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俠氣干雲(1)

護花鈴 古龍 第2頁,共2頁

惶然站起,哪知他身後的羅帳翠衾中,突地發出一聲嬌笑,一隻瑩白如玉的纖纖玉手,一把捉著他的手腕,嬌笑著道:"你要做什麼?"驚慌的少年以驚慌的目光望了門口一眼,羅帳中又輕笑道:"你問問是誰……問呀,怕什麼?"少年乾咳一聲,沉聲道:"誰?雖是如此簡單的一個字,但在他說來,卻似已費了許多力氣。"門外響起一聲乾咳,少年驚慌地坐到床上,只聽一個謙卑的聲音輕輕道:"客官,可要茶水麼?"這少年反手一抹額上汗珠,暗中吐了口長氣,大聲道:"不要!"羅帳內立刻響起一連串銀鈴般的笑聲,震得那掛帳的銅鉤,也發出一連串"叮鐺"的聲響,慘白少年長嘆一聲,低低說道:"我……我總以為大哥就在門外,昨天晚上,我還做了許多噩夢,一會兒夢到師傅用鞭子責打我,一會兒夢到大哥大聲責罵我,一會兒又……又……"嬌柔的語聲截口笑道:"一會兒又夢到四妹對你冷笑,是不?"慘白少年長嘆著垂下頭去,但那隻纖纖玉手突地一拉,他便跌入一個軟玉溫香的懷抱裡,有如山兔墮入獵人的陷阱一樣,再也無法脫身了。

羅帳再次墮下,但卻有一隻瑩白如玉的修長的玉腿,似乎耐不住帳內的春暖,緩緩落在床邊,輕輕地搖晃著,那柔美而誘人的曲線,使得窗外的陽光,也像人的眼睛一樣,變得更明亮了起來。

小腿曲起,一隻纖掌,輕輕伸出羅帳,輕輕撫摸著那纖柔而嬌美的玉足,直到帳中"嚶嚀"嬌笑一聲,小腿突地伸得筆直,纖秀的足尖,也筆直地伸挺著,還帶著一絲輕微顫抖,就像是春風中的柳枝!

春意,更濃了!

羅帳中又起了顫抖的語聲:"沉沉,若是大哥真的來了,你怎麼辦?""我……我……"無法答話,只有長嘆。

玉腿,墜落了,羅帳中良久沒有聲息,然後,又是一隻玉腿落到帳外,羅帳一掀,一個春意撩人的美婦,輕輕自羅帳內站了起來,長長的紗衣,落到足邊,掩住了她修長的玉腿。

她輕輕一攏鬢髮,幽幽長嘆一聲,道:"沉沉,我知道你還是真的喜歡我。"慘白少年也呆呆地走出了羅帳,呆呆地望著這偷情的美婦,長嘆著道:"我……真的喜歡你,但是大哥,他……隨時都會來的……我……我實在害怕得很。"那偷情的美女一一自然是郭玉霞了——霍然轉過身去,筆直地望著他,緩纓道:"若是大哥永遠不回來了呢?"面容慘自的少年——石沉一一呆了一呆,詫聲道:"大哥不回來了?"郭玉霞冷冷一笑,輕移蓮步,坐到床邊的椅上,緩緩道:"他若是沒有死,難道此刻還不該早就到了西安城麼?"石沉面色一變,訥訥道:"你……你說什麼,我……"郭玉霞冷冷截口道:"那天我在華山之巔,便看出那間竹屋外邊的絕壑之中,隨時都有惡兆,說不定隱藏著一些什麼兇惡之事,你看,那具死屍的面容,滿帶驚駭之色,他身上既無刀劍之傷,掌傷亦不嚴重,他實在是被駭死的。"最後一句話,她冰冰冷冷他說出來,石沉心頭一懍,脫口道:"駭死的?"郭玉霞點了點頭,接著道:"後來,你追上了我,你有沒有看到我忽然輕輕一笑?"石沉道:"但是……我以為你是因為看到了我才笑了。"郭玉霞輕笑道:"我見著你雖然高興,但我那一笑,卻是為了在山巔上傳下的一聲慘呼。"石沉茫然道:"慘呼?我怎地未曾聽到?"

郭玉霞笑道:"那時你只顧纏著我,當然不會聽到,可是我卻聽得清清楚楚,那一聲既驚慌、又猛烈的慘呼,的的確確是你大哥發出來的,你想想,以你大哥的脾氣,若不是……若不是遇到足以制他死命的變故,怎會發出那麼悽慘驚駭的呼聲來。"石沉目光直視,呆呆地凝注著前方,愕了半晌,一時之間,他心中也不知是該欣喜、慶幸,抑或是該悲哀、慌亂。

郭玉霞伸手一攏鬢髮,緩緩道:"本來我還不敢確定,但這些天來,你大哥蹤影不見,你再想想,以他的脾氣生性,若是未死,怎會直到此刻還沒有來到這裡,以他的聲名和他長的那副樣子,只要一入了西安城,還會沒有人知道?"石沉暗歎一聲,回過頭去,似乎悄悄擦了擦眼中的淚珠。

郭玉霞秋波轉動,面上漸漸泛起了陣令人難測的得意微笑,悠然說道:"老五遇上了要命羅剎,昨夜縱能逃得了性命,但從此以後,只伯再也不敢在江湖中露面了,甚至會落得連家也回不去,唉——"她故意長嘆一聲,但面上的笑容卻更明顯,接著道:"想不到止郊山莊門下的弟子,就只剩下了你我兩人,那麼大的一份基業,都要我一個人去收拾,唉……沉沉,只有你幫著我了。"石沉未回過頭去,因為此刻他面上已流下兩粒淚珠,被那初升的陽光一映,發出晶瑩的光彩,但是,這真情的淚珠,是否能洗清他心上的不安、愧悔與汙穢呢?

日近中天,郭玉霞、石沉並肩出了客棧,石沉腳步立刻放緩,跟郭玉霞保持著一個適當的距離——正如任何一個師弟師嫂間的距離一樣,恭謹地跟在她身後,但是他的目光,卻又常常不由自主地投落在她的纖腰上——這卻絕對不是師弟對師嫂應該有的目光了。

西安古城的街道,顯然與往常有些異樣,這是因為由於昨夜的動亂而引起的驚悸,直到今日,仍未在西安城中百姓的心上消失,也是因為西安城中,有著紅黑兩色標幟的店家,今日俱都沒有營業,"南宮財團"顯然是遇著了不尋常的變故。

郭玉霞神色是安詳而賢淑的,她穩重地走向通往"慕龍莊"的道路,但是她的目光,卻不時謹慎地向四下觀望著,觀察這古城的變化,這也是她捨去車馬,寧願步行的原因,這聰慧狡黠的女子,永遠不會放棄任何一件值得她注意觀察的事。

異樣安靜的街道上,終於響起了一陣馬蹄聲,郭玉霞忍不住向後一轉秋波,只見三匹鞍轡鮮明的高頭大馬,成"品"字形緩策而來。

當頭一匹大馬上,是個英氣勃發、面貌清麗的錦衣少年,美冠華服,腰懸長劍,左手輕帶著疆繩,右掌虛懸,小指上鉤著一條長可垂地的絲鞭,頎長的身軀,在馬鞍上挺得筆直,流轉的目光,總帶著幾分逼人的傲氣,顧盼之間,神采飛揚,像是根本未將世上任何人看在眼裡。

但是他卻看到了郭玉霞明媚的秋波,韁繩一緊,馬蹄加快,紫金吞口的長劍,"叮鐺"地拍擊在雪亮的馬鐐上,烏絲的長鞭,不住地隨風搖曳,眨眼問便已越到郭玉霞前面,肆無忌憚地扭轉頭來,明銳的目光上下向郭玉霞打量著,嘴角漸漸現出一絲微笑。

石沉面色一寒,強忍怒氣,不去看他,郭玉霞面容雖然十分端重,但那似笑非笑的秋波,卻在有意無意間瞧了他幾眼,然後垂下頭去。

少年騎士嘴角的笑容越發放肆,竟不急不徐地跟在郭玉霞身畔,目光也始終沒有離開過郭玉霞窈窕的嬌軀。

他身後的兩個粉裝玉琢的錦衣童子,四隻靈活的大眼睛,也不住好奇地向郭玉霞打量著,他兩人同樣的裝束,同樣的打扮,就連面貌身材,竟也一模一樣,但神態間卻是一個聰明伶俐、飛揚跳脫,另一個莊莊重重,努力做出成人的模樣。

石沉心中怒火更是高漲,忍不住大步趕到郭玉霞身旁,錦衣少年側目望了他一眼,突地哈哈一笑,絲鞭一揚,放蹄而去,石沉冷冷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右面的童子一勒韁繩,瞪眼道:"你說什麼?"左面的童子卻"唰"地在他馬股上加了一鞭,低叱道:"走吧,惹什麼閒氣!"郭玉霞輕輕一笑,側首輕語道:"石沉,你看這少年是什麼來路?"石沉冷笑道:"十之八九是個初出師門的角色,大約還是個富家弟子。"郭玉霞秋波一轉,抬目望向這三騎的背影,緩緩道:"我看他武功倒不弱,只怕師門也有些來路。"她秋波閃動之間,心中似乎又升起了一個新的念頭,只是石沉卻根本沒有看出。

轉過兩條街道,便是那庭院深沉、佳木蔥寵的"慕龍莊"了。

剛到莊門,突地又是一陣馬蹄之聲響起,那三匹健馬,放蹄奔來,石沉面色一變,冷冷道:"這小子跟定了我們麼!"郭玉霞輕笑道:"少惹些閒氣。"忽見那錦衣少年身形一轉,飄飄落下馬鞍,恰巧落在郭玉霞身旁,石沉劍眉倒軒,一步搶了上去,目光凜然望向這錦衣少年,眉字間滿含故意。

錦衣少年面色亦自一沉,左手衣袖一拂衫襟,冷冷道:"朋友,你……"語聲未了,緊閉著的莊門,突然"呀"地一聲敞開,隨著一陣洪亮的笑聲,"飛環"韋七長衫便履,與那"萬里流香"任風萍並肩而出,口中笑道:"聞報佳客早來,老夫接迎來遲,恕罪恕罪。"錦衣少年面容一肅,放開石沉,趕了過去,抱拳當胸。

石沉雙眉一皺,暗忖道:"這少年究竟是何來歷,竟連飛環韋七俱都親自出迎?"心念轉動間,只見"飛環"韋七向那少年微一抱拳,便趕到郭玉霞身前,笑道:"龍夫人不肯屈留蝸居,不知昨夜可安歇得好?郭玉霞襝衽一笑,輕輕道:"韋老前輩太客氣了!"石沉不禁暗中失笑:"原來人家是出來迎接我們的。"那錦衣少年滿面俱是驚訝之色,怔怔地望著韋七與郭玉霞,直到石沉半帶譏嘲、半帶得意的目光望向他身上,他面上的驚訝,便換作憤怒,雙目一翻,兩眼望天,冷冷道:"這裡可是慕龍莊麼?"任風萍目光閃動,朗聲笑道:"正是,正是。"韋七回首一笑,道:"兄臺難道並非與龍夫人同路的麼?"錦衣少年冷冷道:"在下來自西崑崙絕頂通天宮,這位龍夫人是誰,在下並不認得。"郭玉霞、石沉、韋七、任風萍,心頭俱都微微一震,"飛環"韋七道:"原來閣下競是崑崙弟子,請……請,老夫恰巧在廳上擺了一桌粗酒,閣下如不嫌棄,不妨共飲一杯!"要知崑崙弟子足跡甚少現於江湖,江湖中也極少有人西上崑崙,自從昔年"不死神龍"在崑崙絕頂劍勝崑崙掌門"如淵道人"後,武林中人所知唯一有關"崑崙"的訊息,便是如淵道人的首座弟子"破雲手"卓不凡仗劍勝群雄,立萬創聲名,成為武林後起群劍中的佼佼高手。

這錦衣少年既是"崑崙"弟子,就連"飛環"韋七也不禁為之刮目相看,"萬里流香"任鳳萍更是滿面笑容,揖手讓客,好像是不知在什麼時候,他也變成了這"慕龍莊"的主人。

錦衣少年面上神情更做,也不謙讓,當頭入了莊門。

石沉心中大是不憤,低聲向郭玉霞道:"此人若是那破雲手的同門兄弟,便也是止郊山莊的仇人,我倒要試他一試,看看崑崙弟子究竟有何手段。"郭玉霞柳眉輕顰,悄悄一扯他衣襟,低語道:"隨機而變,不要衝動,好麼?"清晨瀰漫在庭院大廳中的濃霧,此刻已無影無蹤,明亮的陽光,使得四下已一無神秘的氣氛。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四下鳳吹木葉,簫簫作響,更是再也聽不到那神秘的語聲。

大廳中早已放置好一席整齊的酒筵,"飛環"韋七哈哈一笑,道:"龍夫人……"哪知他"上座"兩字還未曾出口,那錦衣少年已毫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上了首席,彷彿這位置天生就應該讓他坐的,"飛環"韋七濃眉一皺,心中大是不滿,暗忖道:"你即便是崑崙弟子也不該如此狂做。"心念一轉,暗中冷笑道:"他若知道這裡還有神龍子弟,態度只怕也要大為改變了吧。"石沉冷"哼"一聲,更是將心中不滿之意,溢於言表,卻見錦衣少年雙目望天,對這一切竟是不聞不見。

郭玉霞微微一笑,隨意坐了下來,石沉也不好發作,強捺怒氣,坐在她身畔,韋七身為主人,更不能動怒,但卻乾咳一聲,將郭玉霞、石沉以及任風萍三人的名號說了出來。

這三人在江湖中的地位俱是非比尋常,韋七隻道這少年聽了他三人的名頭,定必會改容相向。

哪知錦衣少年目光一掃,冷冷道:"兄弟戰東來。"竟不再多說一字,竟未曾稍離座位,僅僅在郭玉霞春花般的面容上多望了幾眼,亦不知他是故作驕矜,抑或是初人江湖,根本未曾聽到過這些武林成名俠士的名字。

韋七濃眉一揚,心中暗怒:"好狂做的少年,便是你師兄卓不凡,也不敢在老夫面前這般無禮。"酒過初巡,韋七突然哈哈笑道:"戰兄雖是初人江湖,但說起來卻都不是外人,數年前貴派高足破雲手卓少俠初下崑崙時,也曾到敝莊來過一次,蒙他不棄,對老夫十分客氣,以前輩相稱,哈哈……""錦衣少年"戰東來冷冷一笑,截口道:"卓不凡是在下的師侄。"眾人齊都一愕,韋七戛然頓住笑聲,戰東來仰天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指著立在廳外的兩個錦衣童子道:"這兩人才是與卓不凡同輩相稱的師弟。""任風萍一愕,離座而起,韋七強笑道:"兩位世兄請來飲酒,不知者不罪,休怪老夫失禮。"那神態端莊的錦衣童子木然道:"師叔在座,在下不敢奉陪。"另一個童子嘻嘻笑道:"下次再來,韋莊主不要再教我們牽馬便是了。"韋七面容微紅,只聽他又自笑道:"想不到卓師兄在江湖中竟有這麼大的名聲,大師伯聽到一定會高興得很。"戰東來目光一掃,冷冷介面道:"在下此次冒昧前來,一來固是久仰韋莊主慷慨好義,禮賢下士的名聲……"他目光銳利地瞧了韋七一眼。韋七面容又臼微微一紅,戰東來接著道:"再者卻是為了要探查我那大師侄的訊息。"石沉神色微變,瞧了郭玉霞一眼,戰東來緩緩道:"我這大師侄自下崑崙以來,前幾年還有訊息上山,但這幾年卻已無音訊……"語聲微頓,目光突地閃電般望向石沉,沉聲道:"石朋友莫非知道他的下落麼?"石沉心頭一震,掌中酒杯,竟潑出了一滴酒,戰東來冷笑道:"若是知道,還是快請朋友說出來好些。"部玉霞輕輕一笑,道:"破雲手的大名,我雖然久仰,但未曾謀面,怎會知道他的俠蹤。"戰東來目光霍然轉到她面上,冷冷道:"真的麼?"郭玉霞笑容更麗,道:"神龍門下弟子的話,戰大俠還是相信的好。"纖手一按,掌中的酒杯,忽地陷落桌面,但她手掌一抬,酒杯卻又隨之而起,動作快如閃電,自開始到結束,也不過是霎眼間事!

戰東來面色微變,望著她面上豔麗如花的笑容,突又仰天長笑起來,笑道:"就算夫人不是神龍門下,夫人的話,在下也是相信的。"石沉冷"哼"一聲,任風萍哈哈笑道:"酒菜將冷,各位快飲,莫辜負了主人的盛意。"話聲未了,只聽"呼"地一聲勁風,劃空而來,廳前陽光,突地一暗,一聲嘹亮的鷹唳,幾隻蒼鷹,"呼"地自廳前飛過,又"呼"地飛了回來,在大廳前的庭院中,往復盤旋,不多不少,正是七隻。

"飛環"韋七神色一變,長身而起,那飛揚跳脫的錦衣童子嘻嘻笑道:"想不到這裡也有大鷹,真是好玩得很。"身形忽然一聳,斜斜凌空而起,雙掌箕張,向那蒼鷹群中撲去。

他起勢從從容容,去勢快如閃電,只見他發亮的錦緞衣衫一閃,右掌已捉住了一隻蒼鷹的健翼。

郭玉霞嬌笑一聲,拍掌道:"好!"蒼鷹一聲急唳,另六隻蒼鷹突地飛回,雙翼一束,各伸鋼喙,向這錦衣童子啄去。

遠處弓弦一響,一聲輕叱:"打!"一道烏光應聲而至!

一切的發生,俱是剎那間事,錦衣童子身形還未落下,這一道烏光已劃空擊來,另六隻蒼鷹的鋼喙,也已將啄到他身上。

郭玉霞"好"字剛剛出口,立刻驚呼一聲:"不好!"任風萍、韋七以及戰東來,也不禁變色驚呼,只見這錦衣童子右掌一鬆,雙腿一縮,身形凌空一個翻身,"噗"地一聲,衫角卻已被那道烏光射穿了一孔。

另一個錦衣童子手掌一揚,大喝道:"打!"七點銀光,暴射而出,竟分擊那七隻蒼鷹的身上。

六隻蒼鷹清唳一聲,一飛沖天,另一隻蒼鷹左翼卻被暗器擊中,與那錦衣童子,齊地落到地上。

那道烏光,去勢仍急,"唰"地一聲,釘在大廳前的簷木上,竟是一支烏羽烏杆的長箭,箭桿入木,幾達一尺,顯見射箭人手勁之強,駭人聽聞,那錦衣童子落到地上,鮮紅的嘴唇,已變得沒有一絲血色。

戰東來面沉如水,離座而起,沉聲道:"韋莊主,這便是慕容莊的待客之道麼?""之道"兩字,還未說出,莊園外突地響起了陣嘹亮的高呼:"七鷹沖天,我武維揚!"喝聲高亢,直衝霄漢。

"飛環"韋七神色一變,脫口道:"七鷹堂……"忽見一條黑衣大漢,掌中捧著一張大紅名帖,如飛奔來,韋七趕上幾步,伸手接過,翻開一看,只見這名帖之上,一無字跡,只畫著紅、黃、黑、綠、白、藍、紫七隻顏色不同、神態各異,但翎羽之間,栩栩如生的飛鷹。

他神色又自一變,大喝道:"請!"飛步趕了出去,任風萍雙眉微皺,垂目喃喃道:"七鷹堂……七鷹堂!"目光突也一亮,向戰東來、石沉、郭玉霞微一抱拳,亦自搶步迎出。

戰東來卓立階前,望著他兩人的身影,目中突地露出一線殺機,垂首向那錦衣童子道:"玉兒,你可受了傷麼?"錦衣童子"玉兒"緩緩搖了搖頭,但面容一片蒼白,方才的飛揚跳脫之態,此刻已半分俱無。郭玉霞幽幽嘆道:"小小年紀,已有這般武功,真是不容易,被人暗箭擦著了一下,又算得了什麼。"戰東來冷冷一笑,道:"崑崙門下,豈能……"話聲未了,庭園間已傳來一片人聲,廳前石地上那一隻已經受傷的蒼鷹,突地一振雙翼,掙扎著飛起,戰東來語聲頓處,手掌斜斜一揚,一陣沉重的風聲,應掌而出,那蒼鷹方自飛起,競似突被一條無形長索縛住,雙翼展動數次,再也飛不上去。