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寢室的門,方木立刻銜著拖鞋跑了過來,楊颯感覺全身痠痛,特別是那雙腿,痛得鑽心,就像是快要折斷了一般。看來她果然是不適合穿高跟鞋的,也不適合這樣的衣服,天生的窮命啊。
李幽坐在沙發上,一抬頭便吹了聲口哨,用研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不錯啊,阿颯,看起來的確像個名門閨秀呢。"
"算了吧,"楊颯以極其誇張的姿勢倒在沙發上,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要我天天穿這樣還不如讓我死掉算了。還是t恤牛仔適合我。"
"怎麼樣?楚少爺是不是一看見你這個樣子就立刻傻眼了。"李幽靠在她的肩膀上,伸出手拿起她胸前的藍鑽,細細把玩,眼裡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你錯了,他不是看到我傻眼,是看到我的鑽石傻眼。"楊颯像蠟像一般躺著,只有嘴巴還在一開一合,"真難以想象,我奶奶竟然給我留了這樣的東西。"
"這顆鑽石肯定大有來頭,"李幽斷言,"你祖母以前是做什麼的?家世如何?如果是沒落的世家子弟,又在深山裡沒有經歷十年浩劫,倒是有可能留下這樣的寶物。"
楊颯苦笑:"可惜,我對奶奶的過去一無所知。"
"那你父母呢?你父親是做什麼的?母親又是做什麼的?"李幽繼續追問,楊颯一下子愣在那裡,如同一根魚刺卡在喉頭,什麼話也說不出,堵得慌。
不知道,不知道,她什麼也不知道!
一股濃烈的悲哀海嘯一般洶湧奔騰而來,幾乎將她淹沒,她從來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以前只是認為祖母是巴瓦山寨的山民,父母也應該是山民,在山上耕種那肥沃的土地,只要懂得滿足,生活就無憂無慮。
但是今天,她卻感覺一切都顛覆了,她不瞭解她的父母,他們離她那麼遙遠,遙遠得不可企及。
李幽見她感傷得快要哭了,連忙拍拍她的肩,轉移話題:"今天的拍賣會怎麼樣?楚雲飛買了什麼?"
楊颯努力壓下悲傷,定了定神,說:"什麼也沒買。"
"那真是太遺憾了。"李幽對楚雲飛的事情沒有太多興趣,只是輕描淡寫地答了一句,卻聽楊颯說:"小幽,你知道塞勒嗎?"
一聽到這個名字,李幽臉色刷地一變,奇怪地看著她,說:"你怎麼會知道塞勒?"
"這……"楊颯將拍賣會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李幽越聽臉色越難看,最後才說,"塞勒竟然會為了一幅油畫親自來中國,真是奇怪。看來那幅畫,對他一定特別重要。"
門鈴突然尖聲大叫起來,催命一般急促,一聲高過一聲。李幽對這種不禮貌的行為十分不滿,不耐煩地起身,開啟了房門。
然後,楊颯便看見她身形一起,急速向後退了幾步,全身上下突然之間溢位強烈的防備氣息。兩個身材高大,戴著墨鏡,身穿黑西裝卻仍然能看見肌肉的白人男人走了進來,看了看李幽,又望了望楊颯,徑直走到楊颯的面前。李幽一急,一腳狠狠向其中一個男人的脖子踢去。那男子沒有閃躲,李幽的腳落在他的脖子上,脖子卻一動未動,就好像落下來的不是腳,而是一片輕飄飄的樹葉。
李幽倒吸一口冷氣,這人絕對練過硬氣功,否則絕對承受不了這一腳,若是普通人,脖子早就斷了。
兩個男子彷彿看不到李幽,向楊颯彎了彎腰,說:"楊小姐,塞勒先生想見您,請您跟我們走一趟吧。"
辛西亞回到賓館,倒在柔軟得可以將整個人陷進去的床上,額頭繞著繃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連抬抬身子,肌肉都痠痛不已。
今天真是再倒霉不過。辛西亞自己對自己說,連上帝都拋棄她了嗎?不僅沒有買到畫,還……
突然,她一驚,睜開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為什麼楚家父子那麼熱衷於《侯爵夫人》?聽說後來拍走畫的是大名鼎鼎的塞勒先生,為什麼連塞勒都到中國來了?難道……
他們也是受了詛咒的罪人?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辛西亞猛地坐了起來,塞勒那裡她是斷然不敢招惹的,不過……她是不是該去找楚家父子,和他們一起商量詛咒的解決方法呢?
她心中一陣激動,幾百年來,他們家族第一次找到了當年的同伴。
倏地,屋子裡憑空起了一聲呻吟,很低很沉,悠遠綿長,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卻異常清晰。辛西亞猛地打了個哆嗦,本能地去握胸前的十字架,卻摸了空,才想起十字架早就碎了。她環顧四周,這是一間小套房,裡屋沒有開燈,一片漆黑。
呻吟聲,似乎就是從裡屋傳來。
辛西亞嚥了口唾沫,身子往後縮了縮,道:"誰?誰在那兒?"
沒有人回答,呻吟似乎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片寂靜。
一絲徹骨的寒意在她的身體裡藤蔓植物般瘋狂生長,快速而又劇烈,令她不停地打著冷戰,定了定神,又開口道:"誰?是誰?"
依然沒有人回答,靜了兩秒,空中又起了一聲呻吟,這次更加清晰,似乎正來自於裡屋。辛西亞覺得心臟都要跳到喉嚨口了,顫抖著下了床,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向裡屋走去。
也許是外屋光線太強的緣故,在她的眼中裡面只是一片濃重的黑色,她摸索著去開牆上的開關,摸了很久也不得其所。正打算放棄,身後的門卻發出"嘎吱"一聲輕響,她心中大叫不好,正準備往外逃,就在轉身的那一瞬間,門"喀嚓"一聲合上了,她衝上去發了瘋一般扭著門把,門卻宛如生在了牆上,一動也不動。
忽然之間,屋子裡的燈開了,辛西亞尖叫一聲,猛地轉過身來,貼著門,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那竟然是一間刑室!冰冷潮溼的石頭牆壁,爬滿了深色的青苔,空氣裡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冷得讓人直打寒戰。房間裡放著許多奇怪的刑具,靠著牆的是一隻像棺材一樣的東西,卻雕塑著女人的面孔,彷彿是古埃及法老的棺材,全身都用堅硬的鐵鑄成,打磨得十分光滑,反射著森冷的光。
辛西亞臉色驟變,四周的空氣都彷彿冷了下來,深入骨髓一般的冰冷。她緊緊地貼在門上,卻突然發現背後的門也不見了,只剩下堅硬潮溼的牆壁。
"鐵處女!"辛西亞失聲尖呼,那居然是鐵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