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我們就這樣 葉冰倫 第1頁,共2頁

進了宿舍房間,我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讓人虛脫。

房間在轉角處,所以比其他宿舍的房間大,日照也很好,甚至已經有了一臺小冰箱和空調。沈嘉的行李也已經放在她的床鋪之前了。我奔到浴室和陽臺上一看,果然還有其他宿舍沒有的熱水器和小型洗衣機。

「沈嘉實在是太偉大了!估計現在要把這裡改成總統套房,她都能做到。」杜若妍看著房間裡的擺設和電器,忍不住誇起沈嘉來。

不過我就沒有杜若妍那麼欣喜了,看著那些大功率電器,我的腦海裡飛快閃過的是迅猛增長的水電費。

這些物件學校沒有明令禁止購買,但是要自己出水電費……

我無力地摸了摸自己癟癟的錢包。

好吧,大家都是好朋友,也只能接受水電費會猛長的現實了。畢竟這樣的居住環境還是非常舒適的,我也不用每個星期背一大袋髒衣服回家洗了。

我們剛剛感嘆完一輪,和沈嘉一起進宿舍的蘇嬌嬌又開始進行第二輪的感嘆了:「啊!真是太完美太完美了!沈嘉,是你做的嗎?我真的好愛你好愛你喲!你真是太偉大了!」

我只感覺我背上的冷汗直流,為什麼同是說「你真是太偉大了」,蘇嬌嬌和杜若妍的區別就這麼大呢?

再堅強的沈嘉也經不起蘇嬌嬌這樣一個男人婆輪番的溫柔轟炸。她走到自己床前的時候,差點摔倒了,然後她很無力地看了蘇嬌嬌一眼,說:「你給我正常點說話!」

「哼!人家哪裡說話不正常了嘛!不理你們了!」蘇嬌嬌委屈地撅著嘴把自己重重的行李往床鋪上一扔,然後從書包裡翻出一本言情小說,靠著床看起來。

「生氣了啊?開個玩笑嘛!」看著蘇嬌嬌受傷的表情我有點不忍心了,於是討好地推推她。然後走到自己的床鋪旁,開始收拾東西。無意中看到掉出來的筆記本上記著沈嘉的生日,才猛地想起沈嘉的生日快到了,但是我卻沒有存到給她買禮物的錢。

我的家庭條件和沈嘉不一樣,甚至都比不上蘇嬌嬌、杜若妍。和沈嘉做朋友,少不了常下館子等各種吃喝活動,或者是動不動就出去逛街。外出的時候,為了沈嘉的面子,也不想讓人看低自己,我連衣服也不敢穿得太廉價。

但是又不好意思總是問爸爸媽媽要錢,只好每學期都在外找兼職掙錢。表面上我是為了鍛鍊自己,其實是必須兼職賺錢補貼才能夠收支平衡。

眼下沈嘉的生日快到了,我必須快點找到兼職,好買份上得了檯面的禮物給她。

雖然兼職比較辛苦,但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很依賴沈嘉,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和大家在一起。

或許我真的是群居動物吧,離開了溫暖就活不下去的那種。

×××

她的床鋪在我們進宿舍之前就已經由家裡請的鐘點工收拾好了,所以沈嘉現在正無所事事地把玩著她暑假剛買的新手機。

眼神溫柔,神情甜蜜。

我想她一定是在給許洛發簡訊吧!像她這樣的慈禧太后只有在和許洛你儂我儂的時候才會露出這種溫順甜蜜的神情。

而杜若妍因為應聘播音員要進行考試,所以東西還來不及收拾,就馬上捧著一本教發音技巧的書去陽臺大聲練習了。

沈嘉的甜蜜似乎被杜若妍大聲的朗讀給打擾了,她不由得微微皺眉不悅地說:「喂!杜若妍,拜託你不要那麼花痴好嗎?」

杜若妍完全沉浸在發音的練習中,對沈嘉不滿的喊聲渾然不覺。

「杜若妍!」沈嘉受不了了,尖聲喊道。

杜若妍終於反應過來了,她轉過頭用同樣不悅的眼神看著沈嘉:「我沒聾,你輕點喊不行嗎?嚇死我了!」

「嚇死活該!誰叫你在陽臺上鬼哭狼嚎的啊!」沈嘉鄙視地翻了一個白眼,「我提醒你多少次了,那個叫吳迪的傢伙不是好人,拜託你離他遠一點。」

一聽到沈嘉說吳迪的壞話,杜若妍立刻像一隻好鬥的公雞,豎起全身的毛,迎頭反擊:「謝謝你的好心提醒,不過我也告訴過你好多次了,吳迪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心裡清楚,不需要你來教。請你以後不要隨便誹謗別人。不是隻有你家許洛才是白馬王子,大好人。」

「我誹謗?真是可笑!」沈嘉無奈地笑了。看得出杜若妍把她的好心當成驢肝肺讓她有些失落,但是她在言語上絲毫沒有退讓,「你別以後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地幫別人數錢。到時候可不要來找我。還有,我家許洛還就是白馬王子,大好人。你看許洛看得這麼準,怎麼看吳迪的時候眼睛就長歪了呢?」

我和蘇嬌嬌對她們兩個之間因為吳迪而引起的這樣的爭吵已經習以為常了。我們倆都識趣地各做各的事,唯恐被牽扯進去被她們的毒舌傷得體無完膚。

從初中開始,我們四個性格迥異的女生就膩在一起。天知道,我們這些總是愛互相攻擊和取笑的人怎麼會成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很多時候,我們的幸福是因為擁有彼此。

也有很多時候,我們的痛苦也是因為擁有彼此。

我們似乎都有自虐傾向,總是痛並快樂地享受著我們的友情。因為我們明白,爭吵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當我看著你的時候,我卻連話都不想說。

×××

收拾好書桌和床鋪後,就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

沈嘉的電話鈴聲準時響起,她飛快地接了電話,壓低嗓音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說了幾句話後,就掛上了電話,然後對我們說:「你們快點收拾一下吧!許洛一會兒就到我們學校了。他請我們吃飯。」

「哦。」我們三個人不置可否地回答,但還是停下了各自的事情。

沈嘉總是這樣,她從來就不會徵詢我們的意見,總是在事情決定好的時候直接告訴我們該做什麼或者該怎樣做。

幸好,到目前為止,她為我們決定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基本上都是好事。

我們四個打扮得不倫不類地出了門。

實際上,我、沈嘉還有杜若妍都打扮得很正常,只是蘇嬌嬌,她在出門前突然心血來潮地要穿我那條白底黑點的雪紡公主裙,不管我們怎麼阻止,威逼也好,利誘也罷,蘇嬌嬌死活就是要穿。

在我們百般阻止宣告失敗後,蘇嬌嬌滿足地穿上了那條裙子和我們一起出門了。三個漂亮的女生和一個上半身和男人沒有區別、下半身卻穿著公主裙的不男不女的人一塊兒出門了,怎麼看都是不倫不類的。

這樣的場面真是讓人虛脫啊!

遠遠地就看見許洛提著一個白色的手提包站在校門口。白色的襯衫,溫柔的面容,看上去就像是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王子一樣。

過往的女生從許洛身邊走過的時候,不時發出小聲的驚歎。正是因為如此,我們非常喜歡和許洛待在一起,他會讓我們覺得自己是高貴的公主。

我想蘇嬌嬌今天一定要穿我的公主裙,肯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她總是不合時宜地把自己當做公主。

當她看見許洛的時候,她完全忘了沈嘉和我們的存在,忘形地向許洛奔去。不僅如此,她還忘記了一個比得罪沈嘉更嚴重的問題,那就是——我的公主裙裙襬很小,要是激動地大跨步的話,極容易摔倒。

還沒等我提醒,我就聽到了蘇嬌嬌彪悍的叫聲。我條件反射似的閉上了眼睛,不想去看眼前慘絕人寰的場面。

「色狼!」

啪!

在蘇嬌嬌的尖叫聲之後,傳進耳朵的是一聲臭罵和一記響亮的耳光聲。

我好奇地睜開了眼睛,出現在我視線裡的是一個捂著半邊臉連脖子都通紅的看上去長得不錯的高個子男生和同樣滿臉通紅、雙手叉腰的蘇嬌嬌,還有三張和我一樣驚奇的臉。

「蘇嬌嬌,你被瘋狗咬了嗎?怎麼亂打人(潛臺詞:怎麼亂打帥哥?在我們幾個眼裡,長得不好的男生基本上都不在人的行列)?」沈嘉走到許洛身邊,很自然地挽著許洛的手對蘇嬌嬌說。

蘇嬌嬌滿臉羞憤的表情,指著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男生對我們說:「他,他是不要臉的大色狼!」

杜若妍撲哧一聲笑了:「他是色狼?難道他非禮你了?」

「非禮蘇嬌嬌就像我們和穿著裙子的蘇嬌嬌走在一起一樣,是需要不同常人的勇氣的。」我忍不住冒出了一句。

沈嘉和杜若妍忍不住齊聲誇我:「安然,你太有才了!」

而蘇嬌嬌馬上忍不住大吼了我們一聲:「你們太過分了!」

蘇嬌嬌和那個捂著臉的男生的臉愈發紅了。

蘇嬌嬌是氣憤,那個男生是不知所措。

我心裡忽然有些內疚起來,畢竟是在男生面前,我不應該開這樣的玩笑的。

然而沈嘉和杜若妍這兩個蛇蠍女人,非但沒有絲毫的內疚,反而繼續說:「我們哪裡過分了?是你自己過分才對。我們明明看到這個男生沒有對你做任何事啊,是你穿著裙子還要大步跑,自己跌到別人身上的。別人不說你非禮就已經很好了,你怎麼還反罵別人色狼,並且還不分青紅皂白地扇別人一巴掌呢?」

「你們知道什麼?」蘇嬌嬌氣憤地用她氣動山河的聲音吼道,「他就是扯斷我胸罩……」

說到「胸罩」兩個字的時候,蘇嬌嬌竟然因為太激動而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

關鍵時候,怎能咳嗽?

當時經過校門口的人都詫異地停下來看著我們,而我們都被蘇嬌嬌那氣動山河的「扯斷我胸罩」幾個字驚嚇到了。

捂著臉的男生也被這樣的突發狀況嚇到了,面紅耳赤地解釋:「我,我沒有!」

還在咳嗽的蘇嬌嬌一聽到男生的辯解,咳嗽居然馬上就好了,繼續用她氣動山河的聲音吼出一串令人感到虛脫的話:

「你明明就扯斷了我胸罩的帶子。」

「你就是大色狼!」

「並且還是沒長眼睛的大色狼!」

「居然把我當男生!你見過男生長我這樣的嗎?」

捂著臉的男生委屈極了,用近乎要哭的聲音說:「那我沒見過長成你這樣的女生啊!」

這句話讓蘇嬌嬌徹底憤怒了,她揮起手,又給了那個男生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個男生再也沒有勇氣繼續和蘇嬌嬌對話了,他雙手捂著臉,狼狽地逃了。

我們被捂著臉的男生的最後一句話逗得快笑趴下了。確實,不僅僅是他,就連我們也沒見過長成蘇嬌嬌那樣的女生。

沈嘉笑倒在許洛的懷裡,許洛寵溺地單手環抱著她,臉上也是掩飾不住的笑意。連從來不會取笑別人的許洛都忍不住笑了,蘇嬌嬌這次真的糗大了。

等大家都略微平靜點的時候,許洛突然問:「你們怎麼認識肖安?」

「誰是肖安?」沈嘉從許洛的懷裡直起身。

許洛的手還是緊緊摟著沈嘉,並沒有因為沈嘉直起身體而有絲毫地放鬆。看著那個充滿溫暖和安全感的懷抱,我的心裡竟然有一點酸澀。於是,我努力地把眼神從許洛身上移開,看向遠處。

許洛似乎注意到了我的不自然,我從余光中看到他鬆開了緊摟沈嘉的手,把另一隻手裡提著的手提包換到了那隻手上,然後很自然地看著沈嘉說:「肖安就是剛剛被蘇嬌嬌打的那個男生。他是你們學校的體育生,代表你們學校和我們學校比賽過,游泳很厲害呢!」

我和杜若妍立馬發出了驚歎聲,杜若妍看著我說:「要不是吳迪學長先佔據了我的心,我一定死命去追肖安。」

「是啊!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最主要的是還那麼痴情那麼帥!真是太可愛了。」我也忍不住花痴地感嘆。

「地球又一次被禽獸的力量征服了!」蘇嬌嬌痛心地看著我們幾個說,「你們這群禽獸!」

×××

我們在蘇嬌嬌的憤怒中走到了學校對面的一家中西餐廳裡坐下了。

蘇嬌嬌重重地坐下,還忘不了剛才的事情,生氣地說:「你們今天誰都別攔我,我要把自己溺死在食物中。」

「好啊!」沈嘉瞥了蘇嬌嬌一眼,說:「許洛今天就不請客了,下次去個更好的地方請你們。今天我們就aa吧!」

「什麼?」蘇嬌嬌瞪大了眼睛,「沈嘉,你真的是太殘忍太殘忍了!」

許洛寵溺地輕拍了一下沈嘉的腦袋:「嬌嬌今天心情不好,你還是對我殘忍吧!不要對她太殘忍了。」

說完,他接過服務員手中的選單遞給蘇嬌嬌,得體地笑著說:「嬌嬌,你先點菜吧!想點多少就點多少,不用客氣。」

我和杜若妍都被許洛的溫柔體貼擊中了,一時間覺得四周都是粉紅色的泡泡,然後我們都很沒出息地盯著許洛,差點連口水都流出來了。

「喂!誰允許你們這麼虎視眈眈地盯著許洛的?」沈嘉有點不樂意了,「許洛可是我的私人物品。」

我馬上把視線移開了,臉色有點尷尬。餘光看到許洛衝著我無奈地笑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我更覺得尷尬了,臉像火燒一樣燙起來。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麼方式來掩飾,只好抓過面前的水杯,一杯接一杯地喝起水來。

杜若妍倒是鎮定自若地繼續盯著許洛看,一副你不讓我看我偏要看的樣子。

我以為沈嘉肯定會生氣,哪知道沈嘉狡黠地一笑,往我們身後看過去:「咦?那不是吳迪嗎?」

杜若妍一聽到吳迪的名字,馬上就把視線從許洛的臉上移開,飛快地轉頭——

我們身後空無一人。

杜若妍馬上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氣得說不出話來,只好狠狠地朝沈嘉翻白眼。

沈嘉得意地笑著,我仍舊是尷尬地喝著水,而蘇嬌嬌還在拼命地翻著選單,不讓自己撐死誓不罷休。

許洛看著神色各異的我們四個,輕笑了一下,側身拿起之前提著的白色手提包放到沈嘉面前的桌子上,說:「上午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不是說你的筆記型電腦壞了嗎?這個給你。不要再像上午那樣生氣了。」

沈嘉笑得更得意了,拖過桌上的電腦包一邊開啟一邊故做客氣地嗔怪著許洛:「你又亂花錢了,幹嗎給我買啊?我爸都已經答應再給我買一臺了。」

「又花不了多少錢,你喜歡就好。」許洛淡淡地說。

我、杜若妍和蘇嬌嬌都被這樣讓人無法抵擋的浪漫給震撼了,生氣的忘記了生氣,尷尬的忘記了尷尬,說要把自己溺死在食物中的人也已經把食物拋在了腦後。眼裡、心裡充滿的都是眼前這貨真價實的浪漫。

浪漫,果然是有錢人的專屬品。要是許洛拿出來的是一個筆記本,而不是一臺筆記型電腦,我們一定不會覺得世界如此美好,生活如此浪漫。

×××

這個世界徹底地瘋了。

繼昨天吃晚飯的時候,我們被許洛貨真價實的禮物給震撼了,然後晚上集體夢到一個王子拿著一摞摞粉紅色的鈔票打上漂亮的蝴蝶結送到我們面前,讓我們覺得非常虛脫後,今天一大早,我們又一次虛脫了。

今天正式上課,因為是頭一次住在一起,為了避免四個人在同一時段使用盥洗室,蘇嬌嬌和我都先起來了。我以為杜若妍還在睡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不在宿舍了。

沈嘉是最後一個起來的,她一向不去食堂吃飯,而是去小賣部買奶茶和麵包當早餐的。我和蘇嬌嬌梳洗完畢,拿了書包以後,跟還在準備換衣服的她說了一聲,就先去食堂了。

到了班上以後還是沒有看到杜若妍,我有些疑心,她一大早去哪裡了?結果連沈嘉都來了,她竟然還沒有來。

早讀下課以後,蘇嬌嬌跑過來告訴我和沈嘉:「別慌,若妍沒丟,廣播站跟老師說,叫她去面試了。」

我腦海裡冒出「兵貴神速」這個詞。

正當這時候,我看到教室門口有個看上去很陽光的短髮男生在向教室裡左右張望,我心想,這人怎麼這麼眼熟啊?

就在我疑惑的時候,忽然聽到蘇嬌嬌一聲咆哮:「色狼!你來我們班幹什麼?!」

我的記憶細胞被蘇嬌嬌的咆哮徹底喚醒了,眼前這個陽光男生就是昨天被蘇嬌嬌扇了一巴掌的肖安。我驚異地看著肖安,他的臉腫得老高,黝黑的臉龐泛著不正常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