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不到醫生來了怎麼辦?」林浩的聲音越發的沙啞起來,低低的灌入陸媛的耳中。
「你就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陸媛原本很急,聽了這話後,反而平靜下來,好氣又好笑的說,「我不是醫生,但還有點常事,又不是腦出血、腦梗塞,你就算真有腦震盪,一時半會也死不了,快給我起來,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林浩還是很無力的輕聲說,「我沒說我會死,我只是說,我頭痛的問題,等不到醫生來處理了。」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無論你打算怎麼處理,都給我起來。」陸媛的聲音提高,幾乎是對著林浩的耳朵大喊。
「圓餅,斯文,斯文一點,你想把所有人都吵起來嗎?」林浩把耳朵往一側讓了讓,驟然抬頭,晶亮的眼睛含著笑意,「讓我告訴你,頭痛的毛病要怎麼處理。」
陸媛幾乎是本能的覺得不好,只是這個姿勢,要逃是來不及了,林浩的唇輕巧的落在她的額頭,眼瞼,然後緩緩下移……
「圓餅……」許久後,林浩柔聲哄著叫了一聲,陸媛不動,不僅不動,那不知何時抽出來,此時牢牢捂住嘴唇的右手也彷彿長在臉上一般,動也不動。林浩等了片刻,終於有些無奈的支起身,「睜開眼睛吧,哦,還有,把手拿下來,這樣捂著,你都不能呼吸了。」聲音裡有笑意,「快點,我們去吃早餐。」
當身上的重量消失後,陸媛才睜開眼睛,然後用最快的速度翻身坐起,手仍舊捂著嘴巴,眼睛上下看看臉上被自己塗得紅一塊、黃一塊、白一塊的林浩,半晌才含混的說,「你的臉,能出去見人嗎?」
「你還知道我今天不能見人了!」林浩也想起了自己的臉,伸手輕輕在陸媛的頭上一推,手掌落下時,順便把她一直按在嘴上的右手用力拽下來,「別捂著了,我不能出去見人了,所以你得負責幫我解決我的早飯問題。」
「為什麼是我?明明是你自己和別人打仗。」陸媛撅嘴。
「是誰把我的臉圖成‘豐收之後’的?」林浩理直氣壯的瞪眼,「你以為我忘了,你以前畫那個什麼‘豐收之後’,秋收了,老鼠從糧倉裡偷糧食,我得慶幸,藥店沒什麼黑藥水,不然你是不是還準備在我的臉上順道畫上牆壁和耗子洞?」
……
兩個人最後討價還價的結果就是陸媛回家去換衣服,然後林浩送她去上班,上班路上,陸媛順便幫他買早飯。
初生的太陽,光芒總有些耀目,特別是落在夜裡沒睡好的人眼中。陸媛有些羨慕林浩,因為他車裡備有墨鏡,這時把墨鏡一戴,陽光再耀眼也與他無關。
她一邊羨慕著,一邊視線忍不住就停駐在林浩的側臉上,此時他嘴角的紅藥水已經用溼毛巾擦去了,細小的傷口上貼了肉色的邦迪,整個側臉線條又恢復得俊逸如初,嗯,還有一點與平時不同的味道,該怎麼形容說不上來,就是很像吳宇森電影裡展現的那種光芒無比耀眼的騎士。
第二十四章我曾經那樣的愛過你
「圓餅,你老實回答我,你心裡是不是挺遺憾的。」林浩對吃的東西滿挑剔,陸媛指給他的路邊攤統統被他否定,因為時間確實還早,到後來,陸媛也懶得理他了,只憑著他開車亂轉。
「遺憾什麼?被你騙出來給你買早餐?這事我挺後悔是真的。」陸媛隨口應了一句,轉頭看前方,還是覺得陽光很晃眼,於是把目光收回來,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又看了看林浩搭在方向盤上的手。
「蝸牛,」林浩哼了一聲,似乎對陸媛的答案非常不滿。
「還烏龜呢,我說,你到底想好吃什麼沒有?」陸媛也哼了一聲,早晨出來的匆忙,她把手錶落在了家裡,只能興師動眾的從包裡翻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
「小笨,車上就有報時。」林浩側眼看了看陸媛的舉動,提示了一句。
「我知道,但是不這樣,怎麼能提醒你,我早晨趕時間呢?」陸媛立刻回了一句。
「圓餅,人家是聞絃歌知雅意,你是跑題岔話能從中國跑到莫三比克去。」林浩鬱悶了,他想了半天,自己設想的臺詞不是這樣的,怎麼什麼話到了陸媛這裡都會自動轉變方向呢?弄得他想了半天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你怎麼就不說,整個早晨,都是你沒話找話,你知不知道,一般對於你這類的人,我們都建議馬上回家,去撓撓牆。」陸媛也不甘示弱,只是話說出去後,林浩半天不出聲,她這才暗自在心裡痛恨自己的嘴,什麼叫沒話找話?什麼叫回去撓牆,簡直是瘋了,這話也能說出來,而且,自己明明不是這麼想的,怎麼,怎麼話到嘴邊就變了呢?如果不是林浩就在旁邊,陸媛發誓,自己一定要找個東西敲敲自己的腦袋。
「是不是我不在這裡坐著,你就準備找個東西直接敲敲自己的榆木腦袋了?」不想,林浩卻彷彿讀懂了她的心,驟然冒出一句。
「你又知道。」陸媛懶得否認,她發現,面對林浩的時候,還是他說她聽比較合適,不然自己說的越多,錯的就越可能離譜。
「我知道的事情多了,我還知道,從上車開始,你就一直偷偷看我,嗯,你心裡肯定在後悔,林浩長得這麼帥,早晨的時候,實在不該拿手把臉捂住。」林浩見陸媛不再亂岔自己的話頭了,得意的繼續調侃她。
「胡說八道,再說我就下車了,讓你的早餐見鬼去。」陸媛不提防林浩又提起早晨的事,臉瞬間就紅了,連耳朵都只覺得熱辣辣的,轉頭就想去開車門。
林浩的車居然已經停在了路邊,只是門鎖著,陸媛一時沒注意到,一下沒有開啟。
「別動我來。」不等陸媛反應過來,林浩就已經探身過來幫忙,整個身體幾乎貼到她的身上,修長的手指則不偏不倚的正好按在陸媛的手背上。
「你存心的。」陸媛正抹不開臉,這時忍不住側頭去瞪他。
「傻孩子……」林浩一笑,輕緩的聲音迅速消失在她的唇邊。
那是很輕很輕的吻,如同鵝毛撫過嘴唇,留下癢癢的感覺,在這樣的清晨,這樣炫目的陽光下,顯得沒有一絲真實感。
「……」陸媛忘記了自己剛才想要做的事,甚至忘記了自己該說點什麼,只是覺得,隨著這樣清淺的吻,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一下洞穿了心口,沒法說是歡喜還是痛,只是忍不住要淚流滿面。
她不想哭,尤其不能在林浩的面前哭,於是她知道,自己又選擇了很笨的法子,推開他的手,拉開車門,一溜煙似的跑遠,攔了計程車,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快的速度逃離有林浩的地方。
這天上午,陸媛去參加公安局的一個關於交通調流的會,電視電話會議室昏暗的燈光很有助睡眠,只是這一刻她的心情亂而痛,還有很多的絕望在其中,心裡就只盼望會議快點結束才好,偏偏這時,包裡的手機一陣震動。
那是一條簡訊,來自林浩。
「我一直是存心的,」簡訊裡一字一句的寫著,「從這回再遇上你到現在,每一次見你,每一次給你打電話,甚至現在給你發簡訊,我都是存心的。」
「為什麼?」陸媛知道,林浩自然不會總是這麼巧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她唯一不能理解的,就只是他的動機,她不能理解,難道林浩不明白,他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如同相交的射線,各自已經走開很遠,為什麼,為什麼不能給彼此只留下一些回憶呢?
「喜歡你,愛你,」林浩的簡訊隔了一會才發來,「我發現,如果不說得明明白白,你會一直都這樣毫無感覺下去,也許不是毫無感覺,你只是比較習以為常的逃避,但是我不能,我曾經那樣的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