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允航站在外面等我,看到我以後,他只是點了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我們默默離開了教堂,直到在計程車上,梁允航才終於發出一聲鬼叫:「鬱悶死我了,我足足等了幾分鐘,天使占卜師都沒有出來見我!我開始還想呢,他最起碼也得給我一張正位的戀人牌吧!」
「切,天使占卜師才懶得理睬你呢。」我說。
「為什麼?總該有個理由吧?」
「因為你是惡棍……哦不對,是惡魔!」我揚起頭笑了起來。天使占卜師對我說的話在心裡縈繞,讓我心痛。只是,我不願把自己的痛表現在臉上,更不願被梁允航看到。
梁允航哼了一聲,「你得意什麼呢?別告訴我你見到天使占卜師了?」
「那是當然。」
「吹牛!你連佔卜都不相信,還能見到天使占卜師?哈哈,除非天使占卜師今天喝醉了。」梁允航拼命潑我涼水。
我瞪了他一眼說:「我確實見到天使占卜師了!如果我騙你,那麼我就是小狗!」
梁允航點點頭,像是相信了。過了一會兒,他像想起了什麼,拍了一下大腿,說:「我知道了,天使占卜師見到你後一定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我好奇地問。
「他說……啊,不好意思,我走錯地方了!」
呃,拐著彎潑我涼水呢!
哼,隨你吧,不相信就算了,我懶得跟你多費口舌。我不再理睬他,而是望著窗外快速退去的街景,回想我從塔羅牌裡抽出的那張惡魔牌。
我開始以為,天使占卜師會說我的惡魔是梁允航,我必須遠離他。可是卻沒有想到,正好相反。我一直把允翔哥哥當成天使,可是,他卻是我的「惡魔」,是我的束縛。但是,我卻認為,這是美妙的束縛。不論結果是什麼,允翔哥哥永遠是我心中的天使。
「到了,下車。」梁允航說了一聲,然後身體向我壓過來。他的身體靠在我的側面,手從我的身前伸過來,差點攬住我的腰。
「喂,你幹嗎?」我舉起了拳頭。
梁允航白了我一眼,伸過來的手卻沒有抱住我,而是開啟了我身邊的車門。然後,他把我推下了車。
我指著他說:「你小子動作給我放規矩一點,不然我打歪你的鼻子!」
「剛才汽車都停了好一會兒了,你還在發呆,我當然得幫你開啟車門嘍!不然人家司機非急得踢我們下車不可!」梁允航理直氣壯地說。
我剛才有發呆嗎?好像……有吧。可是,就算我發呆,他的動作也不能這麼親密啊!我大聲說:「別給我找藉口!要是再有下次,你就準備好去醫院做鼻子整形手術吧!」
兩個買菜的大媽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接著我聽到其中一個大媽說:「看啊,好野蠻的女孩子啊。」
555555,我哭,竟然說我野蠻?!
另一個大媽卻說:「你這就不懂了吧,這是變相的溫柔。」
嘿嘿,還是這個大媽好。
可是,大媽卻又說了一句:「現在的女孩子啊,對男朋友都喜歡這樣。」
男……朋……友,我呸!
梁允航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擺手,「哈哈,這可是別人說的,不關我的事啊!你別欺負我了。」
對了,鬧了這麼久,才發覺我們下車的地方是梁允航媽媽住的地方呢!
我望著精神康復中心的宅院問:「來這裡幹嗎?」
「廢話,來這裡當然是看我媽媽嘍。不過,如果你想在這裡住幾天,我也不會介意的。」梁允航壞笑著說。
「奇怪了,看望你媽媽你就自己來啊,把我拉來幹什麼呢?」
梁允航抓抓腦袋,小聲說:「嘿嘿,我媽媽說,她蠻喜歡你的。」
嘎,他媽媽……我,我們有什麼關係嗎?我忿忿地說:「梁允航,你是不是給你媽媽講了什麼?我告訴你,要是你亂講我和你有什麼關係,我饒不了你!」
「我哪有亂講什麼啊?我只是告訴我媽媽,我在追你。」
這還不是亂講嗎?我還沒答應做他女朋友呢!而且,我根本不可能答應!我想給梁允航一頓教訓,可是他卻推開康復中心的鐵門跑了進去。
而我,555555,我覺得自己傻得可愛,因為我沒有趁這時候逃回家,反而追進了宅院裡,一直追到梁允航媽媽住的病房裡!在憔悴蒼老的阿姨面前,就算我有機會向梁允航下手,也不敢動手了。唉,誰叫我這人心軟呢。
「媽媽,我們來看你了。」梁允航單膝跪在阿姨的床前,握著阿姨的雙手說。
呃,為什麼他要加個「們」字呢?關我什麼事?
「好,允航啊,你來了就好。小芸,小芸來了嗎?」阿姨的精神看上去忽然就好了許多,還坐了起來。
梁允航趕忙站起來,將枕頭塞到阿姨的背後。
阿姨都知道我叫「小芸」了!我狠狠地瞪梁允航。然後,不情願地把手伸到阿姨在身前摸索的雙手裡。
阿姨的手很暖和,她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小芸啊,允航這孩子,總是很調皮,不討人喜歡,對嗎?」
「對,對。」我壞笑著點頭。
梁允航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蘋果,重重一口咬下去,然後惡狠狠地向我丟白眼。
嘿嘿,丟吧丟吧,我才懶得理你。
阿姨又說:「允航這孩子,從小就和許多孩子不一樣。他身體不好,本來應該好好待在家裡,可是他的天性卻很活躍,常常到公園裡面挖泥巴,然後帶回家來捏泥人。泥人沒捏出來,反而把家裡弄得一團糟……」
雖然我不知道阿姨想要表達什麼,但是卻聽得很開心。哼哼,梁允航,我一定會義務把你做的傻事拿到學校裡宣傳!
「這孩子啊,常常被他爸爸打屁股。他爸爸常常說,他和允翔雖然是同胞兄弟,可是性格卻一點也不像。還是允翔那孩子好啊,文文靜靜的,很討人喜歡。」
雖然阿姨依然在損梁允航,可是我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了。聽到允翔哥哥的名字,我的心裡就湧上一陣酸楚。
梁允航繼續大口咬蘋果,把氣全撒在了無辜的蘋果上。
「我啊,從小就慣著允航。沒辦法啊,大家都不喜歡允航,他爸爸也不喜歡。如果我不喜歡這孩子,他會多寂寞啊。終於啊,他爸爸走了,帶著允翔去美國了。允航這孩子身體不好,就只有我能照顧他了……」阿姨的雙眼中,淚水湧出來,滑過臉頰。
梁允航趕忙扔掉蘋果,掏出紙巾為阿姨擦眼淚。
阿姨的表情變得更迷惘了,拉著我的手哭喊著:「允航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裡啊?允航,不要離開我啊,我的身邊只有你一個孩子了啊!」
「阿姨,允航在這裡。」我的手被阿姨捏得快骨折了。呃,估計阿姨以前也是學武術的吧,下手這麼狠!
梁允航抱住阿姨,在他肩說,「媽媽,我在這裡,我不會離開你。」
阿姨總算鬆開我,抱著梁允航大哭起來。聽著他們的哭聲,我心裡酸得像吃多了沒長熟的橘子。
阿姨的情緒穩定下來以後,又拍著梁允航的背說:「孩子啊,你的爸爸和哥哥去了美國,放心吧,他們很快就回來了。你別怕啊,他們就快回來了。」
「我知道,他們很快就回來。」梁允航說。
可惜,允翔哥哥卻回不來了。
我坐到一邊,拿起一個蘋果,專心地削起來。削好以後,我把蘋果遞給阿姨,她開心得臉上又出現了笑容。她……她的情緒變化好快!
梁允航那個賴皮流著口水望著我說:「夏小芸,給我也削一個吧。」
做夢!剛才那個蘋果你沒削皮不也吃掉了嗎?我把削下來的蘋果皮塞到他的手裡,然後說:「我該回去了,你再陪阿姨一會兒吧。」
我現在算是清醒了,知道這裡不能多留,不然梁允航還得纏著我。
阿姨卻點點頭,說:「小芸,常常來玩啊。允航這孩子不懂事,你要多擔待啊。呵呵,這孩子啊,從小就調皮,你不要生他的氣。」
我……我擔待什麼啊?我和梁允航又沒什麼關係!
「好啊,阿姨。」為了防止阿姨的情緒再一次失去控制,我只好忍氣吞聲。就在我要走出病房的時候,阿姨卻對梁允航說:「孩子,你也回去吧,多陪陪小芸。」
「好。媽媽,明天我再來看你。」
我差點倒地!梁允航啊,陰魂不散啊!
哼,我逃!
還沒跑出精神康復中心,梁允航就已經追上了我,一把抓住我的馬尾說:「夏小芸,你跑不掉。」
555555,梁允航,你就饒了我好嗎?
「夏小芸,後天就要考試了,難道你不著急嗎?」梁允航笑嘻嘻地問。
我說:「廢話,我當然著急啦!所以,你就放了我好不好,我還沒怎麼複習呢,為了應付考試,我現在就回家複習!」
「哦。」梁允航放開了我的頭髮。
嘿嘿,沒想到梁允航也有這麼聽話的時候,我趕快逃跑吧!
「喂,夏小芸,如果我不配合,就算你再努力複習,六班也不可能勝過七班。」還沒跑多遠呢,梁允航又喊了起來。
555555,為了我親愛的六班,我就委屈一次吧!我轉了個180度的彎,又跑了回去。
梁允航得意地看著我說:「呵呵,夏小芸,你要好好幫助我,爭取讓我能夠在這次的考試裡好好發揮。」
「就你這破成績,能發揮出個什麼東西?」我咬著牙,低聲說。
「夏小芸,這道題怎麼做啊?」
「夏小芸,你再講一次這道題怎麼做,好嗎?」
「夏小芸,你能不能換幾種簡單一點的方法給我講啊?」
「夏小芸,我覺得這次考試真的沒希望了!」
我的媽呀!頭疼死我了!我嚇得從床上坐起來,滿頭冷汗。555555,又是這個噩夢。這個雙休日完全浪費在了梁允航的身上,一半時間陪著他到處瞎逛了,而另一半時間我則要忍受他無數幼稚的問題。
班主任老師啊,你接受梁允航轉到我們班絕對是一個錯誤啊!
我一邊埋怨老師一邊扭頭看時間——7點15分,不好,快遲到了!呃,昨天是星期天,一整天圍在梁允航身邊轉悠,回家的時候太累,我竟然忘記了上鬧鐘!
我趕忙洗漱,連頭髮都沒來得及整理就跑了出去。
公交站臺裡,梁允航坐在一張椅子上,看到我後站起來,懶洋洋地說:「夏小芸,你怎麼現在才來,我都等你很久了。」
「你等我幹嗎?難道還得我帶你去學校嗎?」我沒好氣地說。
他嘿嘿地笑,「以前常常和你一起坐車上學,我都習慣了嘛。現在啊,要是一天看不到你,我的心裡就憋得慌。」
「去你的!」我冷冷地說,一邊還用手指梳理著滿頭亂髮。
梁允航盯著我的頭髮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心地喊了起來:「哇哈哈,你今天終於沒有梳馬尾了。你知道嗎,你梳馬尾的時候真的好難看哦!不過……今天的……喂,今天的髮型怎麼這麼古怪啊?像個瘋子似的。」
我……我今天根本沒梳呢!
終於等來了公交車,我在車上想借助倒後鏡把我心愛的馬尾梳起來,可是擺弄了好久,卻發現我竟然忘了帶扎頭髮的橡皮筋!我真是倒霉到家了!
「夏小芸,我都告訴過你了,馬尾不好看。」梁允航望著我說。
「不要你管!喂,有橡皮筋嗎?」我問梁允航。不過,問完了才覺得好笑,如果一個男生身上帶那東西,那麼可以用「變態」來形容了。
梁允航彎下腰,擺弄了一小會兒,遞給我一根繩子,說:「你看這個行嗎?」
我接過來,看了看,說:「呵呵,這個也行,只要能把頭髮扎住就可以了。對了,這是什麼啊?」
「鞋帶。」
我氣得臉色發白,瘋狂地用鞋帶在梁允航腦袋上紮了一個小辮。
由於考試的緣故,今天學校取消了高一年級的早讀。不過,早讀時間大家卻不捨得浪費,全都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裡複習。
當然,除了一個人——梁允航!我急得想抓住梁允航然後把他的鼻子打歪。考試還有一個小時就要開始了,他卻沒有乖乖在教室裡複習,而是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
死小子,要是你拖了我們班的成績,我一定會讓你好看!我發誓!
直到臨近考試只有幾分鐘的時候,我才聽到教室外傳來了梁允航的聲音:「哈哈,兩位學姐,下次再見啊。」
然後,梁允航晃進了教室,滿臉帶著得意的微笑。
走到我身邊後,梁允航看了看我憤怒的表情,然後說:「不是我不想留在教室裡複習啊,我實在沒辦法!告訴你吧,那兩個插班到我們學校高二年級的學姐太熱情了——嘿嘿,她們還蠻漂亮的,非拉著我給她們介紹學校佈局。對了,夏小芸,有鏡子嗎,讓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長得很帥啊。」
「懶得理你。」我重重地合上手裡的書,塞進課桌裡。
緊張的第一堂考試開始了,教室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尖與試卷摩擦出的輕響。很快,學校的大廣播裡傳出主考官的聲音:「各位同學請注意,考試時間過半,請大家抓緊時間答題。」
好快啊,時間都過半了,我還有三分之一的題沒寫呢。
突然,教室後面響起了椅子挪動的聲音,接著一個人向前面走去。他走到講臺上,把試卷丟給監考官,然後就走出了教室。
梁允航!!!
要是怒氣能變成火焰從眼睛裡噴出來,可能我的試卷和課桌現在已經被燒成灰了。梁允航那死小子,竟然考試時間剛過半就交卷了!
接下來的幾場考試,他都在時間剛過半時交卷,氣得我上火。
星期一的考試結束時已經是下午五點,我交了試卷,像一頭髮怒的公牛衝出教室,差點一頭撞到梁允航的胸口上。
「夏小芸,交卷了?」梁允航微笑著問。
我很野蠻地把梁允航拽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吼著:「梁允航,你這個死東西,今天的題你做完了嗎?」
「除了不會做的,都做完了。」梁允航輕鬆地說。
「有多少你會做?」我繼續問。
「除了不會做的,其他的都會做。」
哇哇哇,氣死我了,我這麼嚴肅地問他話,他竟然老是調皮地回答!梁允航,看我不教訓你!
梁允航哈哈大笑著,撒腿就跑。
星期二的考試,梁允航依然早早交卷,讓全班同學都覺得他沒什麼希望了。直到最後一場考試時,梁允航又早早拿著試卷飄到了監考老師身邊。我大聲咳嗽了一下,嚇得姚雨手裡的筆「啪」一聲就掉到了桌子上。
而梁允航接受到了我的警告,苦笑著從監考老師手裡把試卷拿回來說:「老師,不好意思啊,我再去檢查一下。」
哼,這次還算聽話。
可是,十分鐘以後,他又走了過去,交了試卷就開跑,這次我連警告的機會都沒有了。
考試結束後,我正要去找梁允航,姚雨卻說:「小芸,這次梁允航栽定了。要是讓老師知道他每一場考試都早早交卷,非教訓他一頓不可。過幾天考試結果下來後,如果他拖了大家的成績,一定會被轉到其他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