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米奇的甜心屋 曾煒 第1頁,共2頁

那個表情又來了!

雷建熙晾好了最後一件襯衫,掉頭看向閉著眼賴在吊床上曬太陽的小艾。

看她那副德行——嘴巴都快裂到耳朵邊了,就像偷吃了奶油的貓一樣,臉上就差寫了「得意」兩個字了。

從昨天下午算起,她這副樣子已經保持了整整一天了——在吊床邊拖了張椅子坐下,雷建熙湊近了小艾,仔細研究起她臉上的表情——在老頭子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詭異事件?

原本以為老頭子和她的見面就算不引起一場世界級戰爭,至少也會弄出個不歡而散的難堪局面。可是……情況看來恰恰相反。不但池小艾興高采烈趾高氣揚不說,就連吳秘書那邊傳來的訊息居然也是老爺子興致高昂地拉著老趙一起去打高爾夫了。

難道,事情真的像他對彥順隨口說的那樣,這個滿臉雀斑的死丫頭被老頭子重金收買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雷建熙在閉著雙眼的小艾面前慢慢地捏緊了拳頭——走著瞧好了,他一定會讓她的餘生過得悽慘無比的……

手邊的珍寶……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榮老頭竟然認為——她是不可多得的奇珍異寶??

雖然「珍寶」這兩個字聽上去有點噁也有點老土啦,不過,不管怎麼樣……

閉著眼搖晃起了吊床,讓自己微笑的臉龐迎向午後的陽光。

——她池小艾原來也有被人當成珍寶的一天!而且,那個人還是成天板著一張超恐怖的撲克臉的榮氏集團董事長哦!真是……想不得意也難啊!!吼吼吼……

……嗯?

眼簾前感覺到的這團陰影是什麼?氣象預報說今天是不可多得的大晴天,難道老天又要開始晴轉多雲了?

小艾睜開了雙眼。

阻擋住她眼前的陽光的,並不是天邊的雲彩,而是一隻巨大的拳頭,以及拳頭後某張面目猙獰的男人面孔。

愣了足足三秒鐘,雷建熙才想到收回自己的拳頭,並迅速換上一副微笑親切的面容。

「晚了。我已經都看到了。」——想在她面前搞鬼,還真是應了那句「班門弄斧」的老話了呢!小艾轉了轉眼珠,瞥了一眼晾衣服的架子,「喂,我好心好意借給你陽臺曬衣服,你都不肯幫我收一下我已經曬乾的衣服。你還真不是普通的自私呢!」

「我……」

「我什麼我啊?!你這兩天沒事就在我面前轉來轉去的,不就是想知道昨天下午在榮老頭和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嗎?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話,」她抬起了下巴,「先去幫哀家把衣服給收了吧。」

切!還哀家呢!

如果腦電波能夠殺人的話,池小艾早已經死過一百遍了。

雷建熙憤憤地站起身,一把扯下晾在繩子上的一條印著桃花的平腳短褲——都什麼時代了,居然還會有人穿這種花花綠綠的高腰平腳褲。哈!真是笑死人了!不過就是想透過她瞭解一下情況嘛,沒想到這個只有幼稚漫畫主角程度的女人竟然還真把自己當成皇太后了!!

接下來是手帕。這塊手帕質地粗糙不說,上面居然還有繡字!拜託,不過就是「a」這個字母嗎?繡得這麼歪七扭八的,不仔細看還以為是條蜈蚣爬了上去呢——哼,還真是物如其人呢……

「你在嘀咕些什麼?」

一個清脆的聲音猛然在他身後響起。

雷建熙連忙把那塊手帕扔進臉盆。「……沒什麼。」——這個女人是什麼時候走到他背後的?

顯然,她還不打算放過他,因為緊接著,就是一陣刺耳的尖叫聲響起。

「哈!米老鼠三角褲!!」

池小艾一手插腰,一手指向一條在風中飄揚的藍色短褲。「喂!雷建熙,你今年貴庚啊?二十多歲的人還喜歡米老鼠,吼吼,」她就差仰天狂笑了,「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是那種扮清純的人哦!」

緩緩地吸進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胸中的濁氣。

他真應該去廟裡求個籤,看自己是不是命犯太歲了——雷建熙臉色陰沉地扯下另外一件衣服——不然怎麼會好死不死地跟這種怪胎住在一起?!可是慢著……這件衣服……

「白雪公主睡衣。」他慢慢抖開那件胸前印著美麗圖案的粉紅色睡衣,「沒想到,你這種中等水平都不到的傢伙竟然也會幻想自己是白雪公主。哈!還真想看看你穿公主裙的樣子呢,」他刻意地眯起眼上下打量她,「要是你的腿沒那麼粗,胸沒那麼……‘停機坪’,臉上的麻子再少一點的話,也許還可以勉強給個三十分吧。」

「雷建熙!」小艾踏上一步,燃著怒火的大眼惡狠狠地湊近了雷建熙的雙眼,「好!我現在就告訴你昨天你爺爺和我之間到底說了些什麼!」

「你們說了些什麼?」他警惕地後退一步——以她現在的情緒,估計不會是什麼好話吧?

「知道你爺爺為什麼會把我揪過去嗎?」

雷建熙翻了翻白眼——從昨天到現在,他想問的,不就是這個嗎?!

「為什麼?」

「你還真是超笨的呢!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啊,不管怎麼樣,你都是身家千萬的大公司繼承人誒!要是給哪個狐狸精勾搭上了,那還得了?!所以啦,」小艾把雙手背在身後,「一旦發現你竟然和某個活潑可愛、美麗動人的女孩‘同居’了,榮老頭當然會第一時間把那個女生,也就是本小姐我召去問個明白啦!」

搞了半天,原來老頭子竟然以為她能……那個詞怎麼說來著的?「勾引」住他。

雷建熙微笑了起來。

「看到你,」他淡淡說道,「他應該放心了吧?」

「什麼意思?」

「我跟老爺子雖然沒什麼共同之處,但至少,我們的鑑賞力還是差不多的。怪不得他和你見面之後心情大好呢,」雷建熙把臉盆放在了一邊的花架上,把手插進了褲袋中,「只要看到你,他就應該知道了——就算我再怎麼飢不擇食,也不會放低標準到連你這種水準的傢伙都能……成為我的女朋友。」

如果此刻手上有錘子的話——小艾咬住了嘴唇——她一定會一錘子把眼前這個臭屁的傢伙敲到十八層地獄下面去!

轉過頭,不讓雷建熙看到她眼中燃燒的怒火。

「我們還真是蠻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哦!」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輕快的語氣,「我跟榮老頭說的,和你差不多哦。」

他眯起了雙眼。

「差不多?你跟老頭子說了些什麼?」

「我對他說……」她轉過身來,抬起下巴,唇邊掛著一朵眩目的微笑,「放心,我跟你孫子只不過是室友而已。就算再過一百萬年,就算外星人入侵地球把所有的雄性動物都抓走了,我也不會選擇他那種又臭屁又傲慢又囂張的傢伙!!」

得分!!

呼——!總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

小艾心滿意足地把自己再度重重摔到了吊床上。

不過……她剛才說的那些話,會不會有些太過分了?

切!管他,就算傷到那傢伙了不起的自尊心了,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好!誰叫他先來惹她的?

抬起眼,從睫毛下偷偷瞄向雷建熙那張瞬間結凍到零下十度的帥氣臉龐——

可是……

為什麼每次看到他有些受傷的神情,她那顆愚蠢的心就硬不起來了?

「喂!」

當他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她喊住了他。

雷建熙停下了腳步。

「又怎麼了?」他頭也不回地冷冷問道。

「記不記得……你曾經答應過我,會為我做三件事情?」

「既然我又臭屁又傲慢又囂張,」他毫不留情地淡然說道,「我想不出有什麼事是我可以為你做的。」

「其實……」小艾吐了吐舌頭——小心眼,男人的代名詞,「還是有的。例如……我聽說,榮氏集團在希臘也有分公司。既然你是榮氏集團的‘皇太子’,等你繼承‘皇位’時候,你能不能……」她有些心虛地偷瞄了他一眼,「招待我過去玩一下?我只要住最便宜的酒店,就算天天吃漢堡也無所謂的!你知道的啦,我的夢想之一就是去那裡的聖托里尼島啦。只要能實現這個願望,我跟你們公司籤十年的賣身契都沒問題的……」

以她的能力和經驗,榮氏會不會讓她進來當倒咖啡的小妹都成問題——「還有呢?」他依然背對著她。

「還有就是,我希望……」她坐了起來,低頭看向自己在繩網下搖晃的雙腿,「明天,你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明天。

他的生日。

想了整整一天,她才想出這麼個辦法。

這個……給他特別的生日驚喜的辦法……

畢竟,她答應過他爺爺要讓他快樂的,不是嗎?

「哪裡?」他言簡意賅地問道。

「暫時保密。」小艾微笑了起來,「反正不會把你賣了就是啦。這是我請你為我做的第一件事,怎麼樣,答不答應?」

雷建熙終於轉過身來,有些嘲諷地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我怎麼覺得,我才是簽了賣身契的那個人呢?不過,如果我答應的話,至少明天過後,我就能夠擁有三分之一的自由了,不是嗎?」

什麼自由不自由的!難道,為她做三件事對他來說就這麼為難嗎?

小艾咬住了嘴唇。

「你到底願不願意?」

「我……」

他剛想說什麼,一陣清脆優美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withoutyou》。

——屬於姜潤瑩的音樂鈴聲。

「喂?」

他接起電話,走到了陽臺邊上。

「……你想約我出來?……明天?!」他停了下來,轉身靠在陽臺的雕花欄杆上,望向陽臺另一邊的小艾,「我……」

一陣微風從他們中間掠過,吹起了他的衣角,也吹起了她的長髮。

午後的陽光燦爛地照在衣架上那些剛洗過的白襯衫上,空氣中,有陣陣洗衣粉和秋日野菊花的清香。

向後靠在吊床的繩網上,小艾眯起眼,看向天邊的一縷浮雲。

明天……還會是個大晴天嗎?

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一腳高一腳低地走在遍佈溼泥的草叢中,雷建熙怒視著眼前那個戴了紅色棒球帽的靈活身影。

如果說,昨天是他命犯太歲的日子,那麼今天,就只能以黴星高照來形容了。

本來,他是可以很美好地度過今天的——先是睡個大懶覺;然後,在陽臺上邊譜曲邊曬太陽(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也染上了某人曬太陽的「惡習」了);之後,在某間高雅的西餐廳點上一杯冰咖啡,等候阿瑩的出現……

可是,事實上……

今天一大早,天都還沒亮,他就被某個精力過分旺盛的傢伙拖出被窩,強行背上足有十公斤重的雙肩包,倒了三趟比沙丁魚罐頭還要擠的公車來到這個鳥不生蛋,狗不拉屎,烏龜不靠岸的地方,接著,又在炎炎烈日下跌跌撞撞地步行了將近兩個小時。而即使這樣,眼前卻依然還是那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農田,腳下,一段蜿蜒曲折的田埂漫無目的地向天邊延伸。

趁著停下來喘口氣的機會,雷建熙終於忍不住再度開口。

「喂!我們到底還要走多遠啊?」

「嗯……」池小艾停下了蹦蹦跳跳的腳步,手搭涼篷地向前方張望了片刻,「報告你一個好訊息,我們終於快到了耶!」

「真……真的?!」老天,他都快哭出來了。

「嗯!」小艾認真地點點頭,順手拔下一棵小草放在嘴裡嚼著,「離終點大概……還有三公里吧。」

三公里!

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到農田邊的水溝裡去。

也就是說,他還得繼續揹著沉重的背包,在大太陽底下走上足足一個小時……見鬼!他為什麼會答應這個該死的女人跑到這個該死的地方來?!他原本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地呆在冷氣充足的咖啡屋裡,和姜潤瑩一起度過一個完美的午後的。可是現在……充斥在他周圍的,只有無處可逃的灼熱陽光,將近攝氏三十度的高溫,新鮮刺鼻的牛糞味道,以及,某個比蒼蠅還要黏人、比惡魔還要可惡的女生!

也許是感覺到了些什麼,那個被他暗自咒罵了足有一千遍的「小惡魔」回過頭來,嘲諷地挑高了一邊的眉毛。

「喂!雷建熙!你不會走不動了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還系學校籃球隊的明星球員呢!」小艾輕鬆地嚼著草根,「你的體力應該不會比我這個弱女子還差吧?」

雷建熙的後腦開始冒汗——事實上,如果他還有多餘的力氣的話,現在應該會大笑出聲。

弱女子!如果連池小艾這種精力旺盛到有多動症嫌疑的人都是弱女子的話,估計全天下就沒有一個人是強壯的了!

決定不再多說一句廢話,他拎起背包——這該死的包裡到底裝了些什麼?!——繞過小艾,率先沿著田埂向前走去。

不就三公里嗎?!

如果她以為這麼點路就能難住他的話,那麼,她就大錯特錯了!

一個小時三十分鐘又四十五秒之後,他才終於走完了那段三公里的路程。

最後的五十米,他甚至就差用爬的了。

當終於能夠停下來喝口水,順便讓超負荷的心跳恢復正常的時候,雷建熙這才意識到池小艾所謂的終點究竟是什麼意思。

田間小路,確實已經到終點了。

路的盡頭,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跟在身手靈活的小艾身後,沿著灌木叢狹窄的縫隙,手腳並用地穿過一片幽暗的,泛著泥土和樹葉清香的草地。當陽光再度在眼前閃耀的時候,即使用盡所有的想象,雷建熙也沒有想到,豁然開朗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

整整一片如同天空般澄澈的藍綠色湖水。

「看見過那麼多的鑽石嗎?」

坐在湖邊的草地上,池小艾伸直了穿著牛仔褲的修長雙腿。

「什麼?」

他有些提防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小丫頭又想搞什麼鬼?

「這片湖面啊!」小艾伸開雙手,「你難道不覺得水面上的這些陽光,就像是有一隻巨大的手撒下了許許多多的鑽石一樣嗎?」

鑽石?

扔下雙肩包,雷建熙坐在了小艾的身邊,眯起眼,望向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陽光從岸邊巨大的榕樹枝葉間射出光芒,溫暖而明亮地照耀著湖邊的草地和那一池藍綠色的水面。

一陣微風掠過湖面,吹皺一池春水的瞬間,就彷彿無數顆寶石同時閃爍起來,泛起一陣金色和白色相間的璀璨光芒。

「這是一片人工湖。」小艾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因為形狀有點像月亮,所以,挖這片湖的人就起了個‘月湖’的名字。可系……」她頓了頓,「我卻一直固執地叫她——‘鑽石湖’。」

雷建熙皺了皺鼻子。

「‘鑽石湖’——你不覺得很俗氣嗎?」

小艾笑了起來。

「是有些俗氣。不過……」凝望著緩緩飄來的白雲為湖面塗上一抹陰影,笑意漸漸從她的唇邊消失,「你知道嗎?第一次來這裡,是哥哥帶我來的。那段日子,爸爸媽媽因為賭博被警察抓起來了,哥哥為了讓我開心一點,所以決定帶我出來散散心。他本來是想帶我去另一邊的月湖公園玩的,可是……老爸老媽已經輸光了家裡所有的錢,他根本就買不起公園的門票,所以,那天我們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才發現這裡……」

轉過頭,雷建熙望向小艾輪廓細緻的側面。

從湖面吹來的風拂起了她黑色的長髮。她咬住了下嘴唇,從側面看去,鼻子有些俏皮地微微翹起,而她的眼睛……

這是第一次,他聽到她對自己談起身世;這也是第一次,他在她的眼中,發現了一抹黯然失落。

他從不知道,如此頑皮如此開朗如此無憂無慮的她,竟然也會有悲傷的時候。在這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竟然願意付出一切,只求……重新喚回她眼中快樂靈動的光芒。

「你聽!」小艾側過腦袋,「從這裡可以聽見那邊月湖公園裡人們遊玩的聲音呢!」

雖然重重的野草和灌木阻擋住了樹林那一邊的風景,可是果然,從湖面吹來的風中攜帶著隱隱約約的歡聲笑語。這個湖濱公園看來真的很熱鬧呢!

「……哥哥以為我聽到這些熱鬧的笑聲會更傷心,」小艾繼續說道,「所以,那個下午,他就一刻不停地找話題跟我聊天,就怕我聽到從公園那邊傳來的聲音——」她的唇邊泛起一抹笑意,「你見過我老哥的,我估計那天下午,他把這一輩子的話都說光了……」

想起沉默寡言卻又暴躁易怒的池尹楓拼命找話題哄自己妹妹開心的那幅畫面,雷建熙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來。可是——他的笑容漸漸隱去——這幅畫面雖然有些滑稽,卻不知為什麼,總讓人覺得有些……心酸。

小艾把手撐向身後的草地,抬起頭,讓陽光照耀到自己的臉上。

「……不過,雖然哥哥跟我說了那麼多話,我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知道那個時候我都在想些什麼嗎?」轉過頭,她笑著看向雷建熙,黑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泛出明媚的光芒。

「什麼?」他喃喃問道,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視線早已離不開她眼中調皮的微笑。

「我在想……」她再度看向波光閃爍的水面,「我在想,要是在湖面上閃耀的這些都是真的鑽石就好了。這樣的話,我就能請最好的律師讓爸爸媽媽早點出來了;哥哥也不用到處找地方打工那麼辛苦了;至於我——如果有了那麼多的錢,我就能自己出錢租錄音棚灌唱片了,更棒的是,我還可以想在聖托里尼島呆多久就呆多久!……不過,後來再一想,又覺得我這樣的想法很自私……」

「自私?」

「要是水面上的那些鑽石都被我拿走了,對這片湖水來說一定是件大煞風景的事,別的遊人也一定會覺得很失望的……所以,後來我就決定,那些鑽石我都不要了,只要能偷偷地給這片湖水起個‘鑽石湖’的名字,我就很滿意了……」她停了下來,笑著對他吐了吐舌頭,「我就是這麼一個老是幻想一些沒用的東西的傢伙——你一定覺得我很傻,對不對?」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她的臉上移開。

「你是很傻。」他淡淡地評論道,看著湖面上粼粼閃現的鑽石光芒。

不出所料的,她的雙眼立刻圓睜了起來。「你說什麼?!」

「不過……」雷建熙向後倒在草地上,有些模糊不清地低聲說道,「也還算可愛。」

話才剛說出口,他就已經開始後悔了。

「可愛!」果然,還沒過一秒,一聲尖叫便迅速地在他耳邊炸響,「你剛才說什麼?系不繫說我……可愛?!」

他一定是中邪了才會說出那句話來。

「我有說過這麼白痴的話嗎?」他咕噥著,索性轉身閉上眼裝睡。

「你剛才說我又可愛又美麗又優雅又迷人……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哦!你就別想賴了!!哦吼吼吼——」

老天爺作證——雷建熙就差涕淚橫流了——他哪有說過她美麗優雅迷人啦?!不說她嚇人就很不錯了。

小艾索性從草地上跳了起來,把手背在身後,在他身邊快速地來回踱步。

「知道前段日子你為什麼總是便秘嗎?」

「……」流汗ing——這個小魔頭是不是被興奮衝昏頭腦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啊?

「——那就係因為你總是板著一張臭臉,把真心話憋在心裡不說出來的緣故!」她停了下來,重重地一掌拍向他的後背,「雷建熙!我真的很高興!今天你終於說出你的心裡話了!要系你能夠經常這樣直率地坦誠自己的心聲,可以想見……」她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你未來的人生一定會上下通達,滋潤順暢的!」

「zzzzz……」——本來只是裝睡而已,現在則是徹底昏過去了。

「為了慶祝你我終於達成‘我很可愛’的共識……」小艾再度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拉開雙肩包的拉鏈,倒出幾聽罐裝飲料和兩個飯盒,「我們今天就在這裡野餐吧——這頓算我請!」

放在雷建熙面前的飯盒裡,滿滿騰騰地裝了花色不一的三菜一湯。

「這個,」小艾得意洋洋地指著飯盒中的那堆類似水泥的灰白色糊狀物體,「是金槍魚沙拉,我還獨門獨創地在裡面放了香蕉和蘋果,味道很不錯的哦!」

在那灘糊狀物裡,果然依稀可以尋覓到蘋果和香蕉的蹤影。儘管如此,雷建熙還是決定死也不碰這堆水泥。

「這是牛排,」她指向了一塊足可以把人敲昏的黑色鐵餅,「那是蕃茄濃湯……」

他從不知道,蕃茄湯竟然可以煮成涮鍋水那樣的深咖啡色。

「至於這個,」池小艾興高采烈地舉起一團被紫菜包裹得像個木乃伊一樣的東西,「則是本小姐親手包起來的手卷。怎麼樣,厲害吧?!」

當然厲害——他還從沒見過能把料理做得令人如此倒胃口的人。

「我……呃……」雷建熙拿起了一罐可樂,試著讓自己離野餐墊上的那些「毒藥」遠一點,「我現在還不餓,先喝點飲料就好了。」

「喂!」小艾的腦袋頗具威脅地湊到了他的眼前,「你係不繫不想吃我做的東西啊?」

「哪有!」他立刻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當然想啦……」

「那就嘗一口試試!」

她不容分說地拿起一塊牛排就向他的嘴裡塞去。

下一秒,隨著「咯噠」一聲脆響,他的左上第二顆牙被咬斷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