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客官不可以36

客官不可以~ 藍白色 第1頁,共2頁

客官不可以

「叮」的一聲,電梯就這樣在兩方的無言以對中抵達一層。

眼看電梯門開啟,眼看他毫不遲疑地邁出一步,胡一下整個慌了,他這樣離開太多次,她腦中都幾乎形成了反射弧,下意識地要衝上去抓住他胳膊,死皮賴臉求他。

可這次,胡一下生生忍住求饒的衝動,慪氣地盯著他:「許方舟!如果你現在走了,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

許方舟聞言,腳步有一秒的停頓,那一秒胡一下心跳都停止了似的,哪怕他只是回頭看她一眼,她就什麼也不顧,就……

「朋友?」許方舟慢慢咀嚼這兩個字,竟然笑了,「我有什麼資格跟你胡大小姐做朋友?」

許方舟終究是走了,留給她的是前所未有的冷嘲熱諷,胡一下那彷彿看見了一絲希望的表情,徹底僵在臉上。

電梯平穩上行,這個雙手掩面縮在角落的女人成了極怪異的一景,在一層搭電梯的兩位乘客耐不住驚詫,頻頻回望,不料這女人突然仰起頭飆出一句怒喝:「看什麼看?沒看過女人哭啊?」

她邊說邊抬起胳膊,鼻涕眼淚一陣亂擦,驚得另兩人趕緊偏頭,不再直視。

胡一下吸吸鼻子,掏出手機,把手機鏡面當做鏡子用,看到自己一雙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妝也花了,整個人慘不忍睹。

一切都搞砸了……

為了最後一點顏面,絕不能把自己在周女士面前的形象也砸了,可她的聲音一聽就像哭過,胡一下不敢打電話,索性發簡訊:「周女士,我突然接到通知,得去辦事處一趟,可能沒法陪您了。」

「那你忙吧,可要注意身體哦!週末我讓大楊楊把你的時間空出來,兩口子一起回家吃頓飯好不好?」

老人家一般都沒法熟練掌握3c產品,哪料不出幾十秒她就接到這條回信,胡一下突然悲慼地意識到,所有人裡其實只有她這麼沒出息。

胡一下回了個笑臉,收了電話躲天台吹風。

為什麼每次先妥協的都是她?每次拉下臉來求和的也都是她?女人不都是可以無理取鬧,等男人來哄的?怎麼就她做女人做的這麼憋屈?

人真的不能獨自待著,獨自待著就會這樣滿頭問號,更有甚者,還會像胡一下現在這樣做蠢事——坐在天台一角數欄杆,嘴上唸唸有詞:「說,不說,說,不說,說……」

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告訴許方舟?思考這問題已經夠她死傷無數腦細胞,更悲劇的是她數欄杆數到四十幾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低頭看螢幕,詹某人私人號碼囂張地閃爍著——恨!

胡一下按下拒接鍵,剛才數到哪兒了早已忘光光,只好重新開始,這回,磕磕巴巴數到六十幾,該死的電話又響了!

胡一下恨不得尖叫,惡狠狠關機。數得眼睛都累了,咬牙決定:不數了!睡覺!

這天台的風颳得真是銷魂,卻刮不倒她這個自體發熱機,裹著風衣縮成一團十分暖和,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她還在想,曾經各大論壇瘋傳一個叫《手涼的女生你傷不起》的貼,敢情她體質好,她手熱,就「各種傷得起」了?

再睜開眼睛時,胡一下的第一反應:自己瞎了??

搓搓眼睛再看,周圍真的是一片漆黑!

胡一下蹭地站起,看見對面的廣告燈箱,這才鬆了口氣。這一覺睡得真是昏天暗地,以為自己只是打了個盹,哪料一看錶,已經快9點!

冷風那個吹,一陣接一陣,她的風衣和手機都不知所蹤,在天台找了一輪都沒找到,難道被風吹走了?胡一下鼻子一癢,頓時連打好幾個噴嚏,無語凝噎:她終於也「傷不起」了……

胡一下搓著鼻子去開門,試了幾次都拉不開——

她最後幾乎整個人都吊在門把手上,吃奶的勁都用上了,大門依舊紋絲不動。後知後覺的胡一下腦中悄然飄進一個聲音:今天,好像是週五……

週五,好像要提前鎖天台大門……

瞬間,胡一下石化了。

急救小貼士:被困天台怎麼辦?

儘快和外界取得聯絡。

可事實證明,理論與實踐永遠不統一。天台被她翻了個底朝天,手機依舊不見蹤影;對著大門又拍又踢,外邊一點動靜沒有;仰頭找天台監視器,脖子都酸了,也沒找著。

比屋漏偏逢連夜雨更悲慘的是什麼?是夜色越來越深,風勢越來越猛,她的噴嚏越打越歡……

鏡頭若從背面投來,只見天台與夜色相連,空曠中自帶一份神秘,迎風而立的女子長髮飄飄,衣角飛揚,風景畫般美妙。可鏡頭如果從正面投來,就只能看見——

眼淚與鼻涕齊飛的女人對著天空某處,聲音沙啞地祈禱:老天,來個人幫我開門吧!老天,讓我的電話響一聲吧!一聲就好,我再也不討厭它的鈴聲了!

老天如何回答?「嚯嚯嚯」的風聲聽來就像「呵呵呵」的嘲笑。

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胡一下被吹得腦袋僵化,手錶上的指標都看不清了,扒拉著欄杆躲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可不說話又真怕嘴巴都凍在一起:

「如果你下一秒就救我出去,我會考慮做修女的。不是說修女是嫁給上帝做新娘的嗎?你就救救你未來新娘吧……」

風捲著她的聲音慢慢飄散,快要散盡時,胡一下耳邊突然響起「喀啦」一聲。第一下她還沒仔細聽,可緊接著第二聲動靜響起——

難道,是開門聲?

難道,她的祈禱靈驗了?

胡一下四肢都沒力氣動了,只有眼睛依舊賊溜溜,果然,下一秒就看見大門豁然拉開。

逆著光走來的上帝,不,是逆著光走來的詹亦楊!

天台太暗,詹亦楊焦急地掃視天台四周,仍沒看見她,胡一下差點「嗚嗚」地哭出來,忍住那點悲慼,奮力揚起胳膊,揮揮手:「我在這兒……」

聲音輕似蚊子叫,詹亦楊卻聽見了,拔足奔來,拽起她就罵:「你搞什麼鬼?」

他語氣再兇胡一下也不管了,原本都凍僵了的手這回別提多利索,三下五除二解開他風衣腰帶和釦子,整個人偎進去,默默嘆一句:真暖和……

十幾分鍾之後——

披著他的風衣坐在副駕駛位上,吃著剛從路邊小攤上買來的熱湯麵,胡一下將之前的一切輕描淡寫、一語帶過:「我本來只想到天台吹吹風,嘗試下啥叫文藝的傷感。哪想到我一點都沒文藝著,反而弄得自己一身狼狽。」

旁邊的詹亦楊冷臉開車,除了手,其他部位一動不動像座瘟神。

吃飽了就有力氣,暖氣吹著也分外舒服,胡一下看看他堅毅得能削死人的側臉,自知理虧,又不知道是該道歉還是道謝,只好使出往常伎倆,湊到他鼻子下賠笑臉:「喂!幹嘛不說話?」

詹亦楊呼吸有些重,忍著的怒意散在眉梢眼角:「你再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下車。」

雖說胡一下最能耐的就是在老虎頭上搔癢,可面對陰險毒辣,老奸巨猾,狡詐成性的某人,還是免不了心生忌憚。

她默默挪到副駕駛位最邊緣,摟著安全帶小聲回道:「說起來真的很奇怪,當時大門拉開,兩條人影站在門邊,可我立馬就分辨出哪個保安,哪個是你。」

他的鬱結頃刻間融化一半。

胡一下搓搓鼻子,再接再厲:「冷靜前幾天才買了一罐上好藍山,等會兒我求冷靜給你泡一大杯,怎麼樣?」

「藍山?」

詹亦楊微揚的尾音聽來分明是對此感興趣,胡一下忙不迭點頭。不料這一點頭,就又有一掛鼻涕流了下來,無奈找不著紙巾,她只好偏頭向窗外,接著看風景的當口,用他的風衣袖口擦鼻涕,神不知鬼不覺。

待她看清車子最後停在了哪裡,胡一下才明白自己會錯了意。回憶他當時微揚的語氣,哪是對咖啡感興趣?分明是不屑一顧……

地下停車場的氛圍已經足夠陰森了,再面對這張陰森的臉,不怪胡一下膽寒:「你……帶我來你家幹嘛?」

「冷靜今晚加班。」詹亦楊說著便下車,繞到她這邊為她拉開車門,擺出一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勢。

「這跟你帶我來你家有毛關係?」胡一下都佩服自己這時候還敢和他嗆聲了。

詹亦楊上下打量兩手空空的她:「你有你家的鑰匙嗎?」

啊!鑰匙還在她包裡,她的包還在辦公桌裡!胡一下的驚詫還卡在喉嚨眼裡,詹亦楊已欺身進車廂,幫她解安全帶。

胡一下摟著安全帶誓死不從,動作間穿堂的風迎面刮來,胡一下想要捂住嘴巴,可為時已晚,一個大大的噴嚏就這樣直接噴在詹亦楊的俊臉上——

詹亦楊臉部表情、動作,統統僵住。

「我不是故意的!」胡一下趕緊豎起兩隻手指頭,「我發誓!」

她自己都覺得越解釋越像掩飾,詹亦楊淡淡抬眸看她一眼,眼裡流轉著胡一下看不懂的情緒,胡一下只好乖乖收聲,可她的乖順樣還沒堅持到兩秒,就被詹亦楊接下來的舉動驚得再度炸毛——

詹亦楊拽過她的手,扣住她的肩,作勢要把她扛上肩頭。胡一下連忙往後車裡挪,身形高大的他嚴嚴堵著車門:「你是要自己走,還是要我代勞?」

胡一下那個恨啊!想到他好歹算她半個救命恩人,又生生吞下這股怨氣:「我自己走……」

她期期艾艾地下車,順手把風衣還給他,他卻不接:「我看見你用它擦鼻涕了。」

胡一下臉紅了,臉綠了,臉有紅又綠了。

事實證明,她還不是那麼瞭解他,不是那麼瞭解什麼是真正的陰險毒辣,老奸巨猾,狡詐成性——

進了詹亦楊的公寓,沙發還沒坐熱,詹亦楊從臥室裡折出來,遞給她浴衣。

胡一下愣了愣,看看他晦暗的臉色,慢慢慢慢抬起雙手交叉在胸前,身體往後靠,臉上一副遭遇惡霸的良家婦女表情:「你想幹嘛?」

「進去洗個熱水澡,免得感冒發燒。」

某人就是有這樣的本事,能把一件很不靠譜的事說得十分有道理,十分有說服力,在他的映襯下,胡一下總覺得自己很沒品、很沒有女人該有的高姿態,這回她可不能再丟人,自認為優雅地起身接過浴衣,自認優雅地走過詹亦楊面前,走出了他的視線範圍,立馬撤掉一切儀態,撒丫狂奔進浴室。

泡了澡真的舒服很多,胡一下真想睡在浴缸裡,可某人跟掐準了時間似的,她剛洗好,他就在浴室外敲門,一分鐘不差。

胡一下戀戀不捨出了乾溼分離區,他的浴衣他的尺寸,她穿上它,跟穿了件上爆`乳、下開叉的曳地長裙似的,胡一下只好把腰帶紮緊再紮緊,攏緊領口去開門。

她這活生生的美人出浴圖怎麼著也能看得他一愣不是?哪料他只瞥了她一眼就領她進廚房,邊端給她一杯熱騰騰的,邊說:「如果你以後再鬧失蹤,我就天天把你栓褲腰帶上,讓你再也沒別的地方去。」

他的警告聽起來怎麼這麼滑稽?胡一下忍不住笑出聲,看見他認真至極的表情,才正正臉色:「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沒搭理。

「這什麼藥?怎麼跟洗腳水味道一樣?」

他也沒搭理,把她一人留在廚房,自個兒一人出去了。胡一下再聞聞這藥,還是不能接受,索性把藥倒了,磨蹭了一會兒也跟著出去。

他坐沙發上看電視,看起來挺閒,沒什麼正事要做,胡一下一屁股坐茶几上,直接攔住他視線:「喂!我又沒欠你錢,你對我態度好點行不行?」

詹亦楊原本倚著沙發,如今慢慢坐直身體,傾身而來:「我態度不好?」

「我問十句你一句都不答,這叫態度好?」

「我從來不做虧本買賣。」

「什麼意思?」

「要我回答你的問題,可以,不過你得先回答我的。」

「沒問題。」

一來一回像在玩益智遊戲,胡一下大膽放話,哪料他突然話鋒一轉:「你為什麼突然想要文藝的傷感一回?」

第一回合胡一下就被問住了,沒等她吱聲,他又問:「因為許方舟?」

胡一下一時語塞,見他一瞬不瞬盯著自己,撓了半天頭,沒想到任何託詞,只能兩手一攤,和盤托出:「許方舟以為我懷孕了,我們徹底鬧崩了。」

詹亦楊分明皺了皺眉,可他的表情很快恢復一片平順,甚至重新倚回沙發上,看起來格外優哉遊哉:「你打算怎麼辦?」

胡一下覺得自己腦子都有點犯暈了,彼此明明應該一個問題交換一個問題,怎麼他光顧著問了,她只能乖乖回答?

可惜她暈的真就只能順著他的提問繼續下去:「周女士讓我們週末回去吃飯,我到時候告訴她真相,搞定一切之後我再去找許方舟。反正我在他面前低聲下氣慣了,多這一次也不多。」

詹亦楊撫了撫額,視線偏向了另一邊,好半晌沒說話,胡一下等了等:「那換我問咯……」

話到這裡卻被他打斷:「他到底有什麼好?」

胡一下討厭這樣的氛圍,自己就像個被逼問的囚犯,可一般的審問官也不會像他一樣,語露無奈——

斟酌了半天,胡一下嘆口氣:「我只知道他騎腳踏車載別人的時候,我很希望他載的是我。他和別人看電影坐情侶座的時候,我很希望坐在他旁邊的是我。」

詹亦楊像是笑了下。

這男人歷來笑比冷臉還教人害怕,胡一下自然開心不到哪去,只覺得自己被他鄙視了,以為他要說些冷嘲熱諷的話,果然,他真就這麼說了:「你們在看電影的時候,我和方舟在華爾街拉風險投資;你們慢悠悠地騎著腳踏車的時候,我們在各大投行間奔波,恨不得腳上裝火箭。」

「切!你這是赤`裸裸的炫耀!」今晚是輪不到自己發問了,胡一下起身,調頭就走,「主臥歸我睡。副總就委屈你做一晚廳長吧。」

今晚之前,胡一下還真不知道自己有認床的毛病,可惜在這張隱約充滿某人氣息的床上,她反反覆覆「煎魚」,就是睡不著,不知道是暖氣太足還是被子太厚,翻來覆去到最後,她出了一頭的汗,熱得嗓子都開始冒煙。

實在挨不住了,她披著被單,一路拖到廚房,準備給自己倒杯水。路過客廳時看到牆上的鐘——將近午夜。

不料廚房竟然亮著燈,灶臺上的食物飄來陣陣香氣。

胡一下人生頭一遭見背影這麼英挺這麼帥氣的廚師,估計熱昏了頭才思維慢半拍,直到廚師回過頭來,她才想起:自己身處詹某人的家,這廚師,自然也只能是詹某人!

「你沒吃晚飯?」

「光顧著找你了。」

真是赤`裸裸的邀功啊!胡一下琢磨了一會兒接下來該說些什麼,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