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駿還未接上話,虛掩的房門被急急推開。「小公子,子時了,你還不……」想是老蔡乍見嘉禾帝,怔愣了下,趕忙撲通一聲跪下,「不知聖上駕臨……」
蕭予墨打斷他,「不必多禮。」虛扶了他一把,「子時要做什麼?」
「小公子與三公子的比試馬上就要開始了。」
「哦,什麼比試?」蕭予墨興致盎然的問道。
尉遲駿輕咳一聲,提醒道:「聖上若有興趣,可隨微臣一同去往前廳,不過,」他頓一頓,「聖上深夜造訪的事兒可就瞞不住了。」
蕭予墨摸了把鼻子,「那罰你明日一早進宮,向孤稟明此事,如有不詳盡的地方,以欺君之罪論處。」說罷,他跳上窗臺,一溜煙沒了蹤影。
「聖上慢走,恕不遠送。」尉遲駿一回頭,見老蔡瞠目結舌,久久才合上嘴。
尉遲駿整了整裝束,正待出門,老蔡扯住他的衣袖,以口型比劃道:「柴房。」
尉遲駿一愣,目光在老蔡臉上轉過,他泰然處之,仿似從未開過口。
尉遲炯一聲令下,比試正式開始。
尉遲青直奔後院,尉遲駿緊緊跟住。兩人心意相通,目的相同,同時往有多人把守的佛堂而去。
那些人全是尉遲炯的部下,見到二人,態度不卑不亢,「兩位公子若要取得寶刀,需先過我們這一關。」
尉遲駿抱一抱拳,「得罪了。」身形一晃,玉簫挾風,刷的一指,竟將來人震翻在地。
尉遲青使一口長劍,劍光霍霍展開,力道奇猛,衣袂飄揚,如柳絮翻飛。
那些武將在戰場上個個以一當十,驍勇善戰,但近距離的搏殺卻非尉遲兄弟的對手,不過交手幾個回合,就被他們闖入了佛堂。
寶刀就掛在佛堂的橫樑上,十分惹眼。
將士將他二人團團圍住,尉遲駿不急不躁,尉遲青冷靜應對,要麼不出手,一齣手迅若閃電,隱隱有風雷之勢,逼退眾人,尉遲駿高高躍起,右手眼看著就要夠到寶刀,說時遲那時快尉遲青雙手一揚,銀光一閃,將手中長劍擲了過去,阻了阻尉遲駿的動作。
奇怪的是,那些方才還拼命攔阻他們的將士此刻卻無動於衷,任由他們爭搶。尉遲駿先自察覺不對勁,尉遲青雖不若他心思縝密,稍加思索,也知其理。他半真半假道:「我明白了,這把刀是假的。」
尉遲駿配合的回應道:「依三哥看,真的會藏在哪裡?」
「在……」尉遲青滴溜溜的轉著眼珠子,將士們不知所以,往後退了退,尉遲青何等精明,立刻丟下尉遲駿,率先衝出了佛堂。
尉遲駿動作也不慢,緊隨其後,眼見尉遲青進了祖父尉遲炯的臥房,他遲疑了下,沒有跟隨,而是拐進了柴房。扒開柴堆,有一道銀光閃過,尉遲駿順手撈起,正是之前亮相過的家傳寶刀。
得手太過容易,就好像事先安排好似的,不由得讓人心生疑惑。尉遲駿將刀拿在手中細細觀察,瞧不出任何不妥。
走出柴房,恰好撞見尉遲青,他同樣手執一把寶刀,表面看來同尉遲駿手中的並無差異。尉遲青一驚,凝視良久,丟下手中寶刀就去搶尉遲駿所有。
尉遲駿哪裡會讓他得逞,一個「挑」字訣,手腕一帶,避過尉遲青的掌風,腳跟往後一踢,他並未用力,但尉遲青卻不得不閃避,如此一耽擱,尉遲駿已佔得先機,運起輕功,將他遠遠甩在身後。
尉遲駿並不輕信好運當頭,他手裡的這柄便是貨真價實的御賜寶刀,同樣他也不認為尉遲青從無人看守的臥房拿走的就是真品,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祖父的安排必是極難識破的。他始終記得尉遲炯說過的話:真正的寶刀只有一把。他拔下刀鞘,在刀身上仔細摩挲片刻,驀地睜大雙眼,雙肩微微一震,暗道:原來如此。
此時尉遲青追了上來,二話不說,呼呼揮出兩掌,尉遲駿笑意淡薄而溫煦,「三哥,你想要這把刀是嗎?」
尉遲青一臉莫名:「你什麼意思?」
「三哥想要,做兄弟的自然成全。」尉遲駿將刀往前一送,唇角揚起輕緩的弧度。
他如此大方,尉遲青反而不敢用手去接,他眉心微皺,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個身上。
尉遲駿笑容極其明亮,他腳步一滑,將手心的勁力往外一翻,尉遲青只覺手腕痠麻,手中已多了一柄刀。
「三哥,拿穩了。」尉遲駿似笑非笑,目光瞥過從佛堂一直緊追不捨的守衛。長笑一聲,淡定一拂袖,他輕功卓絕,身姿輕盈優雅,輕易的從眾人頭頂上越過。經過柴房前,嘴角的笑意輕輕一漾,順手撿起被尉遲炯丟棄的刀,只足一跳,又進了佛堂。他飛身上樑,動作利落,疾如流星,瀟灑寫意。
尉遲青稍一躊躇,跟著進了佛堂。他見尉遲駿雙目直直的盯著樑上寶刀,心念一動,尉遲駿素來狡猾多端,險些上了他的當。他再沒有猶豫,一飄身攀上大梁,目標正是懸在屋樑上的寶刀。尉遲駿身體一沉一縱,也隨之躍起,兩人在半空中即交起手來,你一拳我一腳,毫不相讓。
一眾人等魚貫而入,將本就狹小的佛堂擠的水洩不通。
尉遲炯入眼所見便是兩個孫兒爭鋒相對的場面,不覺蹙緊眉頭。
「兩位公子,時間到了。」老蔡提醒道。
尉遲駿雙掌一併,抽身而出,穩穩落地。尉遲青見機不可失,忙摘下寶刀,抱在懷中。
尉遲炯一眼瞧見他懷中抱著一把刀,手中還提著一把,輕輕搖著頭冷淡道:「你到底要哪一把刀,想清楚了。」
尉遲青沒有時間再考慮,一咬牙,將先前從尉遲駿處得來的那柄刀扔下。
尉遲炯的臉在燭影下忽明忽暗,他眼角掃過站立於牆角邊上的尉遲駿,難掩失望的情緒。「你們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嗎?」
尉遲青搶前一步道:「請祖父大人查驗。」
尉遲炯一擺手,「不必了。」他指著尉遲駿道:「我讓老蔡分別告訴你們寶刀藏在柴房和臥房中,你倒是深信不疑了。」
尉遲駿面色不改,淡淡而笑。
尉遲炯輕哼一句,「你就只會逞匹夫之勇,一味強取豪奪。」這句話是對著尉遲青說的。
尉遲青面色白裡泛青,狠狠瞪了老蔡一眼,後者嚇的縮了縮脖子,尉遲駿依舊不說話。
「你自作聰明,自以為是,以為輕易得到的,便是假的,卻不明白虛就是虛,實就是實的道理。」尉遲炯臉色黯沉,他對尉遲駿寄予極大厚望,如今輸的不明不白,怎不叫他傷心失落。
尉遲駿仍舊保持沉默,彷彿是錯覺,他唇邊的笑意似乎更甚。
「你心存僥倖,勝之不武。」尉遲炯緩緩道。
尉遲青慚愧的低下頭。
「現在罰你二人面壁思過三日,服不服?」尉遲炯沉聲道,原以為這兩個孫子聰明絕頂,將來必成大器,卻是捧不起的劉阿斗。
「孫兒不服,」一直沒有做聲的尉遲駿站出來朗聲道。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包括一臉沮喪的尉遲青。
尉遲炯不悅道:「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真正的寶刀刀身上是否刻有‘尉遲’這兩個小字?」尉遲駿臉上的笑容在不斷的擴大。
「不錯。」
「請祖父大人查驗。」尉遲駿恭敬的將寶刀遞上。
尉遲炯拔下刀鞘扔在一邊,手指在刀身上婆娑,良久,他長出一口氣,道:「這柄確實是御賜寶刀。」刀身上的小字是先祖在得到賞賜之初,請能工巧匠花費數月時間雕刻上去的,有此為證,假不了。
尉遲駿嘴角勾起一抹幽深的笑意。
底下像是炸開的油鍋,眾人交頭接耳,有人暗自稱讚,有人替尉遲青惋惜,有人置身事外,有人唯恐不亂。
尉遲青更是後悔莫及,亦真亦假,亦假亦真,以假亂真,他腦袋已是一片混沌。
「駿兒,你是如何做到的?」尉遲炯開口相詢,也替大多數人問出了心底的疑惑。
尉遲駿倒也坦白,簡短的吐出幾個字,「調虎離山,偷樑換柱。」他在回到佛堂之初,就已將兩把刀調換,他輕功絕佳,有登萍渡水之能,踏雪無痕之妙,他的這一舉動,竟無一人發現。
尉遲炯半是懊惱,半是歡欣,懊惱的是連自己都被他騙過去,歡欣的是憑尉遲駿的智勇雙全,足以光耀門楣。
尉遲青氣的咬緊牙根,自己機關算盡,不過如跳樑小醜,陪他玩了場雜耍罷了。
「寶刀歸你所有了。」尉遲炯笑吟吟道。
「多謝三哥承讓。」尉遲駿眸中隱隱含笑。
在尉遲青聽來,那是比祖父的斥責更為惱人的譏諷,他恨不得一拳打掉尉遲駿的笑臉,可表面上還得裝作渾不在意,握一握尉遲駿的手,「恭喜六弟了。」這一下用足了十分的功力,一股熱力源源不斷的傳去,但對方不為所動,掌風所及,如沉入一團棉絮中,反倒是自己被他的掌力一震,差點站不穩。
鬆開手後,尉遲青手上起了兩道紅印,胸口亦是像被重物壓的透不過氣,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不能說。
尉遲駿轉過身後,唇邊只餘一絲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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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駿如約來到皇宮,將夜半的那場比試如實稟明瞭嘉禾帝。蕭予墨聽到精彩處不禁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你堂兄一定氣壞了吧。」
尉遲駿的笑淡薄如霧,「隨他怎麼想。」
「你平日可不是這樣的性子。」嘉禾帝抿一口茶,溫文笑道。
「他平日也從未拿我當兄弟看待。」尉遲駿淡泊的聲音中透著一股蒼涼。
「你又何必捉弄他,這樣一來,你們兄弟間的關係豈不是更糟糕?」蕭予墨口中雖在替尉遲青說話,神色可沒有流露半點的同情。
尉遲駿笑容中透著無奈,「若今日拿到寶刀的人是他,聖上覺得他會如何對待一名失敗者?」不等嘉禾帝應聲,他自問自答,「我對他們而言是噩夢般的存在,不除掉我,怕是連睡覺也不得安生吧。」
蕭予墨極少見到他這般神情,頹廢,茫然,飄乎如遺世獨立,絲毫沒有得到祖傳寶刀應有的喜悅。這種情緒迅速感染到蕭予墨,那種感覺,就好比當你歷盡艱難站到了最高峰,身邊卻無人與你分享,他的心空蕩蕩的。
蕭予墨默然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尉遲,有一件事非得你去做不可,旁人孤信不過。」
「承蒙聖上厚愛,微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予墨呼吸逐漸沉重,「前幾日嫻琳公主奏請太后,說是有一名宮女家中親人病重,懇請立即返回東裕國,望太后能成全她的一片孝心,太后仁慈,當即答應了她的請求。」
尉遲駿一驚,「聖上也允她離宮了?」
蕭予墨搖搖頭,神情稍顯凝重,「孤知曉以後,急忙命恆安去阻止,幸好在宮門口攔下了她。」
尉遲駿眉心急促的一跳,腦中毫無緣由的閃現那一抹熟悉的倩影。
「孤以為欲置孤於死地的會是純婉公主或是夕華公主,一直忽視了嫻琳公主,沒想到她才是最可疑的人。」蕭予墨雙眸微眯起,更見氣勢凌人。
「聖上希望微臣怎麼做?」
嘉禾帝招了招手,「你且附耳過來。」
尉遲駿聽罷,含笑道:「聖上這是要引蛇出洞了。」
「太后若是得知,必定強加阻攔,也只有你泰然自若,渾不當回事。」嘉禾帝臉色稍顯疲憊,然面容猶帶微笑。
尉遲駿略帶深意的一笑,「狐狸久久藏匿宮中終是隱患,既然它還不願露出尾巴,微臣就助他一臂之力。」
「說的好。」嘉禾帝拊掌大笑,「尉遲,你從錦華宮歸來時不妨將這訊息有意無意的透露給蕭予涵。」
「聖上的意思是?」
「該來的總是要來,逃避無用,不如乘此機會一併解決了。」蕭予墨全身散發著森冷的寒意,狹長眼眸泛著冰涼死寂的氣息。
尉遲駿鎮定如常,他眉目低垂,嗓線清澈的回道:「臣遵旨。」
朱顏拉扯著顏菁的衣袖神秘兮兮的道:「你怎麼打聽這事兒,是不是你也聽到了什麼聲響?」
顏菁只得順著她的話輕輕「唔」了一聲。
朱顏來了興致,搬了張凳子挨著顏菁坐下,「你聽我說,你可不能進去,那裡有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鬼。」
顏菁自不會相信這話,但又不能反駁,面有難色,朱顏卻當她是害怕,柔溼滑膩的手握著她的道:「進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能出來,這大活人平白無故的失蹤了,不是教惡鬼吃了是什麼?」
她說的帶勁,唾沫橫飛,顏菁叫苦不迭,都怪一時好奇心起,如今又不能趕她走,當真是傷透了腦筋。
恰在這時,有一人邁著矯健的步子走進了錦華宮,長身玉立,丰神俊朗。
他的到來,解救了顏菁,使她早已麻木的耳根子暫時得到了清淨,可他的出現,又使得顏菁凜起了萬分精神,像只刺蝟似的全身武裝起來,不敢有一分一毫的鬆懈。
「尉遲大人,」朱顏趕緊福了福身。
顏菁也欠了欠身,態度不亢不卑。
「朱顏姑姑,有勞你去請四位公主出來。」尉遲駿灼灼目光掃過顏菁,落在朱顏身上。
朱顏領命而去,隔了老遠就能聽見她洪亮的嗓音。
顏菁輕輕吐了口氣,「大人,奴婢先行告退。」
「姑娘且慢。」尉遲駿沉沉的看住顏菁,他不說話時,那份壓迫感更加的強烈。
顏菁陰著臉,腦中霎時轉過千百種念頭。
「姑娘是哪位公主的婢女?」尉遲駿終於開了口,唇角掛一縷若有似無的笑。
顏菁緩過一口氣,「奴婢是東裕國嫻琳公主的貼身侍女。」
尉遲駿突然問道:「姑娘瞧著面善,我們是否在哪裡見過?」
「大人曾經到過東裕國皇宮?」顏菁裝作不諳世事的樣子,喜出望外道。
「那倒沒有。」
顏菁捏了一把汗,悠然不迫的道,「那想必是在相國寺,奴婢跑進跑出的,大人瞧見過也未為不可。」
「興許吧。」尉遲駿聲音平平。
靜默使人窒息,長久無止盡的沉默更是給了顏菁極大的壓力,她忍不住仰首,對上了一雙沉靜的黑眸,深邃探不到底。
尉遲駿臉上的輪廓很深,線條勾勒分明,微風吹的他腳邊的袍角飛揚,那麼的不真實,讓人心生恍惚。
顏菁低下頭,掩去眼底所有的彷徨和迷惘。
所幸朱顏回來的及時,還帶來了四位公主以及一眾侍女。
尉遲駿斂去僅有的淡淡笑意,清凌凌的道:「公主遠道而來,我天闃國一直沒有好好款待,令聖上深感不安。聖上打算三日後在紫宸宮辦一場宴會,並且請了乾定城最出名的戲班子青樂坊入宮,算是替三位公主踐行,聊表心意,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公主海涵。」
四國公主均無疑議。
顏菁心中一動,手輕顫了下,然故作鎮定,往身旁挪了挪位置。
尉遲駿一邊說,一邊細細留意眾女神色,北辰國純婉公主微微變色,呼吸急促,東裕國嫻琳公主睫毛微閃,若有所思,西茗國夕華公主眉頭微蹙,只一瞬便恢復到雲淡風輕,南楓國芷蕾公主置若罔聞,似是事不關已。而那位嫻琳公主的貼身侍女則笑容淺淡,沉著冷靜。一時之間,仿似所有人都懷有不可告人的目的,須臾,又全無破綻可尋。尉遲駿不由暗歎:這幾位看似沒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公主也非池中物。
尉遲駿前腳走出錦華宮,顏菁後腳跟著出了門。
「姑娘要去哪裡?」尉遲駿似專程在門口候著她,閒適的道。
顏菁面不改色道:「公主吩咐奴婢去浣衣局取回昨日拿去的衣裳。」
尉遲駿頷首,「在下剛好與姑娘同路。」
掌心中有略微的汗意,顏菁握緊拳頭,告誡自己切不可放鬆警惕。
尉遲駿不時出言試探,顏菁謹言慎行,這一路走的煞是辛苦。
行至一半路程,迎面走來數人,為首一人,錦衣玉袍,五官精緻,趾高氣揚,囂張跋扈,身後眾人唯唯諾諾,阿諛奉承。
他手臂上還纏著包紮傷口所用布條,顏菁表情一滯,咬了咬唇,冤家路窄,流年不利。
他是鄭親王獨子,也就是方才嘉禾帝所說的蕭予涵。
「世子,」尉遲駿打了個千。
顏菁跟著福了福身。
蕭予涵一雙賊眼溜溜的在顏菁身上打轉,不陰不陽的道:「尉遲,你的眼光越發的差勁了,這樣的貨色也瞧得上眼?」
顏菁一想起當日的情景就感覺一陣噁心。她別開頭,容色淡淡。
尉遲駿並未反唇相譏,他將之前在錦華宮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末了輕扯起嘴角,「微臣往慈寧宮給太后老人家請安,恰好與這位姑娘同路,僅此而已。」
蕭予涵聳聳肩,看情形並不相信。他的眉目其實很漂亮,笑起來愈加迷人,但落在顏菁眼裡,永遠只有「輕佻」這個詞。
「世子若無其他事……」
「去吧。」蕭予涵不耐煩的打斷,擺了擺手。
顏菁神情舒緩,她寧可面對尉遲駿可洞察一切的凌厲目光,也好過與這好色無恥的偽君子周旋。
走過金水橋,浣衣局隱隱在望。顏菁鬆口氣,忙欠身,迅速逃離。
尉遲駿望著她的背影,眼神遊離。
顏菁直到他離去,才抱著衣衫現身。方才尉遲駿接連提起有關北辰國的民俗,雖被她搪塞過去,但她知曉,尉遲駿已然對她起了疑心。
入夜後,顏菁在錦華宮門前掛上一盞燈籠,三更時分,她果然等來了夏侯熙。
「姑娘是否打算在那一天行事?」夏侯熙也不拐彎抹角,一見她就直接問道。
「不錯。」
夏侯熙與她相對而視,「熙會盡力配合姑娘。」
「顏菁若不幸失手,絕不會供出將軍的。」顏菁臨風而立,帶著人皮面具的臉上依然可以看得出她的驕傲與倔強。
夏侯熙微微一笑,這女子還在惱他前一次言語上的衝撞,這脾氣這性子同清霜第一次和他在將軍府見面時簡直一模一樣。心中最柔軟的一塊地方被觸動,他笑道:「熙為上次的出言不遜向姑娘道歉。」
「不必,」顏菁疏淡道,「就如同你所說,我們都有特別在乎的事和在意的人,這件事沒有對錯,你根本不用向我道歉。」
夏侯熙只笑不語,挺了挺背脊,眼眉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傷痛,忽的收起了笑容,正色道:「顏姑娘,小心為上。」
顏菁身體似震了震,「多謝將軍關心。」
夏侯熙送走了顏菁,眸光暗了暗,一時思緒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