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五十二章 遇險

清宮絕戀之醉清風 葉紫 第2頁,共2頁

「求求你們放過他!」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推開了小許子,轉身緊緊抱住了紀昀,淚流滿面。如果不是因為我急著找如風,紀昀就不會陪我夜闖眠月樓,要不是因為我的衝動和無知,他也不會深陷險境。我萬分自責,如果他因此而出了事,我還有何面目苟活於世。

「紀大哥你醒醒,」我輕拍紀昀的臉頰,「你不要嚇我。」我雙手掩面,嚶嚶地啜泣起來。陳叔舉著帶血的匕首再一次捅了過來,這次他的目標不是紀昀而是我,我閉上眼睛,不去抵擋亦不再反抗,若是紀昀因我而喪命,我自當隨他而去。

「不要!」紀昀微弱但清晰的聲音又帶給了我希望,睜眼看去,他的手竟死死地抓住了匕首,那抹妖異的大紅色在他掌心開出了絢麗的花朵。

我頓時臉色變得蒼白,拼命想把嗚咽聲壓下去,可是眼淚還是如斷線的珍珠滾滾而下。

就在這時,虛掩的房門「砰」的一下被踢開,闖進來一個驚慌失措的年輕男子,他推了推有些失神的小許子和陳叔,低聲道:「有大批的官兵往這裡來了,我們要馬上撤離。」

「那他們怎麼辦?」陳叔咬咬牙,從小許子手上搶過匕首。

「他流了那麼多血,肯定活不了,那姑娘你也放任她自生自滅吧。」小許子將陳叔往門外拽去,「我們快走,不要管他們了。」

陳叔猶豫片刻,還是聽從了小許子的話。他們匆匆出門後,我聽到「咔嚓」一聲,房門被牢牢地鎖上了。

緊接著,平地躥起了衝宵的火焰,從門外一直燒了進來,跳動的火舌飛舞,呼呼蔓延,火勢漸猛,茫茫夜色中,濃煙滾滾,烈火熊熊。

「雅兒,你沒事吧,」一隻冰涼的手掌貼上我的面頰,蒼白的皮膚在暗紅色血液的映襯下,更為觸目驚心。

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抓著紀昀的手急迫的問道:「紀大哥你傷在哪裡?快讓我看看。」

「僅是胳膊上受了點輕傷,不礙事,」他輕描淡寫的說道,眉頭卻皺在一起,嘴角微微扯動,顯然是在強力剋制著巨大的痛楚。

鮮血幾乎浸溼了他的整條臂膀,我捧著他的手臂,眼中頓時湧起**辣的淚水,晶瑩而沉重的淚珠一顆顆的滴落。「別哭,」他掙扎著起身,飛快的抹去我猶掛在臉上的淚珠,用盡全力把我往外推去,「雅兒,你快走,不要管我。」

此時,濃煙漸漸瀰漫開來,空氣中飄浮著某種刺鼻的焦炭味,他被濃煙嗆的不停的咳嗽,嘴裡仍是催促著我快些離開。

我根本不理睬他,從懷中掏出一塊絲帕,捂住他的傷口,可沒過多久,雪白的帕子也被整塊的染紅。我從沒應付這類事的經驗,現在紀昀身受重傷,我不能再自亂陣腳,我告誡自己要冷靜,稍作沉吟,從衣角撕下布條,在紀昀的手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疼嗎?」我不敢用力,可如果不裹結實又止不住血。

紀昀跺了下腳,「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給我閉嘴,」我沉下臉來厲聲道,我本就不是貪生怕死只顧自己逃命的那種人,更何況他還是為我才受的傷。

紀昀張了幾次嘴才平平道來:「雅兒,陪著我一起死值得嗎?」

「門被封死了,你要我往哪裡去?」我朝他吼道,淚水不爭氣的又掉了下來,我氣的不是別的,是到這個時候他心中考慮的還是我的生死。我放柔聲音,「你受了傷,現在一切都要聽我的。」

「你會後悔的,傻姑娘,」紀昀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摟住了我,我稍稍掙扎,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他痛的齜牙咧嘴,我立時安靜下來。

不敢輕易觸碰的記憶中曾有個人斬釘截鐵的告訴我,要和我一起老去,共看細水長流,要與我生死相隨,不離不棄,只是現在陪著我共赴黃泉路的卻是身邊的紀昀。

「紀大哥,都是我害了你,」此情此景下,我的愧疚更深。

他緩慢但堅定的搖了搖頭,黝黑眼眸如一汪清泉深不見底,明亮如斯,又溫暖如斯。

煙霧中時不時的冒出一條條火舌,空氣越發的混濁,我只覺得身上越來越重,嗆人的濃煙挾著一陣陣的熱浪撲面而來,燻的人根本無法睜開眼來,整間屋子就快被烈火吞噬。

我苦笑道:「看來我們是等不到救兵了。」

隱約聽到馬蹄聲和呵斥聲,似遠非遠,似近非近,轉念間,已燒紅的大門被一腳踹開,下一刻,我就被拉入了一具懷抱中。

四目相接,我茫然還在夢中,他眼帶血絲,臉色煞白,容顏憔悴,顯得慌亂不安。他用力的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整個揉進他自個的身體中,直到我輕聲喚道:「六哥哥,」他才長吁一口氣,露出了笑容。

他忽的又推開了我,剛才還是晴空一樣的臉,忽然陰雲密佈,笑容頓消。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衣冠不整,頭髮散亂,衣襟上還缺了一塊,便是我現在的寫照。傅恆的臉上一會兒陰一會兒陽,令人捉摸不定。

我們就這樣僵持在那裡,我方才還沉浸在重逢和重獲新生的雙重喜悅中,這會兒,心又沉到了谷底。

門窗劇烈的晃動,火焰燃燒發出了噼裡啪啦的巨響,頂上的橫樑承受不住大火的猛烈攻勢,在接連不斷的木屑飄飛中,終於整個的砸了下來。

「雅兒小心,」一聲大喝,精神恍惚的我被推到了角落裡,手腳在劇烈的碰撞中被擦傷,我搖晃著沉重的腦袋,恢復了神智。

幾乎是撲了過去,紀昀坐在地上,那根肇事的橫樑躺在離他僅有一隻手掌的距離處,「紀大哥,你怎麼樣?」我面色大變,他又一次救了我,還是在自己身負重傷的情形下。

我關懷備至的半跪在紀昀身邊問東問西,傅恆的臉色更為難看,他扯起我的胳膊,「雅兒,這屋子快塌了,先出去再說。」

「不,你先救他,」我搖頭拒絕,指著還趴在地上的紀昀,堅持道。

傅恆看了看我,又低頭瞧瞧他,雖不願意,還是伸出手去拉他。

紀昀支撐著站了起來,將傅恆的手擋了回去,虛弱的說道:「我自己能走,你照顧好雅兒。」

傅恆鼻頭髮出一聲輕哼,他不再看紀昀,回手攙扶住我,「我們走吧。」

我回頭看了眼紀昀,他稍稍點頭,一瘸一拐的跟在我們身後。我想了想,還是不放心,主動挽住了紀昀的胳膊,「我們一起走。」

傅恆率先走了出去,一對人馬恭敬的守在快要坍塌的破屋周圍,為首的上前稟告道:「啟稟傅大人,此地已全部搜尋遍,尚未搜查到劫匪的蹤跡。」

「再去找,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傅恆的目光銳利如錐,隱隱透著我從未見過的殺氣。

「是,是,」手下恭敬的退下,指揮著人手開始了新一輪的搜捕行動。

我扶著紀昀走到離破屋約一丈遠處,剛站定,火借風勢向房屋撲去,破屋在火海中轟轟倒塌。濃煙蔽天,火星直升到空中。親眼看到這一幕,我暗叫好險,心有餘悸,久久不能平復。

傅恆的視線停留在我緊握的紀昀手上,我忙不迭的鬆開手,臉上滾燙一片。他不顧眾人的目光,執起我的手,拉著我走到樹蔭下,繃著臉問道:「雅兒,你同他是怎麼回事?」

我輕咬嘴唇,不要說我和紀昀並沒有什麼,即便真是情愫暗生,他也沒有權利來質問我。

我低頭不答,傅恆伸手過來扼住我的下巴,強行對上我的眼睛,我倔犟的偏過頭,這時我發現原本紀昀站立的地方現在已是空空如也。

我驚愕喚道:「紀昀,」在這荒郊野外,他身上多處受傷,又能跑哪裡去?難道是陳叔他們並未走遠,而是趁著我們疏於防備之時,再次將他擄走。紀昀要是再度落入他們手中,可就凶多吉少了,我被自己突如其來的念頭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拔腿就走,剛跨出一步,手臂就被牢牢扯住,「雅兒,你去哪裡?」口氣甚是不悅,傅恆的眼中甚至燃燒著怒火。

「我要去找紀昀,」我昂起頭如實說道。

「若是他被賊人抓走,憑你一個之力怎麼救他?」傅恆僅用一手就把我拽回到他身邊,儘量放柔了聲音和我說話。

「救不了我就陪他一起死,」話未經斟酌就脫口而出,我驚訝於自己激烈的反應,眼瞼低垂下來。

「雅兒你……」傅恆眼中盡顯凌厲,握著我的手也不覺加重了力道,我吃痛呼叫,他忙鬆開手,我的胳膊上已有了一道清晰的淤痕。

「雅兒,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我拖進懷裡,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髮,「我只是……只是……」這句話在他嘴裡翻騰了幾遍,仍是沒有說完整。

我把頭深深的埋入他的臂彎下,雙手回抱住他,那份令人心跳的熟悉感又回到了我們中間。即便他不說下去,我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發生了那麼多事,短短一天的時間,我們卻好像經歷了一輩子那麼久。

「六哥哥,」我撫上他的臉,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摟的我更緊,喃喃道:「雅兒,我的雅兒。」

他急切的尋找我的唇,我慌亂的閃躲,他眼神迅速黯淡下來,那些發生在我們身上甜美的,心酸的,痛苦的,惆悵的回憶毫無徵兆的浮上心頭,那些我曾經發誓要徹底遺忘的片斷仍是我難以磨滅的記憶。

我不再掙扎,慢慢閉上雙眼,當他溫熱的唇壓在我唇上的剎那,我的整顆心都揪了起來,苦澀和幸福糾結在一起,眼淚緩緩滑落。

感覺他的手指在我臉上婆娑,我睜眼,撞入他憂鬱迷離的明眸,心頓時像被刀剜過似的疼痛。

「別哭,」他從懷中掏出帕子為我拭淚,「我不該輕薄於你,我,沒有這個資格。」

我接過帕子默默的抹眼淚,抬眼間呆立當場,這,還是當初的那塊帕子,白底蘭花,邊角上繡著我的名字。我哽咽道:「六哥哥,你……還放在身上。」

「是,」他啞啞道:「換我心,為你心,始知相憶深。」彷彿有一隻利爪在我心上搗著,撓著,很快就支離破碎了。

我哭倒在他懷裡,心中是陣陣的鈍痛,良久,我淚眼朦朧的抬頭,他朝我輕輕搖頭,眼裡滿是傷痛。

我抬手擦淚,衣袖上的斑斑血跡讓我突然醒悟到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我驀然推開了傅恆,轉身就走。

「雅兒,你還是要去尋他?」這次他沒有再拉住我,而是跟在我身後輕聲的問道。

「是的,紀昀是為救我才受的傷,說什麼我都不會丟下他一人。」我斬釘截鐵的回答,無半分遲疑。

「他是自己離開的,」傅恆幽幽的嘆了口氣,「不必擔心。」

「你親眼看到他離去?」我啞了半日才平平問道。

「不錯。」

我氣的七竅生煙,幾乎失去理智,我怒道:「你既然看見他離開,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他傷的有多重?他一個人怎麼回去?」我再也不看他,發足狂奔。

「雅兒,你聽我說,」傅恆牽馬急急的趕了上來,試圖抓住我,我捂住耳朵,跑的更快,「我不聽。」我只想找到紀昀,我搖儘快確認他沒事我才可以安心。

「雅兒,」慌亂中,他抱住了我,「我送你回去,這裡太危險了。」

我恨恨的搖頭,他既然知道此地不安全,又怎能讓紀昀一人離開。「我不要你送,」我甩開他伸過來的手。

他不管不顧的抱我上馬,將我固定到他胸前,下巴抵在我的髮間,輕拉韁繩。我掙扎了幾下掙脫不了,也只能由得他了。

「雅兒,抓你的人是怎生模樣?你們又是怎麼被擒的?」沉默半晌後,傅恆突然問道。

我剛想將事實全盤托出,轉念一想,又把已到嘴邊的話都嚥了回去。如風為了我夜闖傅府,他和六哥哥已是誓同水火,妙應寺也好,眠月樓也好,不管我洩漏了哪個對如風而言俱是滅頂之災。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穆如風對不對?」傅恆冰冷的言語打斷了我的沉思,「不是,」我下意識的回道:「不是他,如風哥哥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自始自終,如風都沒有出面,更何況我根本不相信與我情同兄妹的如風會殘忍到要殺害我和紀昀。

「雅兒,告訴我他在哪裡。」傅恆僵硬的態度讓我難以適從,這已經是今天他第二次用這樣的口氣和我說話。

我緊咬下唇,忽哀求道:「六哥哥,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他嘆氣,手指在我腦門上停留稍許,方道:「雅兒,你是要我放過他是嗎?」

我點點頭,滿懷希望的看著他。只要六哥哥能夠應允,往後如風就不必東躲西藏了。

可惜我的想法還是天真了點,他竟一口回絕道:「其他事都可以,唯獨這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為什麼?如風哥哥是一時衝動才會闖入傅府和你動手,你也僅是傷到皮肉,為什麼就不能將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呢?」我不解,只覺得他在這件事上面未免過於心胸狹窄。

「事實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你知不知道穆如風的罪行並不是傷了我這樣簡單,他還……」傅恆加重了語氣,可是他看了看我,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以後你自會明白。」

我疑惑的回頭看向他,他捏住我的手,把我的掌心貼在他臉上,再度擁我入懷,耳語道:「雅兒,你要相信我。」他緊了緊握著我的手,又道:「答應我,穆如風的事,你別再管了。」

在我心中,他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人,忍痛離開他,我就像大海中遠航的孤帆,迷失方向找不到終點,只能隨風漂流。如風與我亦兄亦友,多年親情自難割捨,無論傷了誰都是永遠無法彌補的傷痛。

我沒有辦法回答他,更沒有辦法做出保證,只能埋首在他胸前,傾聽彼此陌生又熟悉的心跳聲,好希望這條路能一直走下去,永遠沒有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