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風輕輕吹過

來生緣 月下簫聲 第2頁,共2頁

想不到這書生說起話來,氣勢還真是很凌人的,說到請回兩個字的時候,已經是強硬得不容別人反駁了,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這個人很像楚飛揚。不過楚飛揚是不會救這種女人的,更不會和這種下三濫的打手說話,如果碰到了,也許他會直接一揮手,瞭解了他們,然後當什麼也沒發生般離開。一想到他可能的反應,我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溜號的片刻,兩個打手已經大吼著衝上去了,看來我實在高估了這兩個傢伙的智商,連剛剛人家如何出手都沒弄明白,就敢往上撲,不是活夠了是什麼?不過那書生的反應也很奇怪,以他的身手明明可以立馬宰殺了這兩個欺壓鄉里的「惡犬」,為什麼還要一再閃躲?

幾招下來,周圍看熱鬧的人都看出了門道,開始大聲叫起了好來,兩個打手平時仗著九頭獅子的權勢橫行無忌,此番卻是吃足了苦頭,一拳打過去,不但沒有撈到書生的一片衣角,反而被帶得腳下不穩,狠狠地來了個狗□。另一個學乖了,上面虛晃一拳,下面抬腿就踢,結果不知怎麼,就狠狠踢在了同伴身上,幾次下來,兩個傢伙被對方的拳腳打得鬼哭狼嚎,總算是明白了自己絕不是對手,匆匆放下了句「有種就別走」的狠話,逃命去了。那書生卻也不追。

看那兩個傢伙轉眼逃得不見了影子,書生向圍觀的人群問道「不知那位可以幫在下一個忙,將這三口人送回家去?」

沒想到,剛剛還看熱鬧看得熱火朝天的人群,聽了書生這一句話後,竟然忽然全部變成了啞巴,自顧自地低下了頭,看起來是準備離開現場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在這裡,一個下午,都看到了。看熱鬧叫好時,明白兩個打手將來也不會認出自己是誰,有人替他們出氣,當然要得意一下了,到了真正要出頭的時候,又有誰願意為這落魄到連頂樑柱都沒有了的家庭,去得罪城裡出了名的惡霸呢?我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在忽然安靜的空間裡,大概這聲音就變得很大了,那書生顯然是聽到了,因為他馬上轉身抬起了頭,正對上了我的目光。想不到一個這麼大的人,還是個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竟然有這樣一雙純淨得如同太湖最深處的湖水般清澈的眼眸,從中看不出江湖,看不到殺戮,看到的竟然是一種悲天憫人的安詳。

匆匆一瞥之下,那書生的模樣我幾乎沒看到,不過那雙眼睛給我的震撼卻很大,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目光可以這樣的澄淨,澄淨到別人可以在其中看到自己的醜惡,自己的醜惡,真好笑。

那書生也看到我了,很禮貌的輕輕點了一下頭,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真的很熟悉,是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卻不知道究竟是在什麼地方,曾經見過這樣的微笑。書生轉頭繼續看向圍觀的人群,我站起身準備離開,那書生的目光中有一種讓人不能抗拒的力量,一定會有人肯幫忙的。

果然,我走到酒館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人架起了那婦人,也有人抬走了躺在一旁的男人,看了一個下午的「戲」,也該回去歇著了,那書生應該是不放心吧,所以也跟著那幾個人一起向前走去。我出門的時候,剛剛那婦人瘦弱的兒子正低下頭從我眼前走過。只是一個低頭的瞬間,我竟然在那個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一閃而過,卻再熟悉不過的目光,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住,我只覺得後背上一抹涼氣直衝頭頂,好濃的殺氣,雖然只是這樣的一閃而逝,但卻真正的讓人感受到了寒意。正是這個感覺讓我止步,在一個這麼小的孩子身上,怎麼會有一個職業殺手都不一定會有的這麼強烈的殺氣?而且,這氣息只是一閃而過,像人的念頭一樣,馬上就消失無蹤了。

只是我知道這殺氣並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一個訓練有素的並且功夫極高深的殺手,在轉念間不經意洩露出來,又迅速受到了控制的心意,如果不是我太熟悉這種感覺了,錯身而過之間,也不會發現,一個小小的孩子身上,竟然隱藏著這樣的玄機。

在酒家門前停住,轉頭看著那個孩子的背影,父親死了,母親到現在生死不明,一個這麼大的孩子怎麼如此鎮靜,就像一切都和他無關一般,即使是受到刺激,反應也未免奇怪了點。看來這個孩子,也許並不是看到的這麼簡單。

就這麼一想的工夫,前面走的孩子似乎是感應到了我的目光,忽然回了下頭,衝著我的位置,沒什麼表情,就如同任何人走路的時候回頭一樣,好象只是想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著自己,不過,我卻真實的感受到了,那目光帶給我四周空氣的壓迫感,就像利箭破空時,周遭氣流的變化一樣。

看來,我還不該這麼早就回客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恐怕下面還有更精彩的場面上演,只是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和我有沒有關係,和小鎮上那神秘的蒙面人有沒有關係,假如有關的話,那說不定今天這一齣好戲還是專門設計來唱的,如果這些人真是衝著我來的,實在是沒道理不去捧場。雖然不知道前面還會發生什麼樣不可預期的事情,不過我的字典裡從來沒有「怕」這個字存在,即便是虎穴狼窩,我也決定要去闖闖看。太好了,事情真是變得越發的有趣了。

惟一讓我有點迷惑的,是那個有著如此清澈的眼眸的書生,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想與他為敵,有這樣一雙眼睛的人,不該生活在罪惡的刀鋒火海中,但願,今天他只是偶然路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