼誇張吧?
「真的,我沒事。」
切,我能有什麼事呢?除了腳和屁股有些疼以外,我好得很。嘿嘿,被人當作公主似的抱著跑了這麼遠,真舒坦啊。只不過,不知道梁允航會不會用佔我便宜的心態來抱我。我在梁允航懷裡伸了個懶腰說:「喂,你跑穩一點啊,太顛簸了!」
「小芸怎麼說胡話了?」姚雨疑惑。
梁允航哭笑不得,咬著牙說:「我抱著你跑了這麼遠已經快累得休克了,你竟然還嫌不舒服!要不是看你受傷了,我真想把你扔在這裡!」
「切,扔就扔吧,抱了我這麼久,我真想揍你!」我瞪著梁允航的雙眼。
姚雨終於明白了,「你們兩個啊,都什麼時候了,怎麼還在吵架呢?」
「哼!」
「哼!」
我和梁允航同時歪著腦袋,不看對方。
我以為只用包紮一下傷口就可以了,可是,在梁允航那個壞小子的強烈建議下,醫生又在我被摔得還在疼的屁股上打了一針消炎針,然後又開了一大把消炎藥。
我一隻手捧著藥袋,一隻手捂著可憐的屁股,突然又想哭。
梁允航向醫生伸出手說:「醫生,麻煩你,幫我上點藥水,包紮一下吧。」
醫生看了看梁允航手上的三個牙印說:「這是狗咬的吧?我建議你還是去醫院注射狂犬疫苗吧。」
梁允航衝我一笑說:「是啊,該注射疫苗啊。你先給我上點藥水吧。喂,夏小芸,還愣著幹嗎?給錢啊,連我這份一起給了。」
離開了醫務室,姚雨才終於忍不住問我:「小芸,你是怎麼搞的啊?怎麼在腿上弄出那麼大的傷口?」
我有些難堪地說:「某人嚇我造成的。」在姚雨面前,我想盡量少提我和梁允航之間的事情。
姚雨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抬頭看了看梁允航,然後說:「好了,不早了,我得先回家了。梁允航,給你一個任務,把小芸安全送到家。」
梁允航指著被包了紗布的手,說:「那怎麼可能?你看,我也是傷員啊。」
姚雨卻不理睬梁允航,大步向校門外跑了。
「喂……奇怪了,姚雨這是怎麼了?怎麼給人的感覺怪怪的?」梁允航轉過頭,望著我。看他那傻傻的表情,似乎把他過生日那天的事情都忘記掉了似的。
我氣呼呼地說:「你還好意思問我?我問你,為什麼當初讓姚雨做你的女朋友,在她答應了以後卻又傷害她?」
「我……」梁允航抓了抓腦袋,傻傻地笑,「我本來只是寫張紙條故意氣你一下,沒想到姚雨她……她就那麼容易答應我了。不過,我連她的手都沒碰,只不過是請她吃了一頓飯而已嘛。」
「哼,你知不知道,利用別人的感情是很卑鄙的?」
「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卑鄙。再說了,我根本沒想過利用她的感情,只不過,我沒有想到她真的喜歡我。」梁允航反而坦然地笑了。
我被梁允航的態度氣得說不出話來。想起梁允航生日那天,在廚房裡姚雨那張憂傷的臉,我就覺得自己對不起姚雨。要不是我和姚雨是好朋友,梁允航就不會利用姚雨的感情了。都怪我,是我害了姚雨。
我想撇下樑允航獨自回家,可是剛走幾步,腿上的傷又疼了起來。我彎下腰去,按住小腿,想緩解疼痛。555555,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呢。
「你都傷成這樣了,怎麼脾氣還這麼火暴呢?還是我送你回家吧。」梁允航走到我背後,把我抱了起來。
梁允航抱著我走出學校,攔下一輛計程車,然後把我塞進後排座裡,他坐在我身邊,遲疑了很久才說:「對不起。」
「你也知道說對不起啊?」我卻不領情。
他說:「我不該利用姚雨,我知道自己錯了。不過,對於你腿上的傷,我才懶得說對不起呢。要不是你咬了我兩口,我會嚇你嗎?再說了,我只不過說了一下有蛇,誰叫你嚇得跟個神經病似的亂跑呢?」
呃,這還成我的錯了?!
他望著窗外說:「我會向姚雨道歉的。」
汽車在公路上飛馳,我沒有再說話。可能因為流了許多血的原因,我此時覺得有些睏倦了,想睡覺。
迷迷糊糊的時候,我聽見有個聲音在問我:「夏小芸,你真的只喜歡哥哥那樣善良的男孩子嗎?我知道,在你心裡,哥哥是天使,而我只是一個惡魔。其實,我也很想像哥哥一樣,做一個不讓人討厭的人。」
之後他又說了很多話,只是我漸漸睡著了,聽不清了。
早上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奇怪了,昨天發生了什麼?我怎麼覺得暈乎乎的?
我剛要起床,腿上傳來了一陣疼痛——哎喲,又是這糟糕的傷口!
吃過早餐後,門鈴響了。媽媽開啟門,當我望向門外的人時,差點發出一聲尖叫!他的臉上帶著柔和的微笑,頭髮梳理得很整齊,一身白色的衣服,看上去整個人都很乾淨,就像一個聖潔的天使——這個,不就是允翔哥哥嗎?
我見到允翔哥哥了!這不是在做夢吧?
他走進來,指著我的腿說:「哈哈,夏小芸,腿還很痛吧?」
嘎,我知道了,不是在做夢。只不過,這個「天使」也不是允翔哥哥,而是梁允航!哼,這傢伙,只要一說話就被我認出來了。實際上,就算他打扮得再漂亮,骨子裡也是一個惡魔。
我對著鏡子紮好馬尾,梁允航又喊了起來:「夏小芸,馬尾真的很難看,你就不能換個髮型嗎?」
我忿忿地說:「梁允航,你穿白衣服真的很難看,你就不能仍然穿你的黑衣服嗎?」
當著媽媽的面,梁允航把我抱了起來,羞得我趕忙掙扎。梁允航卻自在地對媽媽說:「阿姨,我送夏小芸上學去了,您別擔心,她包在我身上了。」
無賴!
梁允航抱著我走下樓梯,看了我一眼說:「你平時臉皮蠻厚的,今天怎麼大清早臉就紅透了?」
「555555,在我老媽面前抱我,你想我死啊?」我哭喪著臉說。
他又瞥了我一眼,「你這不還沒死嗎?」
到了公交站臺的時候,他隨手把我放下,然後就坐到一張椅子上。嘖嘖,這裡的椅子並不乾淨,上面滿是灰,他這一坐,白褲子幾乎就毀了。
我說:「梁允航,你還是穿黑衣服好了,你看看你,髒死了!」
他趕忙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灰,抱著我,跳上公交車,「拜託,我穿了十幾年的黑衣服了,你也得慢慢讓我習慣嘛。」
哼,藉口!愛清潔的人,就算是穿黑衣服也會注意衛生的。
公交車上的人很多,我們沒有座位,他只好抱著我站在車上,不斷吸引別人的目光。我剛降溫的臉又開始發燙了。我想,我太招搖了。55555,不關我的事啊,一切的罪惡根源都是梁允航!
「夏小芸,你覺得我穿白衣服好看嗎?」他低下頭,笑眯眯地問我。
「難看死了!」
「你確定?」
「我確定!」我大聲說。不過,我說謊了。梁允航穿上白衣服和允翔哥哥一樣好看,畢竟,他們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啊。只不過,我不喜歡看到梁允航現在的衣著。現在的他,太像允翔哥哥,不斷勾出我的回憶和憂傷。
我想起昨天下午在計程車上樑允航問過我,是不是很喜歡允翔哥哥……唉,這小子,難道他就不明白即使他把自己打扮得再像允翔哥哥,也無法替代允翔哥哥嗎?
在去教室的路上,梁允航說:「夏小芸,我真希望你的腿一直這樣,永遠不要好起來。」
「呸呸,你在說什麼呢?詛咒我啊?」
「嘿嘿,如果你一直這樣,我就一直可以抱著你上學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