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清澈的眼眸

來生緣 月下簫聲 第1頁,共2頁

前面的人漸行漸遠,我既然決定了要看完全部戲碼,當然也不急著回去了。

我喜歡有挑戰意味的事情,喜歡不知道結果的未來,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不知道,只是覺得,這樣似乎才能證明,我依然是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一個真實存在的人。用別人的鮮血證明自己的存在,這是我的宿命,而我只能接受這種宿命,不是嗎?

剛剛那個孩子,不,我幾乎可以確定,那不是一個孩子,他最後留下的目光,給姑蘇城這個平靜的下午,加上了一抹血的味道,是的,血的味道,我感覺到了,那味道正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我並沒有馬上跟在剛剛的人群后面,追蹤是一門學問,更是一種技巧,人的警覺性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即使被跟蹤的人壓根不會任何功夫,沒有技巧的人跟在後面一段時間,可能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也會被發覺。何況,前面走著的人群中,究竟有多少是身藏不露的高手,現在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不喜歡這種跟在後面的方式,而且,要找到那婦人的家,方法本就有許多種。

閒閒的在街上轉了一會,在一個攤位前,發現了剛剛炒好的豆子,很好,既可以當成是小零食,也可以當作其他的用途,眼下,我正需要。跟老闆買了一些豆子,很順便的打聽剛剛那死了丈夫的婦人家住何處。不出我所料的是,這婦人搬來的時間不長,不過住處卻幾乎是遠近都知道的。老闆是個滿面皺紋的老者,聽說我也打聽那婦人的住處,原本笑容滿面的臉怎麼也掩藏不住一種鄙視或是冷漠吧,漂亮的女人總是和是非脫不了干係,何況剛剛又發生了這樣的一幕,想來,如果不是我的出手還算大方,他壓根不會指引我那婦人的家吧。

那婦人家住得挺偏僻的,看來要去還得抓緊時間,我不害怕那裡會佈置了怎樣的陷阱,只是怕,外一錯過了什麼精彩的鏡頭。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又是我最喜歡的黃昏時分,為了能走得快一點,我儘量的避開人多的大路,好在上次來執行任務的時候,事先做了好多準備,這裡的路,我挺熟悉的。沒人的地方,施展輕功比較方便,在房頂和樹梢自由穿行,不過,這樣的地方太少了,而且婦人的家還真是不太容易找到,折騰了好一會子,才接近了婦人的青磚小房子,這個時候,天色幾乎完全黑了下來,四周非常的寂靜,看來我來得還不是很慢。

小心的在這屋子四周轉了一圈,沒有什麼異常,和城裡其他的房子幾乎沒有區別,而且留神聽了一下,屋子裡也沒有人,正想著進去看看,雜亂的腳步聲已經傳來,看來那些人已經回來了。剛剛我就發覺,如果說這間房子和其他姑蘇城的人家有區別的話,那就是這房子四周,幾乎沒有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沒有樹木,沒有遮擋,而且最近的一處房子距離這裡,也在十幾丈開外,不過暫時,我也只能先到那裡躲一會看看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屋頂上看,原來那婦人此時已經醒了,不過仍要別人攙扶著走路,幾個剛剛跟來幫忙的人此時手裡多抬了一具棺木,而那個書生此時正拉著那個孩子的手走在最後,像是正在溫言安慰著什麼,可惜距離有點遠,而且逆風,幾乎聽不到什麼。

到了那婦人家,幫忙的人將棺木抬進了院子,就向那書生拱手道別了,看來先前覺得他們都是冷血的傢伙,到有點冤枉了,這世上,畢竟還是有好人存在的。只是不知道那書生為什麼還不走,難道真的是和那婦人孩子一夥的,一想到這裡,眼前卻忽然浮現出了鎖兒母子的身影,手中的劍也似乎在劍鞘中跳動,如果他們是那蒙面人的同夥,今天,就誰也別想離開這裡,尤其是一直裝腔作勢的書生,人的殺意一動,心反變得平靜了,這是出手前,最後的準備工作了。

看著那些幫忙的人走遠了,我索性輕輕的走出了掩藏的地方,預備聽聽他們準備做什麼。剛剛走近,就聽到那書生的告辭聲了,他勸慰那對母子節哀順變,這是聽見他說的不多的幾句話之一,不過聲音很溫和悅耳。我無聲地靠在了小院的外牆上,屏住呼吸,手裡緊緊的握著心愛的寶劍,等待著出手的時刻,平靜的生活,終究還是不適合我的。

轉念間,那書生已說完了節哀保重之類的話,準備轉身出門了,難道辛辛苦苦地跟來等到天黑,就是期望這麼一齣戲碼?我開始覺得有些失望了,早知道就不來了,還不如回客棧去睡上一覺來得舒服。

院子裡,許久沒說話的婦人卻在書生幾乎走到門口的時候,放聲哭了出來,而且聽這腳步聲,好象還是在跑動,院中有衣帶迎風的聲音,接著又是孩子的哭聲,不行,這站在一人多高的牆外,根本什麼都看不到,太沒意思了,趁著院子裡哭成一團的時候,我悄悄繞到屋子後面,此時做翻越之類的動作,衣服在風的作用下還是會發出細微的聲音,這聲音在平常人來說,是聽不到的,不過如果對方是一等一的好手,就會洩露自己的行蹤,所以我只能小心的爬上牆頭,然後一點一點爬下來,還真是狼狽。

繞到前院的時候,那書生正伸手攔住準備一頭碰死在棺材上的婦人,那男孩則抱著母親的腿痛哭,在這個時候發生這一切,不是非常正常嗎?難道是我最近受到襲擊後,神經繃得太緊,變得草木皆兵了起來,過度敏感的結果就是在外面喝了這麼久的風,再不離開,恐怕要錯過晚飯了,我聳聳肩,四處看看,想著直接跳出去好不好的問題。

那號哭的婦人卻又忽然暈倒了,這次不偏不倚,正好倒向了那書生的懷中,女人還真奇怪,怎麼總是這麼容易暈倒,差點忘記了,其實我自己也是女人,我怎麼就從來沒有暈倒過,即使是受傷、中毒,也沒這麼誇張過呀,看來這醉翁之意不在酒呀,家裡剛死了男人,就立馬找尋備用的了,不過這次這個,比起棺材裡躺的那個,實在好多了,最起碼身手了得呀。

實在不想看這無聊的戲碼了,我轉身準備直接跳出去,如果我剛剛的感覺沒出錯的話,想找麻煩的人,在我現身時就應該出手了才是。就這麼瞬間的功夫,身後的書生卻發出了一聲悶哼,像是強忍著劇痛一般,我嗖地轉回身,才發現此時的情勢,有了奇怪的變化,原來書生剛剛正蹲下身,準備將懷裡的婦人放在地上時,一直在旁邊的孩子忽然撲到他背後,用小拳頭敲打著他的背,嘴裡嚷嚷著「壞人,快放開我娘……」,大概因為對方是孩子吧,書生沒有留意,只是一心想放下婦人,就這麼一個不留神,剛剛那個一直給我奇怪感覺的孩子手中,不知怎的就多了幾枚銀針,隨著拳頭的起落,直接插入了書生背部的穴道,我轉身時,看到的正是那孩子拳頭向下落時,幾枚銀針從手中露出。

在看那書生,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看來是被暗算受了些傷,只是以他的身手,怎麼還不反抗呢?反而是已經躺在地上的婦人此時雙眼圓睜、目露兇光,手正扣在書生的脈門上,這麼賣力的演出了一個下午,難道,目標是這個書生?

事不關己,心情也就不象剛剛那樣有嗜血的衝動了,在旁邊看看熱鬧更有趣,留心細聽了一下,除了前院,四周非常的安靜,劍柄依舊牢牢抓在手中,保護好自己也很重要嘛。確定自己對四面八方可能存在的偷襲都有抵擋的能力,開始重新將目光轉移到前院,此時的形勢又發生了變化。

看來書生已經擺脫了那婦人的轄制,不過身子有些搖擺不定,想來也是受了些傷,那婦人和孩子,不,應該是個侏儒才對,因為此時他的臉正對著我,上面的人皮面具已經撕下,分明是個年過40的男人,手裡此時已經多了兩把短刀,剛剛的婦人容貌沒變,不過神態猙獰,殺機畢露,在院子乎明乎暗的燭光之中,顯得格外的可怕,她的手裡,此時也多了一條長鞭。

不錯的組合,短刀長不過一尺,適合近距離貼身攻擊,鞭長一丈,可以在遠處出手,如此一來,這書生受傷在先,無論近身肉搏,或是遠攻,都沒便宜好佔。只是這書生怎麼還不亮兵器呢?如果再失去了先機,真不知道他預備今天怎樣逃循。

雙方對峙了片刻,那婦人忽然發難,手中的長鞭一指,直奔書生面門而去,侏儒也在這空擋,在地上幾下翻滾,直攻書生下盤,看這陣勢,他們如此的配合已經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畢竟長鞭和短刀,走的是兵器的兩個極端,不僅是長短的問題,更有剛柔的差異,如果不是多年苦練,加上充分的實戰經驗,這兩種兵器同時施展,應付高手時非常容易反被利用,絕不會像今天這樣,配合得滴水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