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上A型男生 胭脂 第1頁,共2頁

導遊小姐帶著三十幾人的團隊行進到理絲池景點。

當年,七仙女與董永在老槐樹下結親後,前往豪門大戶傅財主家打工。傅財主生性貪婪,想欺負這一對善良的璧人。他將幾團亂得沒有頭緒的生絲交給七仙女,令她一夜之間織出十匹絹。

要知道,即使是十個人共同織,也要一個月才能織完十匹絹。七仙女只好求助於遠在九霄的六位姐姐。

待六位姐姐降臨人間時,做的第一個工作就是將零亂的生絲抽頭理順,而這個工作就是在理絲池裡完成的……

這個段子葉小蠻早已爛熟於心,每每想到此處,她就為七仙女的不幸遭遇連連感動。

能為心愛的人歷盡磨難,也是一種令人嚮往的浪漫!

想著想著,一層薄霧從眼底滲出,向她眼簾湧去。

"導遊小姐,我聽說董永是山東博興縣人,與七仙女的邂逅也是在山東,而不是孝感。"

說話的是一名男性中年遊客。

此言一齣,團隊裡的人都發出頗為驚訝的感嘆。他們也是和葉小蠻一樣,懷揣著七仙女與董永的動人故事,到這裡體會真情。乍一聽到有人將最基本的概念顛覆,大家的最初反應都是難以接受。

"不,不是這樣!"

一個否定的聲音大聲冒出來。

緊接著,葉小蠻出現在導遊的身邊。

"董永就是孝感人。連孝感的名字都是因他而改。孝感以前叫做丹陽,由於董永以孝馳名,所以先改為孝昌,隨後改為孝感。董永不是在山東,而在這裡,在孝感!"

"你讀過《孝感縣誌》嗎,小姐?連他們《孝感縣誌》上都有記載——'董永,山東博興人'。是不是,導遊小姐?"

那遊客繼續說,他的觀點居然還有理有據。

導遊小姐的臉色有點兒尷尬。

在學術界,董永的故鄉一直備受爭議。

她說:"嗯……是有這種記載,但是,據說董永成年以後就到了孝感。"

葉小蠻說:"《孝感縣誌》要是後來的山東人續寫的呢?誰說縣誌裡記載的一定正確?董永就是孝感的,你再旁徵博引也沒用,反正他與山東毫不沾邊!"

她急迫地站到那遊客面前,眼光中閃爍出火一樣的熾熱。

她的內心深處,董永早就像種子一樣紮根於孝感。現在聽到有人要將這粒種子移出孝感,那感覺就像是從她身體裡將跳動的心剜出去一樣。

正午的陽光穿過幾片樹葉斜斜地打在她的額上,將幾粒晶瑩的汗珠照得更加剔透。一個礦泉水瓶子已被她攥得咯吱作響,就快要變形了。

中年遊客輕蔑地搖搖頭。那神情每個人都能看出,葉小蠻在他眼裡是多麼幼稚。

幼稚的人有時容易遭到嘲弄。

團隊裡開始有人用眼睛和肩膀嘲笑她了。

葉小蠻孤苦無助地不停大聲解釋著。可惜她的聲音猶如海中的一簇浪花,雖然竭力反湧著,卻還是被海淹沒。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突然說:"我支援她,董永是孝感人!"

聲音雖然很低很低,但足可以讓葉小蠻和那中年遊客清楚地聽到。

葉小蠻尋聲望去,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用成熟而又深沉的眼神望著她。

他的眼睛格外清澈,寫出來的全是堅毅。

葉小蠻欣喜地問:"你說我的話是對的?你真的這麼認為?"

"嗯!"

那男人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

至少,葉小蠻從沒有見過任何一個男人臉上出現過他這樣坦蕩而又真誠得一塌糊塗的笑容。

他說:"《孝感縣誌》上是有所記載——'董永,山東青州千乘人'。經考證,千乘就是現在的博興,所以,山東博興一直以董永的故鄉自居。不過,這裡面有一個疑點——道光以前的《博興縣誌》中記載董永墓在城北崇德社,但同時期的魏錫鼎在《吊董永墓詞》裡卻說董永墓在城東二十壟。所以,不得不令人懷疑,董永是否出生在博興,我想這還需要更有力的證據。而孝感是董永故鄉的這一說法,無論是從史志還是神話來講,都不是空穴來風。"

說到最後,男人的聲調已有所提高。

從大家的臉色來看,他說的話已讓眾人心服口服。

葉小蠻說:"你讀過很多資料吧?其實我也應該先讀點兒資料再來這裡!你是北京的吧……"

接下來葉小蠻想說"我也是",但是很快她又住嘴。因為她感到這種話像在跟人套近乎。

葉小蠻神速地變了個腔調,用她向唐靂學的孝感口音說:"我可是地道的北京人——怎麼樣,我的北京話說得還原汁原味吧?"

那男人被她瞬間變幻的兩種方言逗笑了。他捏捏手中的sonyericsson手機,猶如暢快地捏了捏她的臉頰,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靈怦動。

這樣一個可人兒,她是一個活生生的、可以感觸的女孩還是一位從九天之上翩然而落的仙女?

書生偶遇仙女看來並不完全是作家的杜撰。

男人的眼睛充滿陽光地凝視著她。

而此時,葉小蠻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

面前的男人淡雅得像極了一副澳大利亞的田園風光。由於他的出現,他身後的亭臺與樓榭一下都褪變成藍天與白雲,而遠處遊走的人群則像犛牛一樣,嫵順柔媚。她不知浪諮劾鐧降壯晌聳裁淳嚀宓姆緹埃詞故種新砩仙誄鮃恢Щ剩參薹竊叵濾那謇鯰腩?u庖豢趟醯盟脖淞耍涑閃艘桓齷犢斕哪裂蚺油返轎捕己廖捫≡竦厝諶腖姆緹啊>拖竦蹦昶呦膳憬慵蕉欄綹縭幣謊歡盅附蕕乇荒晟偈鋇某湛窕孟腖哺恰?br/>

當葉小蠻淡出的時候,是團隊旅遊人群即將向下一個景點開拔的時刻。

為了掩飾尷尬,葉小蠻將手中的礦泉水瓶子向男人友好地搖搖。

男人也再次捏捏手機,向她露出一個因為淡雅而更深入骨髓的微笑。

導遊小姐再次提高聲調:"後面的人跟上了,我們去下一個景點。下一個景點也與七仙女及董永有很大關係……"

葉小蠻夾在隊伍中向前走去。

幾步之後,她想轉回頭看看那男人是否也跟著行進,但是,頭轉到一半時她又停下。

不能有失女孩家的身份!

即便他是北京人,又怎樣呢?和他之間只是異地的萍水相逢,最多也就弄個"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還能有什麼?所以她及時制止住回頭的眩惑之念,硬生生將腦袋擰在半空中。

葉小蠻步步離遠的男人就是賀天驕。

此刻,他像楔進木板的釘子一樣,原地沒動。他剛剛接過明勳的電話,說即刻過來與他會合。

賀天驕沒有追女孩的經驗,況且,他認為他是一個優秀的男人,根本不用去追求任何女孩。女孩應該反過來追他才對。所以,方才那一剎那他雖然被葉小蠻電擊了一下,但是,他還是覺得他不能去追她。

他也不可能去追她!

看到葉小蠻長髮飄逸地甩向一邊,難以遏止的興奮一下攫獲住他。他期期然地等待著盼望著希冀著能與她夢幻般的眼睛擦出閃著耀眼光亮的火花,可沒想到,她並沒有回過頭來。

那一頭秀美而柔順的長髮,在她香肩優美的曲線旁,只一來一回地畫出兩個漂亮的弧度,就又恢復成原狀。

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讓賀天驕久久不能從中掙拔。

這是怎麼了?

賀天驕默默地問自己。

一向不愛說話的他,居然會為個陌生女孩超常發揮地講了那麼多話,而且,因她的離去好像還產生了一種悵惋的感覺。

這,還是你——賀天驕嗎?

接下來的景緻葉小蠻忽然沒來由地沒心思看了。

她直挺挺地夾在人群中機械地邁著步子,想著剛才那個成熟的古董男人帶給她的震撼。漸漸的,她落在人群的最外面。隨著速度的減緩,她更是落在隊伍的最後。

"小姐,往那邊走是理絲池嗎?"

一個說北京話的男人忽然暴徒似的抓住她,嚇得她呆然木立。

"暴徒男人"的另一隻手舉著個時尚的手機,嘴裡正呱啦呱啦地講著什麼。

從沒有見過比他還像男人的男人。

他有兩道濃濃的眉毛,紛亂地瘋長在臉的上部。刺眉底下是一對能替代舌頭說話的眼睛。那眼睛此刻並不是直直地盯著她看,而是若有若無、心不在焉、邊說著電話邊隨意地瞟她一眼,像和她是很熟絡的朋友。

由於不熟悉,葉小蠻不知道他流露出的神色乃是驚鴻一瞥。她只覺得,他的眼光像極了某種吸光材料,任是再強的光芒投射過去,他也可以將之消化乾淨。

第一次吧,這是第一次!

葉小蠻搜腸刮肚地回想,也沒找出哪個時候見到過這種眼光。

平素,如果有哪個男人膽敢用眼神向她挑戰,她一般都會以平視的眼神憤怒地回敬他們。別以為男人不怕看,你要真的認真而又仔細地看他時,他眼神閃躲得比你還快。

葉小蠻宿舍的女生都會這招兒,這是她們時常總結的理論結晶。

可是今天,碰到對手了!

半天之後葉小蠻才醒悟過來,他的眼睛應該是宇宙間的黑洞。不僅是葉小蠻的眼光,估計任何光亮遇到他,都只有進沒有出的份。

對,宇宙間的黑洞就如此神奇!

什麼光線啊、人啊、物體啊,等等等等,都會被他吞噬得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經過一陣驚心動魄的視線廝殺後,葉小蠻像逃兵似的將眼神快快地移向他頸以下的部位。

"暴徒男人"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褲,是畫報上新近刊登的布萊德?皮特參加慈善晚會的那種式樣,質地不像棉也不像麻,更不像化纖的,很有可能是蠶絲的。就此推斷,他應該是個很講究的人。

再看他腳下的皮鞋,發著特意掩飾鋒芒的暗啞光澤,純手工縫製的寬大邊沿服帖而又精緻,一看就知價格不菲。

這是葉小蠻眨巴眨巴眼睛,僅用數秒就"觀測"出的所有結果。學設計的人都有這個非凡本領。

停頓了幾秒之後,那男人終於放下舉著電話的手。然而,他的另一隻手並沒有鬆開,依舊攥著葉小蠻的胳膊。

葉小蠻連連掙了幾下,手裡的礦泉水瓶都嘎嘎亂響,不過,暴徒男人的手卻像是唐僧發給孫悟空的金箍一樣,越來越緊。

葉小蠻猛地抬起另一支胳膊,推向他。

或許是她太情急,或許是她出於本能,她原本只想推開他,但誰知她的手推過去時竟將動作變成了抓,幾道白色的印記"刷"地在暴徒男人臂上顯現,像是他胳膊上的皮被抓掉一樣,葉小蠻霎時驚怖到嘴唇發木、臉色煞白。

那男人說:"哦,天!以為你自己是大力士嗎?連吃奶的勁兒都用上了,不是還掙不開我的手嗎?我在問你理絲池向哪邊走,你幹嘛抓我?"

男人的語氣充滿了嚴厲。

葉小蠻為自己的貿然出手後悔得驚驚顫顫。她不再敢直直地去盯他的眼,而是換作偷偷的方式,想迅速捕捉到他的真實心態。

可是,當她偷看他成功的時候,卻差一點驚厥過去。

暴徒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目光勝過伽馬射線,穿筋越骨,令她窒息。

他要幹什麼?

他是在向她問路嗎?

問路有這個樣子的嗎?

他為什麼緊緊抓住自己的胳膊?

即使抓傷了他,他也眉頭不皺、一聲不吭?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著自己?

他是誰?

葉小蠻鼓足勇氣大聲地對他說:"喂,放開我好不好?"

想必是她的聲音太大,已經離她有一段距離的旅遊團隊將腳步停下來,不約而同地回頭看。

面對所有驚愕的眼光,那男人毫不畏懼,他還若無其事地將頭靠近她。

"弄痛了你嗎?我可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向你打聽去理絲池的路……"

說著,他鬆開手,轉而將胳膊舉到眼睛的近前,看模樣是在仔細端詳葉小蠻送給他的幾縷抓痕。

那些抓痕早已由白色轉為紅色。部分毛細血管已被抓爆,正悠悠地向表皮層竄著血絲。

暴徒男人不禁吸了口氣。

從小到大他都沒經歷過受傷。

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地撫向傷痕,撫過的地方竟真的有一絲痛感。不過,即使是這樣,他對葉小蠻也沒有絲毫的責怪。

這怎麼能怪她呢?

誰讓他先抓住她的?

如果不及時抓住她,真不知該怎樣走到她的面前,讓她看到自己、注意自己、進而認識自己。即使被抓一下,即使付出傷痛的代價,也是值得。

誰讓她太具誘惑了呢?

他想。

葉小蠻眼中的暴徒男人,就是黃明勳。

黃明勳是在找賀天驕的路上發現葉小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