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書:雅兒,
如今你終身有托,為兄十分欣慰。然,此處畢竟不是我久留之地,我走了,好好照顧義父,勿念。
如風
寥寥數語,既留戀著對我和爹的牽掛,又表露了他不願寄人籬下地決心。與我青梅竹馬,平日裡寵我慣我的如風哥哥,終狠心離去,天下之大,人海茫茫,我們要去何處尋覓他的蹤跡?
爹從我手中接過信箋,看了幾眼後劍眉擰起,他拉過聽蓮,問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這封信的?之前你在做什麼?又是何時覺察如風不見的?」一貫冷靜的爹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聽蓮歪著頭,兩行清淚奪眶而出,我逼迫著自己靜下心來,如風若是真的遠離是非之地,重新開始生活,未必不是好事,就怕他再入歧途,那可就萬劫不復了。
事到如今,慌亂也無用,好在聽蓮也恢復了神智,她輕聲道:「晚飯後,我陪少爺說了會話,他喊累就早早回了房。我見他晚飯並沒有用多少,就燉熬了碗粥送去他的房間,沒想到未見人影,只留下了這封信,我立刻跑來找老爺小姐,路上也沒敢耽擱。」
爹點點頭,安慰道:「你做的很好。」他又對著紀家老夫人抱拳道:「雅兒地婚事改日沈某再上門商榷,家門不幸,犬子糊塗,現在我和雅兒要先行離去,望海涵。」
老太太擺手道:「沈先生不必自責,若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不等爹回答,她轉身命令道:「你們幫著先生一塊去找沈公子,一切聽從先生的安排。」
我對老夫人及時援手感激莫名,爹不愧曾為朝廷命官,處事果斷,他簡單地安排了下人手,按照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分頭尋找如風,只要他離開沒多久就一定能找的回來。
「雅兒,你和紀昀一起,去東邊找,」我點了點頭,紀昀拉著我就走,就連預備向老夫人告辭地話,也只能嚥了下去。
夜色陰沉,只聞田間和山中蛙雀和鳴,再聽不見別地聲息。原本是山明水秀的村落,在黑夜地籠罩下增添了詭異的氣息。
紀昀拖著我走了幾里路,四下仍未見如風蹤影,倒是我腳下不穩,幾次踩著小路間的碎石,險些崴到腳。
又走了一里山路,眼前出現岔道,一條仍是往東,另一條卻是往東南方向岔去。我們停下腳步,紀昀猶豫半晌,為難道:「雅兒,你怎生是好?」
我咬著嘴唇,道:「我們分開走,倘若如風哥哥真是走這處,那所有的希望便是寄託在我二人身上,我們別無選擇。」
「不行,我絕不答應留你一人。」紀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我的提議。
「我們在京城找如風那會,不也是分頭尋找的嘛,那時你並無異議,現在哪來這麼多話?」我雖然害怕,但事關如風,還是要硬著頭皮上。
「那時是在京城,又是大白天,於今不可同日而語。」紀昀的手撫上我的頭髮,我知他擔心我的安全,嫣然一笑,反握住他的手,「這裡是民風淳樸的崔爾莊,不是蛇龍混雜的京城,我只是找尋如風哥哥,不會有事的。」
紀昀的吻重重的落在我的髮際,喃喃道:「雅兒,我們先選一條路,若是找不到如風,再換另一條好不好?總之我一定要看著你才安
「不好,」我試著推他,卻狠不下心,只得柔聲道:「紀昀,萬一由此錯過如風,我們豈不是要抱憾終身?」
紀昀思前想後,終咬咬牙道:「好吧,就依你所言。自己千萬小心,不要走的太遠,儘快回來。我緊了緊握著紀昀的手,又放開,先行踏上一直往東的岔道,回眸一笑,紀昀還在不遠處看著我,我道:「你放心,我很快就回。」隨即不再回頭,收起內心的不安,睜大眼睛觀察起路邊是否有如風途徑的蛛絲馬跡。
漫漫長夜,彷彿沒有盡頭,一路磕磕絆絆,東倒西歪,所幸沒有摔倒,心中卻萌生怯意。一陣突如其來的肆虐大風更是讓我簌簌發抖,我退縮了,後悔之前在紀昀面前誇下的海口。匆匆轉身,若是緊趕急趕或許還能追上他的腳程。
「嘶啦」一聲,匆忙間,衣袖纏在樹枝上,生生的扯下一大塊,荒山野地杳無人煙,我跌坐在地上,幾乎就要哭出聲。我狠狠的抹去眼淚,眼下如風下落不明,我不能也不可以放棄,我又重新振作起精神。
抬起手臂,從身上飄下一件物事,我拈在手中,仔細一瞧,一顆心頓時嗵嗵直跳,不覺擦了擦眼睛,這塊月白色的布料,我可是熟悉的很,正是前些日子我親自為如風挑選,由聽蓮裁製,當晚穿在如風身上時我還由衷贊他玉樹臨風。
此處樹木縱橫,穿插不齊,稍不留神就會鉤破衣衫,想來如風也是和我遇到了同樣的情況。我按著起伏不定的胸口,靠在樹幹上定了定心神,理清頭緒,如風定是沿著這條路走了沒錯,老天還真是厚待我。
深吸一口氣,拍去沾在衣裳上的雜草和樹葉,暗自思忖,回去找紀昀這一來一去顯然是來不及,我只有獨自一人先跟上,能勸動如風回家那是最好,要是不能,也要問清楚他的去向,以便日後與爹同往。
打定主意,腳下再無遲疑,分開兩旁的雜草,小心著頭頂上隨時冒出的枝丫,深一腳淺一腳的繼續前行。
狂風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6-k,手機站wap,更新最快我不由抱住了雙肩,可為尋如風,只得強打起十二分地精神。
約莫走了大半個時辰。山路開闊,依稀望見有小山村掩映在茂密的樹林中。藉著月光遠遠望去,青瓦粉牆錯落有致,我心念一動,說不定如風會留宿在此,也省的連夜趕路。
村莊中僅幾戶人家中還亮著燭火。我本想依次拍門詢問,又覺著冒昧,徘徊許久,仍是拿不定主張。忽聽身後傳來低低地對話聲,怕驚動村民,我連忙閃到暗處。
「陳叔,接下去你打算怎麼做?」
「先看看再說,這次拼著性命抓了他的兒子,怎樣也要他一命換一命。」
「是啊。他派人在京城大肆搜捕,分明是不給我們活路。他心狠手辣,我們也不必做活菩薩。」
「哼。他不來我就拿他兒子開刀,要是來地話。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你有把握他一定會來嗎?」
「不出兩日。必有分曉。」
沒聽幾句,我已是手足冰涼。這兩人就算化成灰我也不會認錯,不是陳叔和小許子還會是誰,當日他們令我和紀昀差點葬身於火海,這筆帳,一直沒機會清算,冤家路窄,竟然會在這裡碰上。我心潮澎湃,卻不敢弄出半點聲響,此二人乃真正的亡命之徒,要是被他們發現,我不死也會被折磨的只剩半條命。
我縮在角落中,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眼看著他們打我身旁經過,我更是緊張的冷汗直冒,兩個身影在我面前逐漸變小,我才喘息著現身,打算立刻遠離這處是非之地。我腳步忽遲緩下來,他們方才提及到孩子,是誰家的孩子?他,指地又是誰?
轉念之間,心中已起了幾重念頭,不詳的預感越發的強烈,心情無法再平靜,羈絆重重,也做不到充耳不聞,在自己還沒意識到的時候,腳步已緊緊的跟隨過去。
在繞過幾座瓦房後,陳叔和小許子終於停下,叩門後兩人悄悄閃入,旋即屋內亮起了燈。我在短暫的心理鬥爭後,還是挪步到窗前,輕手輕腳的在窗紙上戳開一個小洞,湊了上去。
屋內燭火昏暗,陳叔小許子分坐在桌子的兩頭,許久未見,容顏並無多大變化,只是衣裳襤褸,渾身邋遢,落魄不堪。兩人一個把玩著手中的茶盅,另一個眼睛緊盯著角落,我順著他地目光看去,牆角里平躺著一個孩童,面孔朝裡,我看不清他的長相,他瘦小的身軀被五花大綁著,腳尖在地上死命地蹭著,無論他怎麼努力也無法掙脫繩索的束縛。
須臾,陳叔將手中地茶盅往桌上一擲,直眉瞪眼地站起來。我見他幾步走進灶頭取了碗黑糊糊的東西出來,一把將地上地孩子提了起來,伸到他面前,惡狠狠道:「你到底吃是不吃?」
那孩子倔強的別轉頭,啐道:「呸,小爺我寧可餓死,也不吃你們的東西。」聲音聽來有些耳熟,他轉身的時候,我將他的面貌看的一清二楚,之前的預感在此時得到印證。這孩子不是旁人,正是傅恆與納蘭馨語的獨子福靈安。
雖有心理準備,我心頭還是狠狠的一震,彷彿被什麼東西碾過,某些塵封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在此刻破繭而出。
我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的嵌進掌心,心不可抑制的痛起來,手扶在牆上,腳下有些虛浮,我穩住身形,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才回過神。
陳叔按住福靈安的腦袋,使勁扒開他的嘴往裡塞東西,他搖晃著頭,灌進去多少又盡數吐了出來,陳叔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怒目圓睜,小小年紀已頗有乃父之風,他罵道:「賊人,待我阿瑪到來,定還以顏色。
陳叔嗤之以鼻,「一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也敢大言不慚。」
福靈安斜眼撇向陳叔,不屑的說道:「小爺我以後可是要上戰場的,哪是你等山村野人可以比擬。」他神色冷傲,相貌兼有傅恆的俊朗和馨語的柔美,長大以後風采定不輸於其
「陳叔,這小子不吃飯由得他去,你何必自討沒趣。」一直沒有出聲的小許子走到福靈安身旁,擋住了我的視線。
「你懂什麼,我們要他還有用處,萬一餓死了豈不是得不償失。」陳叔一眼瞪過去,小許子馬上乖乖住了嘴。
陳叔繼續耐著性子喂福靈安吃飯,許是累了又或許是無力再抗爭,倒也吞進去幾口,兩人還在對恃間,從裡屋又緩緩走出一人。
他背對著我,我無法確定他的身份,但他的背影已讓我暗暗心驚。他行至陳叔處,從陳叔手中接過福靈安抱在手中,壓低聲音道:「他還只是個孩子,放過他吧。」
我的頭差點撞在牆上,真是沒想到如風又和他們走到了一塊。
福靈安拼命掙扎著,如風抱起他放在屋內唯一的一張睡床上,又替他梳理了髮辮,陳叔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你倒是好心。」
如風嘆了口氣,「何必為難一個孩子呢?」
「他是傅恆的兒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陳叔搶白道。
「他爹做下的事同他並無關係,我們要是欺負一個孩童,傳出去徒讓天下人恥笑。」如風言之有理,陳叔也不再反駁。我鬆了口氣,我這個兄長在大事上從不糊塗,傅恆沒來之前,靈兒還不至有生命危險。
如風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水,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往我這裡瞅了一眼,我急忙向後退了一步,見並非是行藏敗露,才又貼上去。
靈兒趴在床上,眼睛微閉微開,略顯疲態,如風愛憐的為他蓋上一層薄被,沉聲道:「我已經給你們安排好容身之所,現在我可以走了吧?」原來如風沒有與他們同流合汙,我長出一口氣。
「如風,」陳叔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如風神色一滯,臉色不豫,陳叔訕訕道:「你不能走,我們在此人生地不熟的,少了你可不成。,電腦站更新最快」
如風不動聲色的擋下陳叔的手,自嘲的一笑。「我如今並不能幫到你們,留在這裡反而是累贅。」「怎麼說?」陳叔似乎並不在意如風地抗拒。
如風苦笑道:「我已沒有武功,形同廢人。」
陳叔大驚之下拽住如風的胳膊。小許子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我身體猛的一震。難怪如風這段日子以來一直萎靡不振,難怪他不願面對我和爹爹,難怪他經常沉默如斯,原來,他竟然經受了這般磨難。常聽人說習武之人若是武功被廢。體力連常人都不如,更是感覺生不如死,如風為免我們擔心,隻字不提。我,只是埋怨他頹廢不上進,卻從未設身處地地為他著想,我,還是對他關心不夠。
陳叔扣著如風的手腕,如風閉目。半晌,陳叔長嘆一聲,「你地內力也已散盡。再不能恢復從前的功力了。」「到底是誰這麼狠?」小許子衝動的邁步上前,關切之情寫在臉上。
「還會是誰。除了富察家那小子。不作第二人選。」陳叔憤慨道。
我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去,手心冰涼。涼的透徹心扉。
傅恆,是他!他竟對我地如風哥哥下此毒手。他自己也是練武之人,應該明白習武之人對武藝是多麼的看重和珍惜,他怎能下的了手。我淚流滿面,我沈卓雅怎會愛上這樣一個人。我環抱雙肩,緩慢蹲下,頭深深的埋在腿間,懊惱,痛恨,我該恨他的,可我為何仍痴心不改,為何聽到他的名字心還是會悸動。
屋內的爭執逐漸激烈,我迅速抹去眼淚,透過床上小洞看去,陳叔的一隻手將福靈安的手反扣在身後,另一隻手從腰間拔出一柄匕首架在他脖子上,「陳叔你這是作甚?」如風慌忙攔阻,陳叔眼露兇光,凶神惡煞般,靈兒毫無懼色,致死如歸。
「他父親把你害成這樣,你還要做濫好人!」這次連小許子也不再支援如風,轉而站到陳叔這邊。
「我還是那句話,不要為難孩子,同他無關。」如風淡淡笑道,只是眉宇間地苦澀,我無法視而不見。
見如風堅持,陳叔只得憤憤然的收了匕首,重新插回腰間,恨恨的瞪了靈兒一眼,將他重重推到在床上,靈兒雖吃痛,但緊咬牙關,一聲不吭。好樣地,我心中讚歎,雖然對他阿瑪不滿,但絲毫不影響我對他的欣賞,我彷彿在他身上看到昔日地傅恆。那年,於雪山初遇時地傅恆,一樣的神采,一樣地高傲。
眼睛澀澀的,有什麼東西滑落在唇邊,舔一舔,鹹鹹的,全是淚水。我抬頭仰望星空,不讓眼淚再流出,悵然若失,心上是鈍鈍的疼痛。
再看一眼靈兒,事情已超乎我的想象,原本只是為尋找如風而來,卻意外被我發現了陳叔和小許子的藏身之處,憑我一人之力,根本救不出靈兒,即便如風肯幫我,也不是陳叔他們的對手。左思右想,還是儘快趕回去找紀昀和爹商量對策方是上上之策。
抬腳便走,從右側突然撲過來一個黑影,我大驚失色,手忙腳亂之下抄起門前的一柄斧子擋在胸前,「喵,」黑影竄上牆頭,轉眼沒了蹤影,原來只是一隻黑貓,可是已然驚動了屋內的人,油燈被吹熄,門悄無聲息的開了。
我不及多想拔腿便跑,可又怎麼敵得過壯碩的小許子和老奸巨猾的陳叔,僅僅跑出村口,我就被他二人前後夾擊。
「是你!沈姑娘,我們又見面了。」陳叔一臉奸笑,我往後退去,後路也已被小許子堵死。
落在他們手中,我無話可說,也不會求饒,他們一前一後押著我進入小屋。「雅兒,怎麼是你?」如風「噌」的站起,他也是萬萬沒想到躲在窗外偷窺之人會是我。
對著如恆我實在恨不起來,當下老老實實的回道:「只為尋你而來。」
「為何只有你一人?」如風緊張的朝窗外張望,似乎還是很忌憚旁人到此。
我靈機一動,虛張聲勢,「我們分頭尋你,但是他們很快也會找到這裡來。」
「這丫頭詭計多端,八成是信口開河,不用理會。」小許子不以為然,而陳叔有些擔心:「連這小丫頭都能尋到這裡,我們切不可掉以輕心。」陳叔擰眉想了會兒道:「一時半會還不會來人,待天亮我再去尋一處更為隱秘的地方。」
小許子一把揪住我的頭髮,似笑非笑,「陳叔,以前你可說過她是傅恆的意中人,這下她自個送上門來,我們的勝算又多了幾分。」他的嘴巴一張一合,醜陋的臉孔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尤為猙獰可怖。我瞬時感覺像是有人扼住了我的喉嚨,煩躁氣悶。
「對,我險些給忘了,咱們可得好好的伺候她,」陳叔奸笑的從身後取出一捆繩索,看樣子也想照樣給我捆上。
「且慢,她一個弱質女流又能興的起什麼風浪,我看你們是小題大做。把她關到裡屋去就是。」如風將我攔在身後,他仍是把我當作凡事都需要他呵護的小妹妹,容不得別人欺負,哪怕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
「哼,我看你是私心作祟,餘情未了,」陳叔出言譏諷,「你不要忘了她的心上人可不是你穆如風。」
如風笑笑,似毫不在意陳叔的冷嘲熱諷,又彷彿是不經意的在我頭頂揉了揉,「我這個妹子已經許了人家了,婚配的就是方圓百里有名的才子紀昀。不日就要出嫁,我只當她妹妹看待。」
「你要真這麼想那是最好,」陳叔冷笑,眼眸中的狠戾一閃而逝,「就依你。,更新最快」
他粗魯的拽起我。幾乎是連拖帶拉,如風蹙著眉,伸出手來想託我一把。在陳叔和小許子的注視之下,終究還是收回了手。
裡屋漆黑一片。我聽著大門落鎖的聲音,心裡絕望到了極點,沒想到我尋如風未果,救靈兒不成,如今又把自己也搭了進去。
手在牆上婆娑了好一會。眼睛也漸漸適應了黑暗,這是一個四四方方地小屋,沒有窗戶,密不透風,給我的第一感覺便是如果不能走出大門,我根本就逃不出去。
我除了苦笑還是苦笑,為了逞強不要紀昀陪同,如果他在場的話,定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絕對不會像我現在這樣一籌莫展。
門外一陣細碎地腳步聲後,門又從外面被推開,突如其來的光亮刺地我雙目流淚。我慌忙合上眼睛,聽到小許子聒噪的嗓音。呦。如風,你對這丫頭當真好。」我試探著睜眼。一截半長的蠟燭已端端正正的擱在桌角。
眼眶有些溼潤,我的如風哥哥始終記得我怕黑,小時候每次被罰閉門思過,如風總會為我點亮一盞油燈,陪著我捱過漫漫長夜。
「咚」,一個小小地身影朝我這邊飛了過來,我一個激靈,想都沒想,伸出雙臂將他接在懷中,又因衝擊力,連同懷中小人一起狠狠的摔倒在地。
我顧不上自己,先把孩子扶正,為他拍去滿身的灰塵,連聲問道:「靈兒,有沒有傷到哪裡?」
「你們兩個乖乖待著,別玩花樣。」是如風的聲音,語調雖冷漠,還是為他的善心所感動。
我替靈兒攏好凌亂的碎髮,故作輕鬆的笑道:「痛就叫出聲,沒事就自己坐好,壓著我重死了。」我飛快解開他身上的繩索,扔到一邊。
福靈安漂亮的臉上稍現羞赧之色,自己一骨碌打挺起身,又朝我緩緩伸出手,張了張嘴,吐出幾個字,「雅姑姑。」
我有些許詫異,這孩子從沒和顏悅色地對我說過話,稍作沉吟,已瞭然於心,我們身處險境,他只能選擇和我一起齊心抗爭,否則大家都只有死路一條。沒想到原本應該純真活潑的八歲孩童,也能迅速認清時勢,站定立場。
我沒有拒絕他的好意,微笑著就著他地手站了起來,他忽然一笑,淡淡的柔柔地,像極了他地阿瑪,讓我一度看傻了眼。他並沒有發覺我的失態,垂首低低地說道:「雅姑姑,他們是衝著我阿瑪來的「我知道,」之前他們的談話已將目的表露無遺,我並不擔心我和靈兒的安全,在傅恆沒有到來之前,我們仍有利用的價值,陳叔和小許子還不至現在就要了我們的命。
福靈安將屋中唯一的一張椅子讓了給我,自己靠在牆頭,閉目沉思,我呆呆的望著靈兒酷似傅恆的容顏,忽覺心煩意亂,同傅恆往日的情分剎那間一股腦兒的湧上心頭。我啃著十個指頭的指甲,心中有難言的酸楚。
「雅姑姑,你莫怕,阿瑪一定會來救我們的。」靈兒用衣袖擦了擦我的眼角,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淚溼了衣襟,竟然在一個孩子面前失態。
「靈兒真勇敢,」大半年沒見,他的身量又高了許多,已快抵我下顎,以往的青澀褪盡,再也不是當初瀟湘初離京時那個哭著鬧著要找她的傻孩子。
我眼睛發酸,不敢再輕易觸碰往事,事實上我遠沒自己所預計的那般堅強。
「靈兒長大了,阿瑪時常誇獎我弓拉的直劍舞的好,」他唇角微挑,扯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畢竟還是小孩子,才誇他兩句,就面有得色。「靈兒也可以保護額娘了,」他情緒轉的太快,我一時語塞。
擠出個笑容,站起身把他摁到椅子上,「時辰已不早,你稍作休息,養足了精神,不至成為你阿瑪的累贅。」
安頓好他,我在角落找到幾個髒兮兮的麻袋,胡亂的攤在地上,勉強熬過這一夜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