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安紅著臉說。
"你喜歡你去追啊!每次見到人家都縮手縮腳的。有誰你不喜歡啊,我看你——是個女人都喜歡!"
蘇蔗擰著頭大聲地說。然後,他又看向天驕,說:"也許這次你姑給你介紹的是個乖乖女生,你就這樣一聲不吭地跑掉,連面都不見,多可惜啊!說什麼也該見見啊,如果真不稱心,再打發掉她也不遲啊!好歹這是個機會嘛!"
賀天驕淡淡地笑笑,將頭搖搖。
"什麼意思?"
潘安問。他總想弄明白天驕的真實想法。
黃明勳在一旁插嘴了:"他是說——這個機會我需要嗎!對不對?"
賀天驕贊同地笑笑。
看到潘安臉上還有不解神色,他終於開口了:"我喜歡的女生,應該沒有那麼乖地被安排去相親吧。靠相親找男友的女生,要麼長的醜或者性格不好沒人追,要麼就是心氣兒太高、想找一個不切合實際的男友。她不適合我!"
黃明勳說:"我看你這苦行僧比我這花花公子經驗還多!這下我就不用替你擔心了。"
賀天驕和他會心地一笑。
但是,笑歸笑,賀天驕的內心並沒有真正開朗起來。
一種悲涼的氣氛越來越濃地裹挾住他,使他莫名地預感到此次孝感之行將帶給他一些從來沒有品嚐過的痛苦。
帶著這種強烈的感覺,他和三個好友走下舷梯。
來接機的是孝感麻糖廠的人。四個人坐上汽車,一路瀏覽著荊楚大地的湖光山色,直奔董永的故鄉孝感。
賀天驕新置辦的房產在孝感市市中心的外環地帶。房子雖然舊了些,但是有一片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的小園子。賀天驕總是對舊香舊色的東西怦然心動,當孝感麻糖廠的人向他提起這套宅子時,他內心的柔軟空間被瞬時擊中。他當即決定擁有它,哪怕住上一天的機會也沒有,也決不能錯過。
自買下這套宅子後,他還是頭一次來。在他心目中,這套宅子遠重於他在北京的多處房產。他不知道母親初次見到自己孩子時的心情,反正,他在向這套宅子行駛的路上多多少少有一些好奇和激動。
正像麻糖廠的人和他形容的那樣,院子毗鄰一條幽靜得近乎雅緻的街道。街道兩旁栽有高大的榆樹,馬路中間的隔離地帶中還種植著許多五顏六色的花兒。
陪同的人忽然問,看到那棵老槐樹了嗎?
幾個人向前望去,一棵粗粗壯壯並且有些歪斜的老槐樹印入眼簾。
舊時,北京講究在四合院門口種植一株老槐樹,說是能保升官發財平安吉祥。
賀天驕乍一看到這棵老槐樹,備感親切。下車,他用拳頭重重地擂向蒼老得絕對發澀的樹幹,宛如見到老朋友時必行的禮儀。
房間內顯然經過修整,古樸中透著一股人為的乾淨和爽利。房子買下後不知何年何月住上一回,所以,賀天驕沒請長住的工人。幾個人喝的水都是麻糖廠的人早上現買來的。
真正的生意人向來不會將談生意放在首位。
在麻糖廠朋友的提議下,一行人決定前往孝感市最著名的、也是惟一的一個a級旅遊觀光區——董永公園。
如果北京的夏天被稱作"炎熱",到了孝感,夏天這個詞就被"熱焰"替代了。
並不太遠的天空上,太陽揚起通紅的笑臉。它向大地播撒著濃濃的笑意,而且還喘著粗氣撥出一圈一圈的熱浪。
時近中午,公園裡的人稀稀落落,四個既帥氣又瀟灑的人一進園,即將其他遊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逛公園本不是男人喜歡的事情,但是,一來人家盛情邀請,二來此行除去視察麻糖廠外並無其他的瑣碎事情,所以他們爽快應承,近距離領教一下"孝行感天"的獨特風情。
與零落的遊人相比,董永公園裡的樹木顯得甚多,密密麻麻地從公園門口一直向進深處伸展開去,彷彿是個無邊無際的綠海。
樹木的品種並不單一。婀娜多姿的楠木、敦實粗壯的雪松、綠葉紅花像個新娘似的夾竹桃,以及嫋嫋婷婷的白玉蘭。當然,這之中還有許多大槐樹、榆樹、香樟,鬱鬱蔥蔥,枝繁葉茂。
最扎眼的當屬紫薇,這種樹在北方極少。她有一個特點,即越入夏天花開得越為活躍,曾被詩人譽為"盛夏綠遮眼,此花滿堂紅"……
孝子祠是董永公園的首要瀏覽處,裡面羅列了"二十四孝"的孝行事蹟。像董永賣身葬父、黃香扇枕溫衾、吳猛恣蚊飽血、孟宗哭竹生筍、劉恆親嘗湯藥、王祥臥冰求鯉等都被活靈活現地塑成雕像。
一一看過之後,四人沿祠堂後廊轉入一條隱蔽的綠陰小路。
這條小路由無數小石塊鋪就,雖然毫無章法,卻更顯樸實純美,上面長了少許綠苔,走起來腳下有些溼滑。如果不是有人指點,常人是絕找不到,更想不到小路的盡頭還別有風景。
張眼望去,一座小山如劍般向雲端插去。劍尖處是個平臺,平臺上還有個半入雲霄的天台。這個天台可不尋常,傳說七仙女就是從這兒返回到九霄寶殿。放在現在,這裡完全可以被稱作星際之門。
四個人低下頭來,身不由己地被雅景融化,心中同時翻湧著同種意境——曲境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忽然將寧靜劃成碎片。
那聲音顯然是女孩的,格外清澈,還攙合了點糯糯的孝感味道,立即扣住了四個男人的脈搏。
"太婆,能麻煩您幫我們拍照嗎?"
說話的女生穿了一條領口鏤空的米衣裙子。她旁邊的女生穿著紫色衣裙。遠遠望去,看不清兩個人的面部細處,只覺得她們倆的身材實在太好了,用"楊柳"和"綠竹"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
大娘拒絕了。
也許是那大娘沒使用過相機,因為她的年齡看上去確實有些大,不會使用也在情理之中。
米衣女孩有些失落,挽著紫衣女孩轉身走去。
黃明勳趕緊向潘安使使眼色,示意他追過去和她們打招呼。
連黃明勳都有興趣,一定是上品!
潘安一下來了情緒。但是,潘安怕自己冒冒失失地前去會被她倆拒絕,一張小白臉瞬間變得血紅血紅,往前緊走兩步後,又猶猶豫豫地停下,求救似的看向黃明勳。
像是算準潘安沒這個膽量,黃明勳竊笑著假裝不懂潘安的意思,看向一旁面無表情的賀天驕。
賀天驕此刻正將眼神掃向斑駁的石板地。
追女孩向來沒他的份兒,他覺得沒有女孩能讓他追。
"我去——"
蘇蔗扯著嗓門嚷了一句,好像這樣最能表示他的堅定和大膽。
豈知他這一聲"我去"不僅讓潘安聽得真真的,也將兩個女生的臉戲劇性地喊轉過來。
還不等蘇蔗有任何反應,米衣女孩和紫衣女孩已經轉身向他走來。
哦,天!孝感的女孩太漂亮了!
除賀天驕之外,三個男人在心裡同時得出這個結論。
"先生,能不能為我們拍張照片?謝謝!"
米衣女孩向蘇蔗舉舉相機。
當她的眼睛無意中碰到潘安時,被潘安直呆呆的表情和俊美的相貌驚得發了好幾秒鐘的呆。
當然,呆的人決不止她一個。
潘安被米衣女孩秀麗而端莊的容顏驚呆,蘇蔗為兩個女生反過頭來找他而發呆,黃明勳為紫衣女孩有點兒俏麗有點兒嫵媚的眼睛和唇角發呆。其中,最為發呆的當屬紫衣女生了,她被黃明勳眼中無意中散發出來的神采深深震懾了。在她眼中,其他人和其他風景已全然消失,整個世界就像星球大戰過後,人類僅剩下她和他兩個人。
賀天驕這時抬起頭,並皺皺眉。他太瞭解好朋友黃明勳的實力了。他不想看到面前的兩個女孩又落入圈套,成為黃明勳紅粉陣營中的眾多兵將之一。所以他偏過頭去,向兼做導遊的麻糖廠朋友做了個先行一步的動作,便自顧自地走了。
"你的孝感話說得真動聽!"
蘇蔗的聲音依然很大。雖然說這話時嘴唇有點兒發顫,但與潘安相比,他的膽子還算大的。
"我還會說普通話!像你一樣的普通話!"
說著,米衣女孩換成普通話說:"請你幫我們拍張相片,取景一定要有老槐樹。謝謝啊!"
米衣女孩邊說邊將相機遞向蘇蔗,不過,她的眼睛卻偷偷開溜了一秒鐘,去追潘安的臉。
"不錯,不錯,你的普通話在孝感人當中應該算是不錯了……"
潘安在她旁邊說,他自認為他這句話說得還算連貫。
"我在大學裡學的。"
米衣女孩邊說邊將照相機遞到蘇蔗手裡。她和紫衣女孩連跑了兩步,到老槐樹下站好,看向相機鏡頭。
取景框雖然很小,但是米衣女孩的端莊微笑,以及紫衣女孩性感的笑容依然能讓蘇蔗看得清清楚楚。
米衣女孩其實就是唐靂,她身邊的紫衣女孩則是同學兼好友田姿姿。
此刻,她們的另外一個同學葉小蠻正夾雜在旅遊隊伍中,細細聆聽董永公園專職導遊的專業講解。
進公園後,三個人本在一起,可葉小蠻看到旅遊團隊中有導遊,她就像一個偷學的孩子,混進擁擠的隊伍中。任憑唐靂和田姿姿輪番叫她,她也不理會。
沒辦法,唐靂和田姿姿跑到老槐樹下照相。
取景、按快門,加起來不過幾秒鐘時間,兩個女生翻過來調過去也照不了一百張照片,所以,蘇蔗的任務很快就完成了。
把相機歸還唐靂,蘇蔗沒盡興地看向潘安和黃明勳。
這一瞬間,饒是田姿姿對黃明勳產生萬般好感,她也沒理由再在原地站著不動,只得和唐靂慢吞吞地向下一個景點移步。
豔遇雖可能天天撞到,但孝感不一定能年年來。
黃明勳暗示潘安再一次向蘇蔗求救。
蘇蔗果然拍胸脯應承下來。他跑上前幾步,追趕上兩個女孩。稍頃,他滿臉得意地跑回來,壓低嗓門嚷嚷:"約好了,約好了,我約她明天晚上六點在天驕家外的大槐樹下見面。她答應了。"
潘安如釋重負,過了一會兒,又問蘇蔗:"你有沒有問她叫什麼啊?"
"沒有啊。到時你自己問好了。人我都替你約好了,這名字你還不自己問?"
"你是約了一個還是兩個?"
黃明勳心底惦念著紫衣女孩,也問蘇蔗。
蘇蔗答:"那……我沒問,反正那紫衣女孩答應明晚去了。"
"啊???你……"潘安差點兒暈過去,"我是讓你幫我約米衣女孩,你怎麼會張冠李戴啊……"
"是啊,"還沒等潘安說完,蘇蔗搶著說,"我是約她,可她不說話,最後是那紫衣女孩答應的。"
"那怎麼辦?"
潘安急得又一次變了臉色。
"沒關係。明晚我去,那米衣女孩我負責幫你約出來。"
黃明勳胸有成竹地說。他臉上浮滿了男人特有的笑意。他有絕對的自信,能讓紫衣女孩將米衣女孩帶到潘安面前。
"天驕哪兒去了?"
蘇蔗忽然問。剛才他們只顧著那兩個女孩,連天驕和麻糖廠的人一同走掉他們還沒有察覺。
黃明勳拿出手機,撥通賀天驕電話。
蘇蔗和潘安陶醉在那段豔遇的興奮中,說什麼也不肯再逛公園。他們兩個在老槐樹景點邊賣冷飲的涼棚中坐下。
無奈的,黃明勳獨自一人向賀天驕所在的位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