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瑾急壞了,平日裡有個頭疼腦熱都是由柳慕楓配置藥丸服用即可,如今師父不在,師姐病重,她一籌莫展。她在雲清霜床頭心神不寧唉聲嘆氣,來回走動。
雲清霜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小瑾,你晃來晃去,我的頭都暈了。」
「二師姐,我還是去請個郎中來瞧瞧吧。」小瑾一早便提過這個建議,被雲清霜否定。一來,她是什麼病沒人比她更清楚,二來,她不願讓小瑾知道她中了劇毒,平白惹她擔心。
「不必那麼麻煩,」雲清霜還是沒有答應,「一點小病,休息幾天就會痊癒。」
「師姐……」小瑾還待說什麼,被雲清霜制止,「我不礙事,你練功去吧。」
小瑾一眼瞥到門外頎長挺拔、躊躇不前的身影,想一想,退出臥房。
「小瑾姑娘,清霜她……」尉遲駿急迫的問道,嗓音低啞,略有深意。
「公子,你關心師姐,何不親自進去看看。」小瑾年紀小,人卻不傻,尉遲駿對雲清霜的情意她看的一清二楚,也著實為二師姐感到高興。從前二師姐同大師兄的事她略有耳聞,但三師姐的出現,讓二師姐臉上很少再有笑顏,如今尉遲公子能給二師姐帶來幸福和快樂,她衷心希望他們可以走到一起。
「這……」尉遲駿猶豫道,這畢竟是雲清霜的閨房,他擅自出入總是不妥。在山洞和客棧雖也曾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那時沒有其他辦法。
小瑾才不管這許多,她輕輕推了尉遲駿一把,「我想二師姐現在非常需要你的陪伴。」
尉遲駿點一點頭,省悟道:「你說的沒錯。」
小瑾欣慰一笑,她的二師姐,值得他真心相待。
「讓我靜一靜吧,小瑾。」雲清霜聽到了故意壓低的腳步聲,只道是小瑾不放心她,去而復返。
尉遲駿含了一抹笑意,「清霜,是我。」
雲清霜指頭微顫,手上的絹子飄然落下。
一雙溫暖寬厚的大手按住她的雙肩,「別起來。」尉遲駿取下雲清霜額上的絹帕,重新打溼了給她覆上。
「多謝。」雲清霜面上泛紅,鼻尖起了疹子,燒的不輕,她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小瑾呢,這讓她做就好。」
「小瑾被你趕去練功了。」尉遲駿淡淡道,一雙原本總是洋溢著明澈光輝的眸子,此時稍顯黯淡無光。
一時無話。
「喝水嗎?」也不待她回答,尉遲駿已倒了杯水過來,小心扶起雲清霜,在她身後墊下軟枕,將茶盅送到她唇邊。
雲清霜舔舔乾澀的唇,眸光深處掠過一抹神傷。她就著尉遲駿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輕啜,直到將整杯水喝盡,清甜的甘泉滋潤了她枯澀的心田。
尉遲駿安置她躺下,動作細緻溫柔。
雲清霜微抬起眼,同他的目光一觸,剎那失神,他的眼波如一汪深潭,幽邃不見底,雲清霜移開視線不敢再看,他的如許情深已經烙在她的心間,她無法抗拒可又不得不抗拒,他以萬般柔情編織的情網,她在其中已是愈陷愈深。
雲清霜的身體並沒有如期待中那樣好起來,相反,她開始陷入長時間的昏迷。每天她清醒的時候不到一個時辰,往往說不上幾句話,又無聲無息的失去知覺。
小瑾似乎也覺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她幾次詢問尉遲駿,得到的是他長長的嘆息,和一句近乎執著的承諾:「你放心,我定會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二師姐。」不精於醫術的尉遲駿要如何醫治師姐,小瑾並不清楚,但對他,小瑾有種莫名的信任。尉遲駿深愛二師姐,是絕不會傷害她的。
是夜,尉遲駿將心急如焚照料了雲清霜一整天的小瑾趕回房休息,他在雲清霜床頭坐下,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她的手略顯冰涼,面容蒼白如紙,毫無生氣的躺在那裡,尉遲駿心如刀割。
他從懷中摸出兩件東西依次放在桌上,一樣是薛雨蟬贈予的解毒秘笈,另一樣則是一本沒有名字的手抄小冊子。
這兩本書他看過許多遍,早已爛熟於心。秘笈中關於解雲清霜體內穿心跗骨針之毒有詳細的記載,但獨缺狼牙草這一味藥。他曾飛鴿傳書給師父,希望他能夠尋找到狼牙草並送至雲蒼山,可如今休說沒有半點回音,即便能找到,雲清霜的身體也再拖不起。
另一本小冊子,是他從怪華佗上官哲處求來。上官哲年輕的時候,曾經欠下過尉遲駿的師父李笑一個天大的人情,他交給李笑一塊玉佩,許下誓言:無論是誰,只要執此玉佩尋到迴天谷,他定然有求必應。後來,李笑將玉佩送給了愛徒,尉遲駿又拿它換來了這本彌足珍貴的小冊子。銀針刺穴推宮換血的方法,就被記錄在案。
上官哲在給雲清霜換血之時,發現她體內劇毒無藥可解,及時收了手,否則毒素轉到尉遲駿身上,那尉遲駿就會代替她承受毒發的痛苦,並最終死去。
尉遲駿避開雲清霜同上官哲密談,為的就是學到推宮換血的方法。這是最後一條路,但現在看來,也是唯一的一條路。
尉遲駿輕扯出一團笑意,手再度撫上雲清霜姣好的面容。他不能也不願意看著雲清霜如花的嬌顏在他面前枯萎,他不能忍受失去雲清霜的折磨,他寧可替她承受一切的苦楚,包括死亡的威脅。
尉遲駿在腦中過慮了一遍施針的步驟,扶起雲清霜與之面對面而坐,以左掌相抵,並用早就準備好的銀針扎進幾處要穴,他的手法不甚熟練,所幸認穴極準,沒多久,他感覺身體起了些輕微的變化,體內似乎有兩股真氣在衝撞,極為難受。雲清霜囈出幾絲呻吟,雙目緊閉,眉頭蹙起,好似也在備受煎熬。尉遲駿強忍著莫大痛苦,一手緊緊抵著雲清霜不鬆開,另一手,替她抹去額上逐漸細密的汗珠。
「尉遲……大哥,」雲清霜呢喃著,好似清醒,好似神智依舊渙散。
尉遲駿心頭一喜,在雲清霜的心中,還是留有他的一席之地的。他定了定心神,咬緊牙關把剩下的銀針刺入相應的穴道,更強烈的衝擊緊隨而至,胸口像是被重物壓著,喘不過氣,喉頭腥甜,大口吐出暗色濃血,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口腔,胸口是撕裂般的劇痛。他一陣頭暈目眩,眼前漆黑,連雲清霜的臉龐也再看不分明。
雲清霜手臂上似有異物在跳動,順著經脈一路遊走到她後頸,從大椎穴射出三枚帶血銀針,落在地上,她的面色由蒼白轉為紅潤,原本嘴角溢位的暗黑血漬則變的鮮紅。
尉遲駿放下了心,他用盡全力摟了摟雲清霜,鬆開了手。穿心跗骨針之毒發作迅猛,很快奪去了他渾身的氣力,他不捨的望著雲清霜微笑著倒下。
他躺在不遠處的角落裡,一身衣衫盡被鮮血所汙,嘴角還有大量的血不斷湧出。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唇邊卻掛著欣慰的笑容。
雲清霜驚駭的睜大雙眼,剎那間便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死死的咬住下唇,淚水在臉上劃出兩道清痕。她想站直,卻無法支撐住大病初癒的身體,腳下虛軟無力,手上指關節被握的發白。
她手腳並用,努力爬過去,一個信念在支撐著她,尉遲駿不會死,他是那麼堅強、英武、意氣奮發的一個人,怎會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不,她一定是看錯了,她要拉他起身,告訴他天寒地凍,他不可以睡在地上。
眼前一片模糊,淚水濛住了她的雙眼,雲清霜狠狠擦去,她的手撞在桌腳上,起了大片淤青,腳被地上的石子磨破,她什麼都不在乎,根本感覺不到疼痛,她跌倒了爬起,跌倒了再爬起,如此反覆了數次,她的手終於觸到了尉遲駿。
他的手足冰涼,但身體還是溫熱的,雲清霜稍稍安心,再也顧不得矜持,緊緊的抱住他,淚如泉湧。
他的嘴角又開始流出鮮血,雲清霜拼命用衣袖去擦,卻怎麼都擦不盡。
昏迷中的尉遲駿感受到了一絲暖意,溫熱鹹澀的液體打在他的臉上,他略抬了抬眼,費力的擠出微笑,「清霜,別哭。」
「你為什麼這麼傻,為什麼?」雲清霜雙目紅腫,眼淚鼻涕在臉上交縱,狼狽不堪。「我已經欠了你那麼多,你要我怎麼償還,怎麼償還?」
尉遲駿抬手,立即被雲清霜牢牢握住。他的嗓音依舊暖若春風,滋人心田,「下輩子,下輩子再還我。」
雲清霜搖著頭,手心被指甲掐的隱隱作痛,她不敢眨眼,生怕稍稍一動,眼淚會氾濫成災。
一陣輕咳後,尉遲駿微微喘息道:「下輩子,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雲清霜的淚水大滴大滴的隕落,「不,尉遲大哥,你趕緊好起來,今生我就要做你的妻子,我不要下輩子,那全是虛無縹緲的謊言,我只要這一生。」
尉遲駿氣喘吁吁,氣息短促,他撫著雲清霜如緞青絲,說一句要喘上好幾口,「別傻了清霜,你是存心讓我不安心嗎?」
任由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雲清霜身體戰慄,眸光暗沉,腦中一片空白。「別離開我,」她低聲哀求。
尉遲駿費勁的挪動身體,竭力抬起雙手捧住雲清霜的臉,輕吻她的面頰,「清霜,下輩子讓我早些認識你。」
雲清霜瘋了似的搖頭,「今生你若離我而去,休想我再記得你。」
尉遲駿用唇溫柔的吻去她臉上的淚,略牽了籤唇角,笑意中帶一份釋然,「那樣最好。」
雲清霜的淚水如決堤的黃河,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那麼多的眼淚,這一刻,彷彿流盡了她一生的淚。
小瑾輕手輕腳的推開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尉遲駿和雲清霜,她嚇呆了,拼命捂住嘴才沒有失聲大叫。「二師姐,尉遲公子,」她顫聲道,跌跌撞撞的撲到跟前,不知該先翻動誰的身體。
雲清霜神情渙散,完全屬於無意識狀態,還是尉遲駿輕聲說:「小瑾,先扶你師姐起身。」
聽到尉遲駿開口,小瑾舒了口氣,方才的情景差點讓她崩潰。她手忙腳亂的扶起雲清霜,雲清霜東倒西歪,小瑾費了很大勁才將她按到椅上。
雲清霜面色仍顯蒼白,但已無病症,再瞧尉遲駿,他臉色晦暗,眉心籠罩一團黑氣,神情委頓,分明是中毒之相。小瑾高聲道:「師姐,快拿師父的冰芙還轉丹給尉遲公子服下啊。」
雲清霜如夢初醒,冰芙還轉丹雖解不了穿心跗骨針之毒,但可以延緩毒性的發作。無需去師父的煉丹房翻找,她身邊就有,她摸索出一個精緻的玉瓶,可手指直髮抖,試了好幾次才擰開瓶塞。
她倒了兩顆在掌心,讓小瑾服侍著尉遲駿和水吞下。尉遲駿服藥後,體內痛楚稍稍緩解。
「感覺好些了嗎?」雲清霜問道。
尉遲駿消耗了太多體力,此刻說不出話,只虛弱的點了點頭。
小瑾天真道:「師姐,既然冰芙還轉丹有效,不如讓尉遲公子把一瓶都吃了吧。」
雲清霜臉上淚跡未乾,又添兩道幽傷淚痕。若是冰芙還轉丹能夠解毒,別說是一瓶藥,哪怕是拆了師父的煉丹房,她也毫不猶豫。
雲清霜同小瑾合力將尉遲駿抬上床,做完這一切,雲清霜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她語調平靜輕柔,「我會找到救你的方法,我不會讓你死的。」
尉遲駿淡淡道:「我不得不提醒你,銀針刺穴推宮換血的方法,只能用一次。」
她的心思被輕易點破,氣氛靜默下來,雲清霜無聲嘆息。
小瑾雖不懂醫術,聽了這番對話,也能猜到發生了何事。為心愛的人甘願捨棄自己的性命,這世間,能有幾人做到。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如今她有了更深的體會。她垂下眼簾,向上天祈求師姐和尉遲公子這一對璧人,能夠順利度過難關,通過生與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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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霜拖著大病初癒的孱弱身軀在師父的書房內一坐便是兩個時辰。尉遲駿服下冰芙還轉丹以後不再嘔血,精神也稍見起色,但那畢竟不是真正的解藥。他沒有服過怪華佗所配置的拖延毒性發作的靈藥,又是將雲清霜體內毒素倒行經脈強行換到自己的血液中,她清楚的知道,她當初能拖上數月甚至一年半載,但尉遲駿絕對沒有這般好運。冰芙還轉丹能保他三天性命無憂,但三天之後,她完全沒有把握,她只能寄希望於師父留下的藥典,她不奢望藥典會記載解毒方法,但求能夠延續尉遲駿的生命。
有人輕輕叩響房門,雲清霜正專心致志研讀醫典,並未聽見,門外的人極有耐心的敲了好幾次,雲清霜才有所反應,「進來吧。」
娉婷而入的是小瑾,她端來一小碗米飯和幾味下飯小菜,不容雲清霜拒絕的放在她身前案几上。「二師姐,你多少吃一點。否則尉遲公子身體還未復原,你又病倒了。我可服侍不了你們兩人。」
「嗯,」雲清霜心不在焉道,一邊吃飯,手還在不停的翻書。
「二師姐。」小瑾喚道。
雲清霜抬頭瞥了她一眼,微微而笑,合上書本。
小瑾這才滿意的笑了。
雲清霜拂了拂裙角,「你就把尉遲公子一個人留在房裡了?」
小瑾眉心一動,「公子剛睡著,我不放心師姐,所以過來瞧瞧。」
雲清霜神情淡泊鎮定,「哦。」
「師姐,你愛尉遲公子嗎?」小瑾突然問道。
雲清霜面上潮紅,恰好案桌上的紅蠟燭畢畢剝剝的爆出幾朵花火,她拔下頭上的髮簪,撥了撥燈芯,徐徐道:「小孩子懂什麼情情愛愛的,定是平日裡看多了戲文,耽誤了功課。」
小瑾泰然而笑,「二師姐,你可比我大不了幾歲呢。」其實雲清霜不過長她兩歲,她性子沉靜,做事穩健,而小瑾天真可愛,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所以也總是被當作孩子看待。
小瑾雙手抵著下巴,撐在案桌上,「師姐,尉遲公子對你的情意,你難道一點都感覺不到嗎?」
雲清霜不是遲鈍的人,尉遲駿為她所做的一切,點點滴滴,早已滲入骨血,即便心如鐵石,也被溶化了。
「那麼,」小瑾推了推她,「師姐愛他嗎?」
雲清霜神色有些茫然,愛他嗎?昨兒夜裡,她無法安睡,也曾一遍又一遍的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還沒有回答,小瑾趁熱打鐵的問道:「像愛沈師兄那樣愛他嗎?」
雲清霜微微悵然。她和沈煜軒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她懂事開始一直到十六歲,在那段懵懂歲月裡,身邊唯有他相伴,這樣的感情她視作理所當然。結識夏侯熙,那份瞬間的心動和他不容拒絕的強勢,讓她無所適從。而同尉遲駿相遇,曾經以為那只是個意外,她牢記他是天闃國大將尉遲炯孫子的這一事實。可他,總是在她遇難時和最需要關心和幫助的時候出現。他從不輕易言愛,只以實際行動告訴她,在這世上有這樣一個人,愛她如生命。他的關心無時無刻都以他的方式縈繞在身邊,不知何時,攪亂了她的心湖,又不知不覺的進駐到她的心間。
她深吸口氣,容色恢復淡淡如常,「尉遲公子命在旦夕,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師父留下的醫典,我需儘快都翻閱一遍。你先回房吧,好生照顧他。」
小瑾沒有得到任何她想要的答案,她不依不饒,嘟著嘴,「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吧。」雲清霜平靜如水道。
小瑾謹慎道:「若是……」她遲疑著:「尉遲公子救不回來,你會怎麼做?」
雲清霜眼皮一跳,她不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她定定心神,堅定道:「不會的,我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小瑾沒有打算放過她,「世事無常,如果你真的醫不好他呢?」
「那麼,」雲清霜吐了口氣,「生死相隨。」她口吻尋常,好似不過是在討論衣裳的料子。
「師姐,」小瑾驚呼,不由得緊拽住她的袖管。
雲清霜淡定從容的笑,「我會盡最大努力不讓它發生。」
小瑾默默點頭,但暗自留了個心眼,她這個二師姐,外表柔弱,實則性格堅毅,她打定的主意無人可以改變,但她不可以眼見慘劇的發生,否則她將來如何向師父師兄交待。
「你怎麼起來了?」雲清霜隨手拿過一件衣衫,替他披在肩頭。
尉遲駿順勢握住雲清霜的手,「我覺得身子舒坦多了。」
他的氣色依舊不佳,眉心的黑氣愈發濃郁,一種深切的無奈扼住了她的呼吸,眼眶亦有些溼潤。
「傻姑娘,我現在還好好的站在這裡,你哭什麼?」尉遲駿好笑的以指摩挲她的臉頰,語意溫柔。
「我沒哭,只是被風沙迷了眼。」雲清霜忙揉了揉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尉遲駿也不揭穿她,他輕輕咳嗽幾聲,以拳掩住嘴。
雲清霜擔憂道:「我扶你上床歇息,你身體還弱,不可吹風。」
「哪裡就這般孱弱了,」見雲清霜嘴巴一扁,似又要哭出聲,尉遲駿忙改了口,「我上床躺著還不成嗎?」
雲清霜將她小心攙扶到床前,剛彎下腰,尉遲駿道:「我自己來。」他自行脫了皂靴,雲清霜別過臉,他笑容淺淡,除去外衣外褲鑽入被窩。
雲清霜搬了張椅子坐在他身邊,柔聲道:「我陪你說說話。」
「也好。」尉遲駿微笑。
不過幾天,兩人的處境互換,雲清霜心情低落,想說笑話逗他開心也不知從何說起。她連著幾天沒有好好睡過一覺,累了就在書桌上趴一會,醒來再繼續翻閱藥典。她眼底血絲密佈如蛛網,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臉越發瘦削,尉遲駿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清霜,你這幾天辛苦了。
其實……」他頓了頓,沒有往下說。事實上,他不願雲清霜再做無用功。
雲清霜的眼淚又快落下,她從來都不是柔弱的女子,可在尉遲駿面前總是無法掩飾情緒。
尉遲駿凝神片刻,緩緩張開雙臂,雲清霜順從的投入他的懷抱。尉遲駿低頭吻了吻她的髮梢,喃喃低語,「清霜你可知道,這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他的手心貼著她的手背,最後用力的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