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會說什麼,陸媛已經不再想知道,她結束通話電話,一個人蹲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用手臂抱住頭。安靜的把眼淚抹到袖子上,然後努力的告訴自己,林浩走了,是她一直期盼的,他們本來就不應該再見面,這回最好了,他走了,就不會再讓她的心跟坐了過山車一樣,忽高忽低,他走了,她就恢復正常了,可以正常的工作,正常的生活。
下午的時候,陸媛買了張新的手機卡,開始一個一個給親朋好友、戰線上的人打電話,通知他們自己換了手機號碼,這個繁瑣的工作足足花費了她兩個多鐘頭的時間。
中間田楓有些奇怪的問她,好好的為什麼換號,陸媛只答,是在網上測算了一下,自己原來的號碼不吉利。
換掉手機卡後,原來的卡被丟到了書房的抽屜裡,陸媛覺得其實自己是有點孩子氣的,但是如果不做點什麼,她又只覺得難受,還是會忍不住盯著手機,現在好了,一覺醒來,她又可以繼續工作,風風火火的搶新聞,蹭田楓的飯,和小於鬥嘴……
瞪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林浩卻沉默了許久,直到在一旁忙著幫他準備東西的小助理受不了經紀人的奪命連環caii,跑過來問他,什麼時候出發。
今天他有一組平面廣告的拍攝工作,是早半年前簽下的,這也是他為什麼會匆匆回到北京的原因,畢竟沒有演員會拒絕這樣國際品牌的服裝代言,因為不僅酬勞豐厚,而且大品牌也代表著一個演員在演藝圈中的地位。
拍攝地點是城郊的度假別墅區,路上他有一個多鐘頭的休息時間。
經紀人一直在絮絮的抱怨,說這次電視劇的拍攝實在是佔用了太長的時間,為此,讓兩個大製作電影都延期了,導演很不滿意;又說以林浩如今的地位,實在沒必要耗時在拍電視劇上;然後又說,有某法國知名香水品牌來接洽代言,林林總總,都是他不在北京的這段時間裡發生的大事小情以及自己的心得體會。
林浩也不出聲,只蹙著眉,彷彿睡了,過了會,經紀人終於閉嘴。
四周安靜下來,林浩才輕輕舒了口氣,手指仍舊緊緊的扣著電話,腦海中反覆的想著那天的情形,嘴角漸漸抿出一抹笑意。
這個電視劇的拍攝確實有點拖拉了,其實按照合同,他早該要求導演把他的戲集中拍完,然而,想著時時可以見到陸媛,可以半夜開車到她家樓下,可以早晨和她一起看到日出,心裡就總是有期待,於是這話就始終沒有說出口。
那天終於忍不住吻了她,其實那不能算做真正的親吻吧,那樣蜻蜓點水一般,一擦而過,只是,還是嚇著她了吧?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是不是覺得他太輕浮?
是輕浮嗎?他只覺得,其實可以更美好一點,只是,他有點管不住自己了。
沒錯,這些年他吻戲拍了無數,從開始對著陌生的女人還會有些臉紅,到後來臉紅的感覺都沒有了,只覺得無論鏡頭裡怎樣深情款款,心裡都是麻木的,沒有一點悸動,導演一聲咔,就可以馬上把所有的感情全部收回來。真的,誰還能相信,有一天,他也會青澀如少年?
那天,他沒有去追陸媛,因為他覺得自己太緊張了,心跳得那樣快,手掌都出汗了,有些不知所措,看著陸媛兔子一樣的跑遠,只忍不住想笑,心裡開了花一樣,燦爛明媚到了極點。
結果拍戲的時候他破天荒的吃了不少ng,到最後連導演都跑來問他怎麼了,需不需要休息,是不是遇到了什麼事。其實那天剩下的是場該從頭哭到尾的戲,演出一場很悲情的離別,女主角哭得梨花帶雨,按說他也該滿眼悲愴。可是他卻忍不住想笑,真的,他還從來沒有這麼不專業過,臺詞還沒出口,一對上鏡頭,他已經笑了出來,最後害得女主角眼都哭腫了,不得不借助眼藥水。
可是,光笑又怎麼夠呢?他明明有那麼多話想說,於是趁著導演讓他休息調整一下情緒的幾乎,忍不住給陸媛發了短息,這算是他生平第一場告白吧,儘管遲到了很多年,但是所幸,想說的人還在那裡。
再然後,就是樂極生悲。
結束了拍攝,推掉了慶功的飯局,他開著車,早早的等在陸媛家的樓下。
那是少年時代才有的忐忑不安和興奮難耐,他終於跨出了這一步,所以他也不允許陸媛退縮,不能退縮,他愛她,從很多年前開始,陸媛對他,該也是愛吧。
結果他卻發現,這些年的春風得意,果然讓他變得自大且自信,陸媛並沒有早早回家,他從黃昏等到日落,從日落等到月升,周圍熱鬧歡笑的人都漸漸各自回家了,車廂裡瀰漫著玫瑰嬌柔的香氣,陸媛才姍姍歸來。
她還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計程車停下,緊跟著她還下來了一個年輕男子,個子高高的,看不清眉目,一直緊貼著跟在她身邊,不是俯下身,似乎對她說著什麼,樣子很親密似的,陸媛居然沒有閃開,於是,他看見月光下,前面兩個人那樣並肩走著,影子緊貼在一處。
如果是白天拍的劇集,他就應該垂頭喪氣痛不欲生的走開,然後從此再也不回來,然後等個十七八年,像來生緣那樣,偶爾和陸媛在街頭邂逅,到時候已經各自成家,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彼此,然後擦肩而過。
如果是拍古惑仔那樣的江湖片,他就應該衝過去一拳打倒那個年輕男子,然後摟住陸媛,大吼一聲,我的女人你也敢碰,不想活了是不是?
如果是拍磨嘰點的臺灣劇,那麼他就該過去,叫住他們,先客氣的問年輕男子是誰,然後一往情深的望著陸媛,把年輕男子擠兌閃人,然後問她,為什麼要和別人在一起,為什麼不選擇他。
電視劇也好,電影也好,男一號終究要和女一號在一起的,所以遇到問題的時候,怎麼折騰都行,反正結局既定。不過現在不是在拍片,所以林浩不得不認真又有些沮喪的想,這五年來,其實他對陸媛知道的很少,他不知道錯過的五年,她都遇到過什麼人,經歷過什麼事,甚至,有沒有可能也對別的男人產生好感。
這些天,是不是他一直在自以為是?是不是他已經給陸媛造成了困擾,是不是圓餅已經不是他的圓餅?不,圓餅還是他的圓餅,一定還是的。
只是,要追回這錯過的五年,顯然之前的死纏爛打不行了,他好幾年的工作都排出去了,不能天天守在這裡,他得認真想想,真的想安定下來,他就得為他的圓餅想想,愛情不應該只是曾經擁有,更應該天長地久。
再後來的事情就是,他看著陸媛上樓,男子離開,本來想等會給陸媛打電話再約她下來,結果,劇組的女主角給她打電話,說所有人在一家飯店要求他請客,因為ng太多害她眼睛一直腫著,他只能去了。又想著第二天再找陸媛,結果經紀人親自殺到,不等他吃早飯就把他拖到機場,再然後,陸媛倒是給打來電話,居然跟他說再見。
他從來沒有想過和她再見,自從這次這次重逢之後。但是他也是普通人好不好,難道不能因為看見了不想看見的情形,然後偶爾鬧點小情緒?於是他隔了會才把電話打回去,結果陸媛居然關機,雖然隔著不少山水看不到那丫頭的表情,但是他也猜到,陸媛一定是誤會了什麼,可是明明是這個笨丫頭揹著他讓別的男人送他回家,怎麼到頭來倒好像他錯了?
算了,誰錯不要緊,重要的是,不知道放下電話,那傻丫頭要蹲在什麼地方偷偷哭一場了,這樣山水迢迢,他束手無策,該怎麼辦呢?
第二十七章威脅
林浩一時沒有想到自己該怎麼辦,他以為陸媛只是暫時關機而已,就像小時候偶爾發發脾氣,幾天不理他一樣,但是後來幾天,反覆撥打這個號碼,始終提示對方關機的時候,他才覺得情況確實有點不妙。
他記得陸媛和他說過,記者的手機是二十四小時開著的,因為新聞隨時發生,那麼唯一能解釋眼前這種情況的,似乎就只是陸媛把手機號碼換掉了。
「這麼大的人了,有時候還幼稚得像小孩子。」林浩在休息的間隙忍不住自言自語。
「說誰,我嗎?」正好助理多多泡了蜂蜜綠茶過來給他暖胃,聽到這句,十足委屈。
「沒有,別嚇猜,」林浩笑笑,回手寫了陸媛報社的名頭給多多,「幫我查查這個報社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多多也沒問他要做什麼,就去打電話查詢了,足過了好一陣才回來,正好經紀人黎姐正在和林浩說著什麼,林浩的眉頭皺成一團。
「電話查到了,114都沒有登記,我找了好幾個人才打聽到。」趁著兩人說話的間隙,多多把紙條重新遞迴給林浩。
「都市晚報?」偏偏黎姐眼快,已經掃到了紙條上的內容,「根本沒名氣的小報,找他們的電話幹什麼?」
「黎姐,我的工作你安排,是不是我的生活你也要大操大辦?」林浩眉頭皺得更緊,手指按了按太陽穴,有些不耐。
「別說我沒提醒你,你還在上升期,有些不合時宜的事情,還是該回避迴避的。」黎姐見林浩有些惱了,也就嘆了口氣,瞥見四周只有多多一個人,才說,「你是公眾人物,走到什麼地方都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這次你非要接那個電視劇,為了什麼你自己心知肚明,你知不知道,香港一個週刊的記者拍到你不少照片,要不是我拿別的新聞跟他交換,怕是現在不止你不得消停。」
「什麼意思?」林浩一愣,香港的記者拍到他不少照片,電視劇拍攝期間嗎?和陸媛?
「字面的意思,你也別放在心上了,事情我擺平了,底片我處理了,後面幾個月的工作也接滿了。」黎姐一笑,拍了拍林浩的肩,「我們從一無所有走到這裡多不容易,得珍惜勞動成果是不?」
傍晚,林浩還是撥通了陸媛報社的電話,偽稱是讀者,希望能聯絡到陸媛。他以為這樣的方式該是很容易,只是接電話的人一句私人電話不便透露,就把他擋住了,最後他只能留下助理的電話,希望接電話的男人代為轉告,請陸媛回話。
接下來的幾天,助理的電話被林浩扣留,只是電話一天響無數次,卻沒有一次是陸媛。
陸媛最近實在是焦頭爛額,和林浩通完電話的第二天,她接到了一條醫療糾紛的線索,事發地是下面的一個小縣城。一對夫婦在縣城最大的醫院生孩子,最後一次產前檢查孩子還是非常健康正常的,結果住院的第三天清早,孩子出生卻是腦癱患兒。夫婦倆回憶生產的過程,只記得當時產房裡只有一位醫生,連護士也沒有,他們懷疑是因為接生過程中的某個環節出了問題,孩子才換上腦癱。
為了這條新聞,陸媛一連幾次下鄉採訪,但是醫院方面對此卻十分迴避,一會推說接生的醫生退休了,一會又說病例等資料封存了。只是在陸媛稿件刊登出後,態度才強硬起來,開始幾天,當時負責的接生的醫生到報社找領導反映情況,認為那對夫妻不是和陸媛有親屬關係就是給陸媛錢了,後來遭到陸媛的嚴詞駁斥後,她倒是不來了。但是隔不了多久,報社就總接到電話找陸媛,陸媛一接聽,對方就破口大罵,順帶威脅恐嚇幾句,弄的陸媛十分頭痛,告訴所有的同事,找她的電話,特別是自稱讀者找她的電話,一概說她不在,耳根子這才清淨下來。
這還是報社成立以來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主任特意叮囑陸媛這些天出入要小心些,陸媛嘴上說不怕,其實心裡也確實有些不安,每天都儘量早下班,一下班就像兔子一樣,跑得飛快,饒是這樣,還是覺得走在她後面的人都不像好人。
然而,一連數日,太平無事,到後來連打來罵人的電話也消聲滅跡了,陸媛才把緊懸著的心放下。每天開始照舊埋頭工作,很多時候下班,外面早就夜色濃重。
也大約是此時,陸媛發現,田楓最近也變得很忙,那說攝影記者下班總是比文字記者早,因為他們只需要把照片傳到電腦中,不用寫字,所以交稿比較快,下班比較早。但是最近田楓卻每天都埋頭在辦公室,也不知道忙些什麼,總要等到她下班的時候,才「碰巧」和她一起走到報社門口。
「這麼晚了,我送你吧,」田楓總是這麼說,一邊拍拍自己剛買回來的很拉風的大摩托。
陸媛對於搭乘摩托沒什麼好感,但是可以節省腳力和乘車的錢,也看不出不好,加上她還有些多少殘存的害怕,也就沒有拒絕,一來二去,報社裡就傳遍了,說陸媛和田楓在談戀愛,兩個人每天晚上都親密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