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五十二章 遇險

清宮絕戀之醉清風 葉紫 第1頁,共2頁

藉著昏暗的燭光,我們磕磕碰碰的邁向了黑暗的始點。腳下的路並不好走,幾乎是勉勉強強的移動著步子,才跨下一步,原本門戶大開的秘道大門就像被人推動似的轟然關上。

眼前一黑,紀昀手上的燭臺猛烈的晃了幾下,又星星點點的復燃。他伸手在牆上摸索著,良久終於放棄。

他很自然的牽起我的手,笑道:「這下,你連後悔的機會也沒有了。」

朦朧的燭光下,他談笑自若,穩如泰山,我放心的將手交到他手中,「你會保護我的。」

一級級的臺階很高,每下一步,紀昀總是細心的轉身將燭光映照在我的腳下,看我安全著地才又重新起步。

不知從哪裡飄來了一陣暖暖的醉人的微風,帶著點茉莉的清香,本就微弱的燭光再經不起折騰,又倔犟的支撐了幾下後緩緩熄滅。

突如其來的黑暗讓我有些難以適應,微微閉眼,手上卻把紀昀抓的更緊。

耳邊似乎傳來若有若無的呼吸聲,漸遠漸近,在我試圖要抓住它的時候,又消失殆盡。我感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手心發冷,腳底打顫。

「雅兒,你怕嗎?」紀昀像是感受到了我的恐懼,抬手把我擁進懷裡,「別怕,有我在。」

稍稍安下心,我顫聲道:「紀大哥,方才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響?」

感覺他的身體一震,猶豫片刻方道:「沒有,別瞎想。」

沒有了燭光指明道路,前方路途更為坎坷,紀昀扔掉了已形同擺設的燭臺,輕拍我的後背,「我們已沒有退路,即便是龍潭虎穴也要闖上一闖了。」

「嗯,」我應承道,那溫厚的掌心帶給我一絲暖意,心中竟有一種莫名的情愫,是什麼,自己也弄不明白。

攜手重新上路,紀昀仍是走在前面,他不時的回頭看我是否跟上,黑暗中他精亮的眸子如夜空中最閃亮的那顆星星,一直指引著我向前。

摸黑行進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隱約顯現亮光,我面露喜色,「紀大哥,前面好像有燭火。」

「別大意,先看看情形再說。」紀昀果然心細如髮,如果是我獨自一人,興許早就興奮的衝上去了。

又歪歪斜斜的往前邁進幾步,燈光已近在咫尺,暈黃光圈下,落寞的坐著一個人,「如風哥哥,可找到你了。」紀昀還來不及阻止我,下一刻我已經狂奔到如風身邊,「如風哥哥,你去了哪裡?我和爹爹找你多時了。還有,官兵為何要抓你?」

如風的面部沒有任何的表情,忽然朝我涼颼颼的冷笑,我倒抽一口冷氣,往後退了一大步,「你不是如風。」可是我現在醒悟過來,顯然已晚,對方一把將我拽了過去,扯住我的頭髮,尖利的匕首頂住了我的腰際。

我疼的淚水直在眼眶裡打轉,死死咬住了嘴唇。對方在眼角輕輕撕扯,「唰」的一聲,一張完整的人皮到了他手中,面具下的那張臉,一下子老了二十多歲,赫然是被我們一路跟蹤過來的中年男子。

「你別動,」中年男子是衝著紀昀說的,抵在我腰際的匕首又深了幾分,「再動我就先殺了她。」

紀昀的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一把匕首,想來他也是早有準備,只是沒料到會因我的衝動而導致先機盡失,我悔的直想咬斷牙根。

「看你挺在乎她的,也不想她為你送死吧,」中年人陰惻惻的笑道:「把匕首扔在地上,我就饒她不死。」

「你放開她,要殺要剮,你衝著我來,別難為一名弱女子,」紀昀臉上是行若無事,滿不在乎的神情,可是我分明看到他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抖動。我知道他並不是害怕,而是憂心我的安危。

中年人冷哼一聲,手一動,我感覺腰側一陣鑽心的疼痛,一時沒忍住吃痛的叫出了聲。

紀昀立時慌了手腳,匕首「咣噹」應聲落地,中年人猙獰的笑道:「早扔了匕首不就什麼事兒都沒了,非要多吃苦頭。他拖著我到他剛才坐過的地方,也沒看見他在哪裡按動了機關,一聲巨響,紀昀身後的牆壁從中間往兩邊分離,從中走出了一名女子,正是眠月樓的當家花旦瓔玥姑娘。

「玥兒,把他給我綁起來,」中年人朝牆角努了努嘴,瓔玥會意的從牆角拾起一捆繩索,麻利的在紀昀身上捆了一圈又一圈,紀昀本可以掙扎,可因為顧忌到我,只能任由瓔玥將他連著椅子捆的嚴嚴實實。

「爹,你不要傷害他們,」瓔玥回過頭向中年人求情,他一邊將手無寸鐵的我背對紀昀照樣捆綁住,一邊對瓔玥說:「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去吧。」他對著我的時候是兇狠的強盜相,面對瓔玥的時候卻柔聲細語,生怕驚嚇到她。

瓔玥並沒有依言離開,她仍舊堅持:「爹,我看這兩位公子並不像壞人。」她的青蔥玉指指向了我,紅著臉道:「這位公子雖舉止輕浮,不過也沒有輕薄到女兒,爹,你就放了他們吧。」

中年人的嘴角和眉梢挑起一絲淡淡的不易覺察的輕蔑訕笑,伸手扯下了我的帽子,「玥兒,你看,她是個姑娘家,卻假扮男子,分明是不懷好意。」

瓔玥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仔細看了看我,又瞧了眼紀昀,銀牙緊咬,不再為我們說好話。

中年人走到我和紀昀中間,我忍著腰上陣陣的刺痛,問道:「如風呢?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爹,他們是來找如風哥的。」瓔玥站到中年人身側,訝異的抬頭望著他。

紀昀同我靠背而坐,我看不到他此時的神色,不過我能揣測的到他定然是雙眼微合,彈指間心中已有計量。

中年人制止了瓔玥繼續往下說,輕輕揮動衣袖,鼻尖鑽進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味,一陣頭暈目眩後意識開始渙散,再無法集中心神,很快我就墮入無邊的黑暗。

將醒未醒之際,彷彿殘夢依舊,我聽見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人聲聲低呼我的名字,只茫茫然地回應,臉頰被捏得有些生痛,有些不情願地強迫自己睜開了雙眼。

「雅兒,你可總算是醒了。」我的面頰上猶帶著紀昀掌心的餘溫,他的焦慮完全寫在了臉上。

我惘然:「紀大哥,我們現在在哪裡?」四處打量,這是一間極為簡陋和狹小的屋子,除了身下的床鋪再放不下其他的擺設。

「我也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在這裡了。」紀昀試著活動了下四肢,我也揉了揉痠痛的脖子,才抬手就發現不管怎麼用力都顯得力不從心,手和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

「這是怎麼回事?」我驚慌失措,險些大叫起來。

「可能是被下了藥。」紀昀的情況也沒比我好多少,他努力試了幾次始終都站不起身。我憶起之前的事,失去意識前那一抹清香還殘存於我的記憶中,難怪手上已無束縛,他們這是有恃無恐呢。

「別擔心,只是暫時喪失行動能力,等藥性過了就會恢復的。」紀昀的臉幾乎是貼著我的,熾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和脖子上,我一陣臉紅心跳,想往後退去偏偏又動彈不得。

落日的餘暉對映著紀昀刀刻般的深刻稜角,柔和而恬靜,濃眉下的一對流光溢彩的眼睛,閃著異樣的光彩,一張俊臉竟比我還紅上三分。

我的髮絲飄散在他的鼻尖,伸手去撩開,卻被他緊緊地握在手中:「雅兒,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放開你。」

「紀大哥,我們不說這個好嗎?」現今如風下落不明,在這節骨眼上,我實在是不想把心思放在感情上面。

「雅兒,我答應你的事一定會做到。我不會勉強你接受我,也不要你痛苦地抉擇,因為我知道,這對你都是殘忍的。我不要你有任何的心理負擔,只想你過得快活。」我一直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可是從來都不知道他是這般的為我著想。簡簡單單幾句話,勾出了我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感傷。身邊有這樣一個人甘願為了你的幸福而放棄一切,要說不感動定是假的。只是我和紀昀之間,始終缺少了些什麼。我們沒有經歷過從生到死,再重獲新生的生死與共,也沒有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我們有的僅僅是比朋友更多一些的關心,更多一分的欣賞。僅此而已。

「紀大哥……」我話才出口,就被紀昀打斷:「噓,有人來了,我們裝著未醒的樣子看看他們耍什麼花招。」

剛合上眼,門就被輕輕推開,腳步聲緩慢地走到床跟前,感覺有人伸手過來,我儘量保持著均勻的呼吸,不讓他們瞧出絲毫的破綻。

「陳叔,他們怎麼還沒醒?你是不是藥下重了?」這是一個全然陌生的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破鑼似的嗓子就在我耳邊叫喚,聒噪得差點選穿我的耳膜。

「小許子,你該相信我出手的輕重,我看他們也快醒了。」答話的陳叔就是被我們跟蹤的中年人,也是瓔玥姑娘的父親。他又粗又沙的嗓音我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陳叔,我聽玥兒說他們是如風的親人,是不是真的?」聲音似乎遠了一點,想必是小許子纏上了陳叔追問實情。

「真假虛實,等他們醒來一問便知。」陳叔老奸巨猾,在自己人面前還是做到滴水不漏。

「這兩人手無縛雞之力,一派無用的書生樣,能成什麼大事?陳叔,你也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小許子不以為然,陳叔冷哼:「你看仔細了,這可是個姑娘家。小許子,你同玥兒一樣容易被人騙,讓我怎麼放心把大事交予你去做。」

小許子不服:「姑娘家就更不必放在心上了。」

陳叔輕嘆:「你知道如風攤上了這檔子事是為了誰?我告訴你,就是為了她。」

話題忽然扯到我身上,我不覺心頭一震,呼吸不免急促起來,連忙按捺住不安的情緒,試圖慢慢地平復。

陳叔的話顯然挑起了小許子的興趣,他一個勁地催促陳叔繼續往下說,陳叔思量許久,娓娓道:「我打聽過了,這丫頭就是如風義父的親生女兒,同如風青梅竹馬一塊長大,感情很不錯。如風那小子你也清楚他的脾氣,重情又重義,對這姑娘更是全心傾慕。孰料,他對姑娘情深一片,人家未必領這個情。」陳叔長嘆一聲,繼續說道,「他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姑娘已有心上人,就巴巴地跑去找人打架。那可是戶部侍郎傅恆的府宅,怎能讓他來去自如。這不,不但洩露了行蹤,還險些破壞了我們苦心經營了多年的計劃。」陳叔恨恨道,「你說,我看到這姑娘又怎會不惱怒。」

「原來如此。」小許子低低應道。

我眼皮直跳,睫毛顫動得厲害,曾經想過無數個理由,可我實在是沒料到如風去傅府竟然全是因為我。如今他被官府通緝,我是間接的促成者,大半的責任都在我身上。

身旁的紀昀顯然也同我一般的震驚,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粗重的呼吸和劇烈起伏的心跳。

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震撼,也無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裝睡下去,我深吸了一口氣,緩慢睜眼悠悠醒轉。

睜眼便見到一張奇醜無比的臉,長滿了疙瘩,凹凸如桂皮,看起來更像是疤痕,他面色鐵青,毫無血色,臉色如清冷的月光一樣,使人備感涼意。

我控制不住地大聲尖叫,我不是沒見過長得醜的,也知道不可以以貌取人,可是眼前這人的相貌太過於恐怖,沒有任何心裡防備的我,幾乎就被嚇破膽。

他朝我笑了笑,臉上的疤痕更為猙獰,要不是藥性未過,我不能動彈半分,早就落荒而逃。

「陳叔,他們醒了,你來問話。」他一開口說話,我就知道了他便是小許子。

陳叔高視闊步地走來,粗粗地掃了我一眼。面無表情,目空一切。

見陳叔不發一言,小許子欺身上來:「你是如風的妹妹?」

「我是,我要見如風。」穩定情緒後,我已沒那麼害怕,可是話出口嗓音仍是微弱發顫。

「不成,」陳叔一口回絕,「我不會讓如風知道你在這裡。」

「你們在做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弄明白,可是,如風是我的哥哥,你們沒有資格阻攔我們見面。」我一時氣急,顧不上斟酌用詞,狠話脫口而出。

「你這丫頭還真有趣,都自身難保了還這麼兇悍。」小許子笑得眉眼合在了一起,我忽然覺得他可比陳叔好說話多了。

我放柔了聲音:「朝廷滿京城地追查如風的下落,我們既然能找到,官府早晚也會尋到眠月樓去。那裡人來人往,實在不是藏身的好地方。」

「我還要你這個小丫頭來教我怎麼做嗎?放心,在你們來之前,我就讓人通知如風轉移了。」說完陳叔才意識到無意間洩露了秘密,遂朝我狠狠地瞪了一眼。

「她是如風的妹妹,我是他的好兄弟,我們都不會害他。只想和他商量一個萬全之策來應對眼下的劫難,既然抱著同一個目的,為何不能化敵為友?」紀昀沉著地說道。

小許子將陳叔拉到了一邊:「他們說得也有些道理,不如……」後面的話他顯然是壓低了聲音,我屏息靜聽,仍沒辦法聽到隻言片字。單憑猜測,可能是認同了紀昀的話。

「胡鬧!」陳叔忽抬高了聲音,小許子立刻噤聲,灰溜溜地低下頭。

陳叔朝我們這裡瞧上幾眼,又拖著小許子臉紅脖子粗地叮囑著什麼。

我心中暗道:如風不知什麼時候和他們這些亡命之徒扯上了關係,我最擔心的就是他在不知情的情形下加入了所謂反清復明的組織,受人蠱惑,被人利用。滿人進關數十年,經歷四代君王,根基已深厚,豈是區區幾人就能動搖的。再者,怎麼說當今皇上也是我的親兄長,我絕對不希望兩個對我同等重要的至親站上互為敵對的立場。

「要怎麼做,陳叔你作決定吧,我不插手就是。」小許子或許是惱了,又或許是被陳叔說服,總之他兩手揹負身後,閒閒地不再過問我們的事。

「殺了他們。」短短幾個字從陳叔的牙齒縫裡蹦了出來,暗淡的月光映在他灰暗的臉上,看起來陰森恐怖。他的話讓我渾身打了個寒戰,冷汗在我的脊樑骨上流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迅速蔓延到全身。

小許子伸手攔住已眼露兇光的陳叔:「既然要殺了他們何必費這麼大周章從眠月樓把他們帶來這裡?」

「要不是怕如風將來怨恨我,我早殺了這丫頭。」陳叔一把推開他,從黑色的皂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惡狠狠地向我逼近。

小許子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擋在我和陳叔中間:「那你現在就不怕如風怪你了?」

「在這裡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小許子,我這也是為了如風好。有她在,如風遲早還會惹出事端。還有,我們在宮中的探子曾見過這丫頭出入皇宮,雖不知所謂何事,但我們更要加倍小心,因此這丫頭留不得。」陳叔加重了口氣。

「那少年……」小許子還待說什麼,陳叔斷然道:「也不能留。斬草不除根,後患無窮。小許子你記住,大丈夫做事當斷則斷,切忌優柔寡斷。」他將手中的匕首遞了過去,「這丫頭交給你了,速速了斷。」

陳叔和小許子分頭行事,他把我的生死交到小許子手中後,抄起另一把匕首拱肩縮背地走向紀昀。

「姑娘對不住了。」小許子猶猶豫豫地將匕首架在我的心口上。

「不要傷害她!」紀昀的聲音儘管竭力保持著鎮靜,可還是能聽出細微的顫音。

他的悶哼和我的尖叫幾乎同時響起,刺目的紅色液體順著他的手掌手臂直淌下來,不多時就染紅了他的月白色長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