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命犯小人

呃?這是……?

「你醒了?」一聲低低的輕喚從耳邊傳來,李洛飛的臉近在咫尺,特寫下的臉龐安詳而又親切。那樣溫柔的呼喚,也只有他這種長得像天使的男生才能擁有這樣的聲音。

「學長?」我興奮地坐了起來,卻發現腳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噓,小心!躺好,你受了點傷……」他臉上寫滿了歉意。

受傷?我錯愕地張大嘴,暈倒前的記憶如潮水般退回腦海,我記得當時我被文夜君那傢伙一腳踢到了鼻子,然後發現我流鼻血了,再然後,我就暈倒了。

可是腳怎麼會痛呢?

「你還真能睡!一路上摔那麼多下都摔不醒你……」一聲低沉的冷哼從右側傳來,我倏然睜大眼睛循聲望去。

果然是他,那個最會擺臭臉的文夜君。

「什麼能睡?什麼摔不醒?」什麼跟什麼嘛,這傢伙說話一定要這麼前言不搭後語嗎?

李洛飛忽然遞給我一張紙巾:「你的鼻子又流血了……」

啊?我連忙接過他遞過來的紙巾,撕成兩段,搓成小圈,塞進鼻子裡:「學長,他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

李洛飛望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根本沒打算再開口的文夜君:「你現在在我們家的車上。至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頓了頓,輕輕嘆了口氣:「你自己看後面吧!」

我連忙轉過頭去。

那是什麼東西?兩個骨咕隆冬的輪子,還有一堆裡貌似很眼熟的破銅爛鐵。

當我的視線終於停在那個綠色的車標上時,短路的大腦終於恢復正常。

「啊!!!!!!!!!!!!!」

我尖叫一聲,從座位上彈起來:「為什麼我的車子會變成這樣?」

李洛飛顯然回答不上來,畢竟這是個很技術性很專業性的問題。我在眼睛裡插上無數把刀,然後紛紛砍向文夜君:「你到底對它們做了些什麼?」

「我真搞不懂這兩個輪子的東西到底要怎麼用。沒有剎車,沒有方向盤……」

我忍!

「最差勁的是,底盤低得要命,稍微高一點的坡就完全就上不去……」

我再忍!

「我好不容易可以讓它跑起來了,速度卻慢得跟蝸牛一樣……!」

我忍無可忍!!!!!!

「夠了!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全世界的人不是一生下來就像你一樣可以做大少爺的。你知不知道這臺小綿羊是我爸爸辛苦工作了兩個月才存夠了錢給我買的?你不會騎就不要碰它。你以為這是什麼?bmw嗎?還是寶馬的加長跑車?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向來就是騎這種沒有剎車、沒有方向盤的怪胎車子。那又怎麼樣呢?你喜歡開四個輪子的就去擺弄你自己的四個輪子,憑什麼把我的小綿羊折騰成這個樣子?」我望著陪伴了我兩年的小綿羊,心痛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隨手抱過一個輪胎就哭開來了。

「笑夕,你現在身上還有傷,這東西抱在身上會壓住傷口的。」李洛飛說著,輕輕拿走我手裡的輪胎,把車前的紙巾盒遞給我。一臉憐愛地抽出一張紙巾,給我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好了,不要哭了!夜君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看你昏倒了,想送你去醫院而已!」

天使就是天使,說話也淨挑好聽的說。不僅笑得這麼溫柔,心地也這麼善良。

「誰說我是要送她去醫院?我只是想開到個荒涼一點的地方,嚇嚇她而已!」文夜君看了我一眼,一臉不屑地冷哼一聲。

我拿起手中的紙巾盒用力向他擲去:「文夜君,我瞧不起你!」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怎麼都跟個孩子似的,別吵了,馬上到醫院了……」李洛飛拍拍我的肩膀安慰道。

「我要下車!」我大聲吼道,再窮不能窮面子。

文夜君的臉色變了變:「你在發什麼神經?這裡可是攔不到車的……」

「我要下車!」他大概不知道,白羊座擁有的是全宇宙最能吃苦耐勞的性格。我就算爬也要安全到家。

「你身上還有傷……」李洛飛的眼神寫滿憂色,如果是平時,我肯定會賣個面子給他的。可是現在……在這個該死的文夜君面前,我絕對要爭下這口氣。

「我要下車!」

「讓她下車!」文夜君鐵青著臉,命令前面的司機。車子立即平穩地停了下來,我踉蹌著站起來,發現右邊的褲腳被磨破了,因為站起來時用力過猛,傷口又隱約作痛。

我深吸一口氣,在臉上掛上一個甜美的笑容,對李洛飛一笑:「謝謝學長救我,學長再見!」

「笑夕……」李洛飛欲言又止,不等他說完,文夜君便推開車門,讓出座位,「你不是要下車嗎?還那麼多廢話幹什麼?」

我相信如果現在手邊有磚頭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拍在他的腦袋上。

我走到門邊,忽然從車門旁伸出一疊鈔票:「你身上的傷還有那輛車……」

我咬牙切齒地望著鈔票的主人,忽然笑出了聲。

「文夜君,有錢就很了不起了是嗎?收好你的臭錢,除了你自己之外沒有人稀罕它。我身上的傷和那輛車子就當是我今天瞎了眼,我今天命犯小人我自認倒楣。這些錢你就留著哪天有人看不慣你的飛揚跋扈把你扁得半死不活的時候,留著治你自己吧!」我邁著五十釐米的大步向前走著,強忍著腳心傳來的劇痛,竭力讓自己走路的姿勢不要太難看。

堅持就是勝利!你可以的,崔笑夕,加油!

半小時後

神哪!救救我吧!

挫敗地在路邊的草地上坐下來,我認命地看著那棵大樹。

已經是第四次了。我不敢相信,我居然圍著這棵樹轉了半個小時。不管我怎樣兜來轉去,結果還是會站在這棵大樹前。

這一切,這一切的一切,都要怪文夜君那個傢伙。如果不是他,我現在早就躺在我溫暖的小床上了。爸爸現在搞不好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說到吃飯,我的肚子立即興奮地吆喝起來。

低低地嘆一口氣,我鬱悶地想著,明天早上也許會有清潔人員發現一個餓死在路邊的花季少女,搞不好我還能因此上報紙頭條。不知道他們會怎麼樣寫自己的死亡原因,不知道法醫們查不查得出人是餓死的。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還真是糗大了。

想到這裡,我不由得低笑出聲。

「你還真是有本事,這種情況下都笑得出來!」

我嚇得一哆嗦,連忙回過頭去。

居然是文夜君。

他正坐在那棵大樹的樹蔭下,背靠著樹幹,亂沒氣質地坐在那裡。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在這坐多久了?」

「精確來算是二十分鐘前,你第二次站在這棵大樹前開始。」他說著,抬腕看了看手錶,然後用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看著我,好像在說,真是沒用,這麼大的人居然會迷路。

我惱羞成怒的低吼道:「你跟蹤我?」

「我只是想知道一個殘廢要如何步行一個小時回家。」他說得理直氣壯,完全不記得我會變成殘廢完全是拜某人所賜。

「那你現在滿意了?」我惡狠狠地從草坪上揪起一把小草。!對不起了,草兒們,要怪就怪文夜君吧。

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我面前,忽然蹲下身子抓住我兩個手,輕輕一提就把我拉到了他背上。

「喂!你想幹什麼?放我下來!」我用力一記空手刀砍向他的後頸。

沒反應?

我砍,我再砍,再砍!

還是沒反應?

這傢伙難道練了傳說中的刀槍不入神功?

「你最好乖乖趴好,惹火了我把你從背上扔下來的話,你會死得很難看。」他低聲威脅,壓根沒有半點要憐香惜玉的意思。

可憐我這樣的弱質美女,在這樣的時候,我還能做什麼呢?

「你這個王八蛋,自大狂,不要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感激你!這是你欠我的!你把我的小綿羊搞壞了……不,你簡直是謀劃殺了它。我的小綿羊在天有靈,絕對不會放過你的。」我在胸口比了個十字架,安息吧,小綿羊!

「喂!你不要趁我不注意走一些我不認識的路啊!我要走大路,有很多路燈的大路,懂嗎?如果你敢趁機對我打什麼歪主意的話,我一定會打爆你的頭的。不要以為練了空手道就有什麼了不起喔!我爸爸還是黑帶五段呢!」

路燈下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好長,我終於說累了決定休息一下。一陣夜風吹過,我忽然聞到他身上淡淡的似有若無的佛手柑的味道。

如果現在揹著我的人是洛飛學長的話,那該有多好?洛飛學長!hoho!他一定會一邊溫柔地為我唱著深情的小調,一邊不時輕輕地叮囑我趴好,他會體貼地問我餓了沒有,要不要先吃一點東西,搞不好,我們還會邂逅一場午夜的煙火,我趴在他的背上看煙花,要那種飛得滿天都是的流星雨的煙花……

好幸福喔!

學長的背好寬,趴在上面,真的好舒服喔!

學長,學長……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窗簾照到我臉上的時候,我正好結束一個甜蜜的夢。在夢裡,洛飛學長溫柔地對我笑,他拉著我的手,撫向他的臉龐。

我花痴,所以我快樂!

「你真的沒事嗎?」

爸爸滿是皺紋的臉部特寫忽然出現在眼前,嚇我一大跳:「老爸!一大清早的想嚇死人嗎?」

「我嚇人?你是在說你自己吧!你這孩子怎麼搞的嘛,那麼不小心在家門口都會摔成那樣,摔跤了也不知道喊一聲,要不是我不放心,決定去學校找你的話,你搞不好就在家門口睡一個晚上了!」老爸說著,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髮:「快點起床去洗個澡,把衣服換了,然後過來爸爸這裡,我幫你上點藥。你腳上這個傷口如果再不處理,肯定會感染的。」

「老爸!」我眼睛一紅,好討厭,忽然對人家這麼好。

起床、刷牙、洗臉、洗澡、換衣服……

文夜君那個傢伙果然沒心沒肺到了極點,居然把我一個人扔在家門外,至少也應該按個門鈴再走,讓老爸來把我拖回去嘛,不對,是抱回去!

「小夕,小夕!」爸爸忽然急急地敲門,大聲的叫道,「小夕,你快出來!」

「來了來了!」將馬尾辮利落地綁好,我開啟房門,爸爸一把拉過我的手,「外面……你同學來接你了!」

「啊?」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同學?哪個同學?不會是文夜君那個彆扭傢伙吧?我急急地對爸爸擺手:「就說我不舒服,今天不去學校了,幫我請假!」

「怎麼?真的很難受嗎?」

是李洛飛!

他站在門邊,正一臉招牌式微笑望著我:「我特意帶了我們家的家庭醫生來,讓他幫你檢查一下好嗎?」

!有沒有人能扶我一把?幸福來得如此迅速,我有點承受不起啊!

「小夕,他是……?」爸爸輕輕撞了我一下,望著李洛飛的眼睛閃閃發光。

也難怪!有其父必有其女,像洛飛學長這樣優秀的人,走到哪裡都是要被人家注意的。

我暈乎乎地點頭,一瘸一拐地走向學長向我伸出的右手。

學長的手真好看,比我的手還要纖細,還要白皙,而且他真的好細心,好體貼,如果能嫁給這樣的男人……

「小夕她爸,這是你們小夕家的男朋友嗎?好氣派喔!長得可真俊啊!」

「就是啊,跟電視裡的明星似的,而且你看看外面那輛房車,真是豪華啊!你們家小夕真不知道走的什麼狗屎運,居然會交到這麼好的男朋友……」

呃呃?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我很差勁嗎?什麼叫走狗屎運,學長會喜歡我,完全是因為我……我……我……

是喔!學長會喜歡我什麼啊?

我認真看了看學長親切地對那些左鄰右舍的三姑六婆微笑,他似乎對誰都這麼好脾氣的。搞不好,我根本就是在一廂情願!他和文夜君是好朋友,我會這麼慘完全拜文夜君所賜,以他天使一樣善良的心靈來說,當然會不由自主地想替自己的朋友彌補一下,所以……

那又怎樣呢?我就是喜歡學長啊!就算他不喜歡我,我也可以努力讓他明白我對他的一片心意,然後讓他為我的真情所感動,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向我求婚!天哪,嫁給天使,然後再生下一堆小天使……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能讓人興奮得流口水的事情嗎?

「先上車吧!讓醫生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如果實在不能去學校的話,我去幫你請假……」

「不不不,我沒事的,我可以的!」我連忙急急地否認我剛才的話,開什麼國際玩笑?剛才說不去學校,完全是以為來找我的是文夜君,我才不願意出來見他的嘛。

但是物件換成了洛飛學長的話,hoho!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

「你是說,昨天晚上,文王揹你回家,今天早上,李洛飛接你來學校?」鄭心雨的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讓整個教室的人都能聽見。

倏忽之間,滾滾而來的殺氣將我裹得密不透風。

我擋,我擋,我再擋!

我擠出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是啊!文夜君那個傢伙,簡直是慘無人道。打了我一頓也就算了,連我的坐騎小綿羊他都不肯放過。你們是沒有看到當時的情況啊……我被他一腳踹得昏倒在地,然後當時就暈過去。等我醒過來時,我的車子已經被大卸無數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