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潤瑩!姜潤瑩你記得嗎?!」
小艾追問著,鼻子幾乎頂上雷建熙的鼻尖。
「就是那天晚上抱著你的那條八爪魚!她怎麼會莫名其妙地直接進入淘汰賽的?」小艾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是你給她開的後門還是林教授?!」
「啪」的一聲,雷建熙合上剛才還在看的書,一言不發地離開書桌,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切!拽什麼啊?!」小艾火大地轉過頭來,把矛頭指向趕來為她的成功晉級慶祝的韓彥順,「喂!彥順,你也是magic的一員,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一分鐘之前還嬉皮笑臉的韓彥順突然安靜了下來。仰身倒在沙發上,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還記得magic的原主唱ring嗎?」
小艾點點頭。
「她就是姜潤瑩。」彥順淡淡說道。
「什、什麼?」
小艾的嘴張到下巴幾乎都快脫臼了。
有沒有搞錯?!姜潤瑩竟然就是ring!如果她真的是ring的話,既然都已經決定退出magic,她現在又何必要回來呢?!那個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想知道magic的故事嗎?」彥順把手搭到了沙發靠背上,「那要從很久以前開始說起。12歲的時候,我認識了小熙和阿瑩。因為我們都喜歡音樂,所以就一起報考了雲澤。我和小熙填了作曲系,而阿瑩則進了聲樂系。雖然是在校學生,我們還是經常會偷偷地去酒吧或俱樂部表演,小熙擔任作曲和鍵盤手,我彈貝司,阿瑩則是我們的主唱。阿瑩,她真的是一個條件非常好的女生——因為出身於音樂世家,所以,無論是聲線還是技巧,她都毫不欠缺……」
「哼!」小艾不服氣地噘起了嘴巴,「出身名門就很了不起了嗎?!」
彥順微笑了起來。
「也許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了吧,對彼此都非常的瞭解,所以配合得總是很好。」他繼續說道,「後來,索性,在11月11日——也就是小熙生日的那天,我們成立了樂隊。也就是現在的magic。」
「11月11日。」小艾喃喃說道,「不是馬上就要到了嗎?」
「沒錯。」彥順點點頭,「所以我們樂隊成立到現在,已經快要滿整整兩年了。後來,我們的演出被柔姐——聲樂系的林教授,此外,她也是阿瑩的啟蒙老師——發現了。在把我們拎回學校狠狠地教訓了一通之後,她竟然問我們願不願意和她的經紀人公司簽約。我們當場就答應了。」他坐直了身子,目光望向遠處,「樂隊一經推出就獲得了很大的成功,成為了一支偶像團體。因為小熙不想讓他家裡知道這一切,更由於我們想保持現在這樣自由自在的狀態,所以,在唱片公司的支援下,我們從不舉辦演唱會,也從不接受電視、報刊等各大媒體的採訪,甚至不允許我們的形象出現在mv錄影帶和cd封套上。這種做法也許會因為神秘而使得magic越來越火。可是……」
他停了下來。
「可是什麼?」小艾急切地追問道。
彥順嘆了口氣。「可是,對這樣的做法阿瑩卻一直都很反對。她耐不住這寂寞,不能忍受默默無聞,更完全接受不了大紅大紫卻不能拋頭露面的這個事實。慢慢地,我們和她的分歧越來越大,最終,她選擇了離開。」
「原來是這樣……」小艾沉思地點點頭,「難怪姜潤瑩實力會這麼強呢!可是,好馬不吃回頭草,她現在怎麼又回來參加比賽了呢?」
「這次比賽,可以說是magic自出道以來參與的最大規模的一次活動,也是對magic一次最大的宣傳。也許,在別的唱片公司那裡兜兜轉轉了一圈之後,阿瑩還是覺得magic最成功吧。更何況,經由這次比賽,她能名正言順地出現在公眾的視線中,成為magic裡最出名也最風光的成員。這種機會,」韓彥順淡淡一笑,「她又怎麼能錯過呢?」
「……這不是我想要的。雷,對不起。」
默默地站在門背後,聽著客廳裡傳來的對白,雷建熙黯然閉上了雙眼。
還記得,那天,在柔姐的辦公室裡,阿瑩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
對不起……
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明白,他再也不能留住她了。
從小,他就知道,她是個有決心更有野心的女孩。儘管這樣,他還是天真地以為,她和他一樣重視他們之間的這段感情;他更曾經偷偷地希望,她能夠留在他的身邊……永不離開。
可是,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世界。
是的,她不能忍受默默無聞,就因為不能忍受,她那時毅然決然的離去傷了太多人的心——其中也包括他的。
這也許是為什麼,今天在柔姐的辦公室裡,當她告訴他阿瑩決定回來的訊息時,他竟然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欣喜若狂的原因吧。
「小熙,阿瑩要求回到樂隊,你怎麼看?」
「……您決定吧。」
已經回不到過去了吧。
即使阿瑩真的回來了——magic還能和從前一樣嗎?他和她之間,也還能像從前一樣嗎?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一首英文老歌——《withoutyou》。
看著手機的訊號燈閃閃地亮起,聽著那首熟悉的旋律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他的心中猛然一陣刺痛。
「對了,彥順,」小艾的語氣有些含糊起來,「雷建熙和姜潤瑩是什麼關係?」
臥室的門突然被開啟。
在客廳那兩個人愕然的目光中,雷建熙穿過房間,面無表情地從他們的身邊走過。
「雷……」
隨著房門的砰然合上,小艾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喊出來,他就已經離開了房間。
小艾惱火地皺起眉頭。「什麼意思嘛?!」
「他應該是去見阿瑩吧?」
「什麼?」小艾迴過頭來。
韓彥順淡淡一笑。「聽到剛才從他房間裡傳來的手機鈴聲嗎?《withoutyou》。那曾經是阿瑩最喜歡的一首歌。當他倆是男女朋友的時候,小熙把姜潤瑩的來電音樂設定成了這首歌——直到現在都沒有變過。」
小艾沉靜了下來。
——男女朋友。
原來……
這就是雷建熙和姜潤瑩的關係……
男女朋友……
彥順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起他倆的相遇還真有點不同尋常呢。這也是後來小熙對我說的。那年他大概8歲吧。一天他和一群小朋友在一起玩捉迷藏,他被抽中當鬼捉人,卻被一個有點大舌頭的小女孩騙得迷了路,一不小心從土坡上滑了下去。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人救了自己,還為他包紮了傷口。等到醒過來的時候,在他眼前的是一臉焦急而又關切的姜潤瑩的臉龐。而且……」韓彥順說道,「而且,他還在給自己包紮傷口的手帕上發現了一個繡得歪歪扭扭的‘r’字。所以,小熙認為一定是阿瑩救了自己。因為這麼一段緣分,他對阿瑩始終有一種莫名的感情。那塊手帕他應該至今都還珍藏著吧。」
茫然地把視線投向了窗外的夜色中,小艾不再說話了。
怎麼會這樣?
童年時代的那次捉迷藏,山坡下昏迷的男孩,繡著字的手帕……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巧合,而這個故事,她又為什麼竟會如此熟悉?只是,故事的結尾和她所知道的並不相同——
雖然是她救了那個受傷的男孩,可是,當小熙睜開眼的時候,他看見的卻是……姜潤瑩。
送走韓彥順後,小艾輕輕推開了雷建熙的房門。
雖然那傢伙三令五申地不允許她進入他的房間,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多瞭解他一些。
小熙的房間算不上整潔,衣服褲子丟得到處都是。可是所有的樂譜卻都被整齊地疊放在電腦桌旁。
伴著皎潔的月光,一張泛黃報紙的一角露在了樂譜的最下面。小艾好奇地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很久以前的附照剪報。照片中是老少二人一起參加愛一場宴會的場景——「祖孫同堂共赴宴會,榮氏企業後繼有人」——那張剪報的標題這麼寫道。
她並沒有留意別的,目光只是緊緊地停留在照片中那個少年老成地穿了燕尾服的7、8歲小男孩的身上。
那個男孩……
就是記憶裡因為她的惡作劇而受傷的小男孩。
走出雷建熙的房間,帶上房門,小艾迴到了屬於自己的陽臺上。
天上,群星璀璨。晚風帶著青草的香氣拂了過來。
吐出胸口的濁氣,再深深呼吸一口秋天夜晚的清新空氣——呼……鬱悶的心情果然稍稍好些了。
當視線無意間掠過樓前的路燈下時,小艾突然注意到有位老人正默默地向這邊凝望。
一陣四目相對之後,那個即使遠遠看去也依然氣勢不凡的老人突然轉身離開。
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陣好奇湧過了小艾的心頭。
——那個老人是誰?
巷口的路燈下,雷建熙停下了腳步。
一聽到阿瑩在電話中說會在路口等他,他便想也不想地衝了出來。可是……這樣有用嗎?再這樣見面會有用嗎?
那一夜,她請求他的原諒。他該原諒她什麼?她有她的人生,有她的選擇,她不該為了自己的任何決定而求得他的原諒……
「喂,小子!」一個聲音驚醒了雷建熙的胡思亂想,「那麼晚了,你跑出來幹什麼?」
抬起頭,幾個混混模樣的人站在他的面前。而最中間的那個傢伙……小艾的哥哥?
「我在問你話呢,小子。」池尹楓不耐煩地說道。
雷建熙冷冷一笑。「你管我。」
「我怎麼可以不管你?!」池尹楓踏上一步,「我妹妹一天住在你那裡,你就得好好照顧她一天。下次再給我看到你扔下她在外面亂晃,」他惡狠狠地眯起眼睛,「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哈!
他不怒反笑——還真是有其兄就必有其妹呢!
「別以為你是池小艾的哥哥就可以為所欲為。」雷建熙的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火,「要是覺得上次還沒打夠的話,我隨時奉陪。」
「回去照顧好我妹妹。」池尹楓重複了一遍,轉身大步離開,「如果你覺得上次吃虧了,要報仇隨時歡迎。不過,不是今天。」
「你!」
正當雷建熙準備衝上去的時候,一道身影攔在了他的面前。
「雷!」姜潤瑩拉住了他,「他們是誰?你為什麼要和他打架?」
他搖搖頭,從阿瑩的手中抽出手臂。
「你……」姜潤瑩咬住了嘴唇,「還沒有原諒我嗎?」
「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他淡淡說道,「你有權過你想要過的人生。」
「可是,我現在才發現,」阿瑩焦急地踏上一步,路燈下,她美麗的眼睛泛出淚光,「我的人生如果沒有你,就連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人生不會沒有我的,」他微笑道,「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
姜潤瑩抬起頭來。
「雷,」她緩緩說道,「你變了。是因為那個女人嗎?是因為和你住在一起的……」阿瑩頓了一下,「那個池小艾嗎?」
他沒有說話。
晚風帶著微涼的秋意從他們中間吹過。
街燈下,他們的影子如同兩道平行線,緩緩延伸向遠方。
好萊塢大片中的綁架情節是什麼樣的?
基本程式似乎通常如下:先由匪徒甲出面,找個借火問路之類的理由攔住主人公,接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神不知鬼不覺地頂在了受害者的腰上,而在與此同時,早有一輛貌不驚人的廂式貨車在匪徒乙的駕駛下,悄悄停在了路邊……
可是,在現實生活中,一切其實根本不用這麼複雜。什麼匪徒甲乙丙丁,什麼消音手槍——小艾頗覺好玩地看向那個早已在雲澤藝術學院門口恭候多時的陌生人——事實上,只需要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光頭大漢,外加一輛長得好像殯儀館專用的黑色豪華轎車,所謂的「綁架」就足可以輕鬆搞定了吧?
「池小艾小姐!」
一身黑色的光頭大漢踏上一步,中氣十足的聲音不但打斷了小艾的思緒,更引來了校門口一片驚異的目光。
「請上車。」他再次說道,「董事長在他的辦公室裡等你。」
「喂……喂!」一直躲在小艾身後的心蕙終於聲音有些顫抖地開口了,「你誰啊?還有……你那個董事長是誰啊?認都不認識,小艾為……為什麼要莫名其妙地跟你走啊?」
「池小姐,」就好像章心蕙根本不存在一般,光頭大漢開啟了豪華轎車的後座車門,「董事長不喜歡別人遲到。」
「小艾!」心蕙緊緊拉住了小艾的手臂,「你可不能上車啊!前兩天電視新聞裡才報道有人連續作案,專門對女孩下手劫財劫色呢!當然,你是沒什麼錢,也沒什麼色好劫啦,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都是陌生人誒,長得又那麼惡形惡狀的……」
側過頭,不去理睬心蕙那些誰都能聽得見的耳語,小艾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那輛在陽光下閃耀的名貴轎車和這位酷似黑幫打手的司機。
從這輛價值不菲的車子和光頭大漢一身精工裁剪的西裝來看,他們和她根本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絕對不會牽扯出任何的交集。可是,現在——她竟然有幸被某位「董事長」大人親自召見。
那個所謂的「董事長」到底是誰?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
還有——看著車前擋風玻璃上貼的那張「榮氏企業專用停車證」,小艾的眼中閃過一抹好奇的光芒——
榮氏……
這個姓氏為什麼聽起來總覺得有些……耳熟呢?
站在校門另一邊的樹陰下,雷建熙眯起雙眼,遠遠地看著池小艾輕快地跳上了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座——她甚至還興高采烈地朝那個叫章什麼蕙的女生揮了揮手。
「這個傢伙,」他有些啼笑皆非的,「難道她以為這是秋遊嗎?」
「什麼?」身邊的彥順沒有聽清他的喃喃自語。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