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尋幽探隱

相思未向薄情染 葉紫 第1頁,共2頁

這場比試,名義上是切磋武藝,實則最後的勝者極有可能成為徵西大元帥尉遲炯的副手,出兵討伐四國,完成統一大業。

尉遲駿不求高官厚祿,飛黃騰達,只希望他的努力,可以讓祖父尉遲炯還其母親一個名分,使她的排位能夠堂堂正正的進到尉遲家族的祠堂供奉香火。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

其餘人在半柱香內也陸續來到校場,那是尉遲駿的叔伯兄弟,每一個掃視他的目光都帶著一絲不屑和嫉恨。尉遲駿背過身,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不能徹底融入這個大家族。

尉遲炯被簇擁著走入校場中央,雖是頭髮花白,然腰板直挺,眼神凌厲,奮發的意氣絲毫不輸於年輕人。他抬一抬手,原本稍嫌嘈雜的校場頓時一片肅靜。

「今天的規矩,誰能夠將三支箭皆射中靶心,那麼,」尉遲炯停頓須臾,含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徐徐道:「家傳寶刀就歸他所有。」

此言一齣,舉座皆驚。誰都知道尉遲家族的這把寶刀代表了什麼。

那是家族榮譽的象徵,是先帝為表彰尉遲一門多年來的耿耿忠心及立下的赫赫戰功所賜,誰擁有這把寶刀不僅能夠統帥二十萬尉家軍,將來更有可能接替尉遲炯的帥位,從此平步青雲,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這把寶刀祖祖輩從來都是傳給長房長子,尉遲炯卻打破這一傳統,惹的眾人議論紛紛。

尉遲炯作出這一決定並非一時興起,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他有四子一女,長子性情溫和沉靜,從小不願習武,於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倒是無一不精通,只可惜尉遲一族向來重武輕文,白白耽誤了他的狀元之才。二子武藝雖高強,但性子魯莽,難以擔當重任。四子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結交了一班狐朋狗友,終日花天酒地,後來離家遠走,已多年沒有音訊。第三子無論文采、武功、相貌還是品行都屬上乘,脾性也和他幾乎一模一樣,尉遲炯早將他視為繼承人,但二十年前他為了一名孫姓女子,與家人反目,他私自退掉自小定下的親事,使得尉遲炯在群臣面前丟盡了臉面,氣的他與之斷絕了父子關係。很多年以後他回來的時候帶著一身的傷痕,已是奄奄一息。尉遲炯請遍名醫,花了很大的代價仍是沒有留住他年輕的生命。白髮人送黑髮人,為此,尉遲炯對那孫姓女子恨之入骨,若不是她,他又怎會痛失愛子。他接回孫子,執意不承認孫氏的存在。這個孫子就是尉遲駿,他繼承了母親的容貌,父親的至情至性,祖父的執拗,和尉遲家族與生俱來的鬥志。他生來就該是尉遲家的人。尉遲炯失去了一個兒子,老天還給他一個更為優秀的孫子,他將全部心血傾注於尉遲駿的身上,對他抱有深切期望。在他其餘的孫兒中不乏出色的人選,但只要同尉遲駿一比較,總是稍遜一籌。他對尉遲駿的偏愛,人人看在眼裡,也難怪會引起其他人的嫉恨。他想出這個法子,不僅是要考校尉遲駿的本事,更是希望經此一役他能夠令眾人心悅誠服從而穩固他在家族中的地位。

他雙目灼灼,一一掃視過全場,「有何不妥之處儘管說出來,在底下議論成何體統?」

他的長子尉遲凌率先站出來,不滿道:「家傳寶刀向來是傳給長子長孫的,父親大人這麼做有違常理,孩兒不服。」

次子尉遲淵插嘴道,「大哥,父親大人做事自有道理,我等鼠目寸光,哪裡猜得到他的心思。」表面上他似乎是在維護父親,但半真半假的口吻還是洩漏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尉遲炯微微冷笑,「我之所以這麼做,就是想讓你們知道,要得到任何東西,不勞而獲是不可能的,要靠自己努力的奮鬥,世上沒有一樣東西,會從天上掉下來。」他臉色緩了緩,「你們都是聰明人,應該可以理解為父的一片苦心。」

「是孩兒莽撞,請父親大人見諒。」尉遲凌何等樣人,他清楚的知道,無論怎樣據理力爭,父親的決定是無法更改的。其實尉遲炯還算公道,如果他一心只想尉遲駿獲勝,只需定下以武功決斷的方法,場中無一人是他的敵手。畢竟箭術不是他所長,這其中存在太多變數,勝負難料,誰都有機會。

「希望這是你的真心話。」尉遲炯輕挑了挑眉。

尉遲淵還待分辨,尉遲凌使勁給他使眼色,他就此打住。

尉遲炯眉心收斂,聲音沉沉,「若無異議,那就驗箭吧。」

參加比試的總共有六人,兩人是尉遲凌之子,三人為尉遲淵之子,還有一個便是尉遲駿。管家老蔡從箭袋裡點出一十八枝箭,檢查完畢後,分送到六人手中。

「現在,請諸位公子退到百步之後。」老蔡嗓音洪亮,偌大的校場人人聽的清晰分明。

「誰先來?」尉遲炯眸光在尉遲駿身上輕輕一轉。後者會意,剛想出列,有人比他搶先一步。

「祖父大人,孫兒想先試一試。」說話的是尉遲凌的次子尉遲為。他個子矮小肥碩,像樽木樁子,站在眾人身後,連腦袋都瞧不見。

「你去吧。」尉遲炯知曉他的能耐,本不想他出醜,但既然他堅持一試,斷沒有拒絕的道理。

尉遲為身體笨重,臂力卻是驚人,他拉滿弓弦,瞄準目標,第一支箭離弦而出,銳不可當。只可惜失了準頭,箭從老蔡的頭頂上方飛過,驚的他一腦門的冷汗,而圍觀眾人鬨堂大笑。

尉遲為漲紅了臉欲拿第二支箭,被尉遲凌喝止,「還不退下,少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尉遲為訕訕退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嘲笑,有幸災樂禍,也有同情,但顯然前二者要比後者來的多。

尉遲炯搖了搖頭:「接著是誰上場?」

從尉遲駿身後閃出一人,臉上慢慢浮起一絲笑,「孫兒獻醜了,」他是尉遲淵之子尉遲青。他已在尉遲炯手下當差,素有神箭手之稱,他的出場,箭在弦上還未發,已然博得陣陣喝彩聲。

尉遲青自信的笑了笑,將三支箭同時抓在手中,緩慢併攏五指,眯眼凝視,只聽「嗖」一聲,三箭齊發。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那三支箭不偏不倚全部釘入靶心,毫不含糊,真乃眾望所歸。

箭術精準,著實了得,連尉遲駿也不得不在心中暗暗為他喝彩。他高超的箭術挑起了尉遲駿爭強好勝之心,珠玉在前,此時應戰絕非大好時機,但尉遲駿骨子裡的驕傲容不得他退縮,愈是困難,愈是敢於挑戰。他緩緩出列,目光流轉,神采飛揚。

憂思刻上尉遲炯的眉目,方才尉遲青所露那一手,已是登峰造極,尉遲駿要用什麼方法來迎戰,即便他也可以做到三箭齊發,然先入為主,他仍是敗了。

尉遲駿眼中隱有笑意,他握住弓,抽出一支箭扣於弦上,動作慢條斯理,彎弓搭箭的姿勢也最是尋常不過。他忽的拉開弓,張如滿月,驀地一鬆,箭如流星,迅捷而出,緊接著他取過第二支箭,破空而去,在第一支箭即將沒入紅心之時追上,第二支箭釘在第一支箭尾,使得第一箭藉由隨之而來的衝力穿透靶心,而緊接著的第三箭亦是如此,三支箭連成一線皆穿透紅心,且不差分毫。

全場一片肅靜,這等技藝超乎想象,簡直聞所未聞。良久才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尉遲炯滿意的捋了捋鬍鬚,漸露讚許的微笑,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其後又有尉遲淵的第二子將三箭射入靶心,但在他之前已有兩次出彩的表演,相對而言他中規中矩的表現毫不引人矚目,由此可見,勝者必定是尉遲青和尉遲駿之中的一人。

在判定誰為最終的勝利者時,尉遲炯犯了難。尉遲青和尉遲駿平分秋色,二人的支援者在人數上也基本持平,尉遲炯心底深處是希望尉遲駿能夠得到家傳寶刀,但畢竟眾目睽睽之下,尉遲青的能耐不容忽視,他實在是難以作出決斷。

尉遲炯和他手下的幾名將領商議後,清了清嗓子,「青兒和駿兒的表現難分高下,但寶刀只有一張,這樣吧,」他照舊頓了頓,賣了少許關子,「晚上你倆再比試一場,題目嘛,稍後我再告訴你們。」他朗聲笑了,誠然,無論誰勝誰負他都應該滿足,因為他二人都是尉遲家族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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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國純婉公主儀態端莊,賢良淑德,今冊立為後,欽此。」立後詔書上只短短幾句,場中所有人的命運已遭遇改變。

純婉公主,竟然是純婉公主。蕭予墨冊立北辰國純婉公主為後,別說顏菁想不明白,就連純婉本人也是一頭霧水。

顏菁的思緒在短暫的停擺後,重新恢復了思考能力。君無戲言,聖旨頒下,一切已成定局,雖然陣腳被打亂,但畢竟還沒演變到最壞的那一步,只可惜了夏侯熙那天衣無縫的周密計劃。

顏菁沉得住氣,純婉公主卻按捺不住了。大婚就安排在十日之後,她需儘快和顏菁商量。

用過晚飯,純婉在房中來回走動,心情無法平靜。她換來侍女小玉,「你去請顏菁姑娘過來。」

小玉頷首,「諾。」同為侍女的身份,她和顏菁見面還是較為容易的。

為防止嫻琳公主起疑心,顏菁愣是捱到嫻琳和其他婢女睡熟後才偷偷溜去了純婉的房中。

一進門,她就被純婉拽至角落,神情焦灼,「怎麼辦,怎麼辦?」

顏菁睨她一眼,「船到橋頭自然直,公主無須驚慌。」

「你說的倒是輕巧,」純婉沒好氣道,「我可不願嫁給蕭予墨。」

顏菁也不知怎的,居然開起了純婉的玩笑,「公主做了皇后未必是件壞事,或許蕭予墨會為公主改變初衷,放棄攻打四國的念頭。」

「你……這樣的事也能拿來說笑的嗎?」純婉不願再理她,跑到一邊獨自生悶氣。

顏菁並非有意同她過不去,只不過惱她明明知曉從前的那段恩怨情仇,卻故意隱瞞不說。話出口她已後悔,她不該意氣用事,現在可不是使性子的時候。她慢吞吞的走去,抱歉的話難以說出口,只用胳膊撞了撞純婉,「公主大人有大量,應該不會計較顏菁的無心之過吧。」

純婉自有公主的氣度,她抿嘴一笑,伸手在顏菁的腦門上戳了一指頭,「罰你趕緊想個萬全之策。」

一時半會,顏菁又哪裡想的到辦法。

純婉心念一轉,「不如,索性你替了我的身份接近蕭予墨,然後……」她做了個殺頭的手勢。

「不可,」顏菁皺眉道,「公主忘了我當日所說,萬一失手,北辰國將被推到風口浪尖,從而萬劫不復。」

純婉冷哼,「枉你一身武功,瞻前顧後,對自己竟毫無信心。」

顏菁垂首低眉,「若只是我自己的事,拼了這條性命又何妨。但這關係到國家存亡,這不僅是顏菁的事,公主的事,聖上的事,更是北辰國所有百姓的事。聖上信任顏菁,將這等大事交付我手中,我不可以逞一時之氣,置北辰國百姓生死於不顧。」她聲音雖低,然字字鏗鏘,自有懾人氣勢。

純婉公主眼底含了一抹讚賞之意,她肅然起敬道,「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

顏菁目光自她姣好的面容上劃過,「公主也無需太過焦慮,請給顏菁幾天的時間,我一定會想出妥善的方法來。」

「你年紀比我小,但心思細膩,有勇有謀,難怪父皇放心將大事交給你,」純婉雙眸黯淡,慚愧道,「與你相比,我差的太遠。」

顏菁語氣輕柔道,「公主不必妄自菲薄,你我所處環境不同,性子也自然不同。公主自小生長在深宮禁地,不知人間疾苦,不識人心險惡,情有可原。但公主有膽量,有氣魄,還有感懷天下的慈悲,這點,讓顏菁很是欽佩。」

這席話大約是說到了純婉的心坎上,她神色間頗為動容。

顏菁笑著撫了撫她的肩頭,「時辰不早,公主早些安歇。」

純婉順從的點點頭,「你有了主意要儘早告訴我。」不知從何時起,她對顏菁多了一份依賴。

顏菁沒有回屋,而是去了夕華公主的房裡。

如她料想的那般,夏侯熙早已等候多時。顯然,天闃國嘉禾帝要迎娶北辰國純婉公主為後的訊息已傳遍了大街小巷。夏侯熙眉間隱有憂色,蕭予墨的一道聖旨影響了多少人的命運,連他也是猝不及防。只是,他進出宮門如若無人之境,這皇宮的守衛實在算不上稱職。

夏侯熙仿似看出顏菁的疑問,唇角略微上揚,清淡如水的一笑,「皇宮裡有我們的人接應。」

既然有內應,為何不直接下手,還繞了這樣一個彎,甚至要同她聯手,顏菁略帶了絲詫然,她的話還未問出口,夏侯熙神態自若道,「他只是名普通的護衛,無法近蕭予墨的身。」

顏菁這才明瞭,用手撐了額,慨然道:「如今將軍有何打算?」

「尚無頭緒,」夏侯熙目光清明,以試探性的口吻道:「除非純婉公主願意參與到我們的計劃中來。」他眼角有意無意的掃過顏菁,眼底笑意淡淡。

他心中原是雪亮的,顏菁暗道,看來她剛從純婉那裡過來的事也瞞不過他的眼睛,索性大方的承認,「將軍是否早就懷疑小女子的身份?」

夏侯熙斂去笑意,蹙緊了眉頭,「姑娘是什麼人熙尚不清楚,只不過湊巧瞧見姑娘進了純婉公主的房裡。」他微微低首,嘴角噙了一抹淺笑,「姑娘膽識過人,談吐文雅,想必和純婉公主是舊識,當然這僅僅是熙的猜測,姑娘可以否認,但必須給熙一個信服的解釋。」

顏菁悠悠長長的嘆了口氣後方道,「若我不說,將軍難道還要嚴刑逼供不成。」

夏侯熙清淡的眸子驟轉犀利,「熙並未對姑娘有所隱瞞,姑娘也應該坦誠相待才是。」

顏菁眸光幽深,低頭思索他的話。她心中的天平左右徘徊,拿不定主意。夏侯熙和她抱有相同的目的,他的為人又是值得信任的,而且西茗同北辰已結成盟軍,按理說,她的確不該對他有任何的隱瞞,可是……顏菁重重的咬了下唇,她直視夏侯熙,有些事一旦說出口,最初的過往浮出水面,原本的平靜就要被徹底打破。

「姑娘,說出實情就這麼困難嗎?」夏侯熙語調溫和,然神情淡漠,看不出是喜或是怒。

顏菁眼中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她尋思良久,舒了口氣,輕輕揭掉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纖細動人的臉龐,俏麗如秋月滿輪。

「清霜。」夏侯熙低喃,不自覺的伸出手去觸碰她的臉,顏菁反應奇快,閃過一邊,雲淡風輕道:「夏侯將軍,你又認錯了人。」

「原來是顏菁姑娘,」夏侯熙面上是來不及掩去的失望。

「是我。」顏菁的口吻亦是淡的聽不出任何的變化。

「熙當日看走了眼。」他指的是未試出顏菁會武功一事,臉上浮起淡淡的自嘲的哂笑。

「將軍過謙了,顏菁服用了藥物抑制住內力,看走眼的並不只有將軍一人。」顏菁刻意拖長了尾音,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停留在唇畔。

燭光對映在顏菁明暗不清的臉上,夏侯熙有一瞬間的恍惚。如果現在站在他面前與之並肩作戰的是雲清霜,該有多好。

「姑娘是北辰國人?」

「正是。」

「姑娘與純婉公主如何相識?」

「在北辰國時便是好姐妹。」

「姑娘是如何得到東裕國嫻琳公主的信任的?」

「動之以情,勉之以義,剖之以理。」

「姑娘師從哪位高人?」

「這個並不重要。」

「對於刺殺蕭予墨一事,姑娘可有把握?」

「只有五成。」

一問一答,顏菁極為配合。她深諳真假參半的道理,在無傷大雅的小事上不妨全部吐露真言,但涉及隱私或是違揹她個人意願,她絕不會鬆口。

夏侯熙幽幽一笑,「姑娘擅於易容,你的主意打的是很好,如今皇后的人選從嫻琳公主變成了純婉公主,對你而言不是更為有利了嗎?」

顏菁不答,反而盈盈而笑,「顏菁有一事想請教將軍。」

「姑娘請講。」夏侯熙從容不迫道。

「如果將軍刺殺蕭予墨不幸失手被擒,將軍會說出自己是西茗國人嗎?」顏菁黑瞳閃了下,盪漾起波光漣漪。

夏侯熙忽然笑起來,「熙會承認自己是東裕國人。」

顏菁攤一攤手,「所以說,我們是同一類人。」她淺淺嘆了口氣,「顏菁不是貪生怕死之人,但這個險我不可以冒。若我有把握能夠一擊即中,又何必大費周章,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夏侯熙頓住腳步,笑的莫測高深,「姑娘不會是打算提前行動吧?」

顏菁臉上凝重,聲音冷然,「大婚之後,其餘三國公主都將返回故里,我們只剩下不到十天的時間。」

夏侯熙沒有看她,聲音略顯沉重,「姑娘大可以留在純婉公主身邊伺機而動。」

「以犧牲公主終身幸福來達成目的,我做不到。」顏菁閉了閉眼,冷淡道。

夏侯熙低哼一聲,「她被送來乾定城之時,就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何況,國將不保,個人的榮辱又算得了什麼。」那聲音冰冷的沒有絲毫的溫度,是顏菁完全陌生的冷血無情。

「道不同不相為謀。」顏菁眉間隴上淡淡的愁緒,靜靜的道。

夏侯熙眸光一寒,「你剛說我們是同一類人。」

「你比我想象中要冷血的多。」顏菁直截了當的道。

夏侯熙長笑,「姑娘冒充嫻琳公主欲行刺蕭予墨,安的又是哪一門子的心,這招嫁禍他人的手法姑娘用的爐火純青,令熙也不得不佩服。」他一直在笑,但話語裡的犀利分毫沒有減退。

顏菁臉上血色盡褪,唇動了動,半天沒有出聲。夏侯熙沒有說錯,她利用嫻琳的單純和善良博取她的信任,卻從來沒有替她考慮過,一旦事情敗露,嫻琳會是什麼樣的結局。她心機深沉,手段毒辣,也曾產生過除掉嫻琳取而代之的念頭,她根本沒有資格指責夏侯熙,在某種程度上,他們是何其的相像。

「沒話說了?」夏侯熙並不打算放過她,眼皮一抬,冷笑道。

顏菁面上陰晴不定,「沒有將軍的幫忙,未必不能成事,顏菁心意已決,到時將軍大可袖手旁觀。」她說話也是一點不客氣。

「我想你誤解了我的意思。」夏侯熙反手站立窗前,面無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切不可擅自行動。你要提前動手不是不可以,但一定要事先知會我。」

顏菁平了氣息,輕若無聲的點頭。

夏侯熙垂首淡淡一笑,「既然下定決心剷除蕭予墨,就得做好充分準備,如此才能確保萬無一失。」他微不可查的輕嘆,「你大概覺得生死是你自己的事,大不了舍了這條性命,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的行動失敗,皇宮守衛必定更為森嚴,前車之鑑,蕭予墨不可能給予第二次這樣的機會。」他漆黑如墨的眸中轉過一絲輕愁。

顏菁倒是真沒有深入的考慮過這個問題,誠然,機會僅此一次,她飛快又低聲的道:「抱歉,是我誤會了將軍。」

夏侯熙溫潤的眼眸深邃如海,「你我都是為了最大程度的維護本國的利益,熙以為我們會是最適合的盟軍。

顏菁的語氣有些生硬,「是我魯莽,沒有領會將軍的意圖,這是我的錯。」

「每個人都有特別在乎的事和在意的人,在這件事上沒有對錯。」從夏侯熙喉嚨裡吐出的聲音模模糊糊的,顏菁聞言似一怔,她神傷的轉過身,沉默了一下,「我要如何聯絡將軍?」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夏侯熙倒是聽懂了,他拂了拂衣袖道:「你在錦華宮門前多掛一盞燈籠,我就知道了。」

她點了點頭,繼續沉默。

「你還有話要說?」夏侯熙奇怪的瞥她一眼。

顏菁語調平淡,「不,顏菁先行告退了。」

她並沒有回屋,而是折到錦華宮門前,尋了一隱蔽處藏好,隨即,她瞧見蒙上面巾的夏侯熙無聲無息的走出,提一口氣,躍出數十步,再躍起,又是數十步,一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在十丈開外了。與從前相比,他的輕功亦精進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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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炯手輕撫刀鞘,沉吟了許久,旁人的目光也隨了他許久。他倏然抬頭,高聲道:「我會在子時將寶刀藏到後院,以一炷香為限,誰能在規定的時間內尋到,這把刀也就歸他所有。」

他掃視堂下一眼,復又說道:「記住,真正的寶刀只有一把,不要被假象迷了眼。」

眾人竊竊私語,尉遲駿和尉遲青兩位主角不為所動,他二人相視一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下去準備準備吧。」尉遲炯含笑道。

尉遲駿心中明瞭,這不僅是考校輕功、武藝,還有眼力。聽祖父的口氣,必定是設下了圈套,誘惑他二人上當。他平心靜氣的在屋裡坐了會,忽聽見有人在窗欞上拍了兩下。

尉遲駿驚疑的開啟窗,蕭予墨利落的飛身躍進。

「聖上。」尉遲駿忙要行君臣大禮,蕭予墨制止了他,微笑,「孤微服而來,不想驚動他人。」

「諾。」尉遲駿讓出一張椅子,表情有一絲愕然。

「孤在宮裡悶的慌,找你說說話。」蕭予墨展顏一笑。

此時剛過亥時,夜晚幽沉、朦朧、迷幻,天空似被輕紗覆蓋。尉遲駿唇角蕩起笑意,「聖上是一人出宮的嗎?」

「嗯,好不容易甩了那幾名討厭的侍衛。」蕭予墨眨了眨眼,帶了幾分孩童般的促狹和淘氣。

尉遲駿斂緊眉心,「聖上太過大意,如今四國在乾定城均布有眼線,若被他們得知聖上孤身一人前來,豈會放過這大好的機會。」

「孤這一路上小心著呢,」蕭予墨略略一笑。

「聖上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和純婉公主花前月下,互訴衷腸嗎?」尉遲駿打趣道,白天他人雖在校場,也聽說了嘉禾帝那道令所有人意外的聖旨。

蕭予墨若無其事的笑,但隨之滋生一縷微澀憂傷,「你也很奇怪為何孤突然改了主意對嗎?」

尉遲駿恬然道:「聖上必有深意,微臣不敢妄自揣測。」

蕭予墨笑中含一抹苦澀,「什麼深意,不過是孤突然想到純婉公主的名諱中有一個婉字罷了。」

尉遲駿略一思索,已知其意。他微噓了口氣,這世上的痴情人,又何止他一人。

「孤下了這道聖旨以後,太后質疑,鄭親王也來質問孤,這一整日就耗在慈寧宮了。」蕭予墨以拳掩口打了幾個哈欠,滿面倦容。

尉遲駿也不知該如何勸慰,這道旨意的確出人意表,別說太后和鄭親王,就連他乍一聽到也是大吃一驚。東裕國同天闃國有盟約在先,迎娶嫻琳公主乃眾望所歸,而嘉禾帝曾在北辰國有過八年人質生涯,這對他而言一直是洗刷不掉的恥辱,將來一旦開戰,北辰國定然首當其衝,誰都不會想到,蕭予墨會立北辰國的公主為後。蕭予墨給出的理由太過匪夷所思,只有尉遲駿能夠理解他這一近乎瘋狂的舉動。

「聖上無需煩惱,這倒也未必是壞事。沒有人能猜得出聖上真正的用意,微臣相信純婉公主那裡業已陣腳大亂,或許還能矇蔽一部分人。」尉遲駿款款而笑,娓娓道來。

嘉禾帝仔細聆聽,不時點一下頭。

尉遲駿默然片刻後又道:「聖上身邊是多了位美嬋娟還是毒蛇猛獸,猶未可知。聖上需倍加小心。」

蕭予墨迅疾笑道,「興許孤的這一道旨意下的正是時候,有些人按捺不住了,比如相國寺的刺客,再比如前夜潛入皇宮不明身份的黑衣人。」

「微臣明日即加派人手,保護聖上的安全。」

「尉遲,有時你實在過於謹慎了。孤的武功用於自保還是綽綽有餘。」嘉禾帝神采飛揚,自信的道。

尉遲駿但笑不語。

「怎麼你不信嗎?」蕭予墨微眯了眼,「我們比劃比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